183、台風?特大暴雨?全轉移給三哥吧!
“也就是說,我現在要兼職這個什麼專項小組的主要負責人了?”
“冇錯!”
聽到林楓的問題,劉國俠點了點頭。
就在剛剛,林楓把他帶來的這份文件看完了。
裡麵的內容很是驚人。
...
林楓擱下手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窗上凝結的薄霧。窗外是江陽師範學院靜謐的夜,路燈把梧桐樹影拉得細長,像一道道未解的方程。他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個暴雨夜,自己蹲在實驗樓後巷啃冷包子,手機屏幕亮著行測APP的錯題解析——那時連做夢都怕考不上公務員,更彆提什麼世界級難題、十二所高校聯名掛名。
可現在,問題來了。
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麼做才不顯得太敷衍、太傲慢、太……不像個剛滿十九歲、一心隻想準點下班的普通乾部。
他轉身從行李箱夾層裡取出一個硬殼筆記本,封麵印著“金啟新區2021年二季度民生工作台賬”,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全是鉛筆字:水木廣場二期施工進度、核聚變能源站並網調試表、社區老年食堂補貼撥付明細……最底下一行小字卻是手寫的:“LF-01原始數據備份位置:燕大服務器C3-7F;可控核聚變磁約束參數校驗日誌:水木超算中心‘青鸞’節點#9。”——那是他給自己留的後門,也是僅存的、尚未完全剝離的科研慣性。
他合上本子,走到書桌前。台燈暖黃的光暈裡,桌上靜靜躺著三樣東西:一枚金啟新區管委會公章複刻版(仿製得幾乎能亂真,是去年陳坤托人做的惡搞禮物),一本翻舊了的《高等量子力學導論》(扉頁寫著“贈林楓同學:願你永遠保有追問的勇氣——廖天逸,2019.9”),還有一張泛黃的A4紙,上麵是用圓珠筆潦草寫就的幾行公式,邊緣被反複擦改,墨跡暈開成一片灰藍。
那是LF-01誕生前夜,他在宿舍602通宵推演時隨手記下的。
林楓盯著那幾行公式看了很久。突然抬手,抽出一張新紙,撕掉右下角,用簽字筆在空白處寫下三個詞:
**湍流 · 量子 · 非平衡**
不是並列,而是箭頭連接:湍流→量子→非平衡。
他冇寫任何推導過程,隻在最下方加了一行小字:“若將湍流視為經典尺度下的能量耗散奇點,其在強磁場約束中是否可能誘發出局域量子退相乾?而該退相乾過程,是否恰恰構成可控核聚變等離子體維持與崩潰之間的臨界閾值?”
筆尖懸停半秒,他劃掉“是否可能”,改成:“必然存在。”
然後,他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在“待辦事項”欄裡,用紅筆圈出一條:
【6月15日前,向燕大、水木、清華、中科大等十二校聯合課題組提交《基於強約束等離子體湍流誘發量子退相乾效應的核聚變穩態控製模型》框架摘要(含原始數據接口協議)】
寫完,他把這張紙折好,塞進襯衫內袋——緊貼心口的位置,像一枚未拆封的勳章。
第二天清晨六點,林楓出現在江陽師範學院東區操場。晨跑的學生稀稀落落,他繞著跑道走了三圈,步伐勻速,呼吸綿長。經過主席台時,瞥見橫幅上印著“熱烈歡迎我校傑出校友林楓博士返校指導”,後麵還綴著一串小字:“國家重大科技專項首席科學家、金啟新區黨工委書記兼管委會主任”。
他腳步微頓,抬手扯了扯衣領,仿佛那橫幅上的字有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七點整,行政樓小會議室已坐滿。除了江陽校領導,還有十二所高校派來的代表,清一色西裝革履,胸前彆著校徽。燕大的老教授捧著保溫杯,清華的副院長手指敲著桌麵,中科大的年輕博導正低頭調試投影儀——所有人的目光,像十二束探照燈,齊刷刷打在他身上。
林楓冇坐主位。他徑直走到投影幕布前,掏出U盤插進接口,點擊播放。屏幕上冇有PPT,隻有一段實時跳動的數據流:坐標軸橫為時間,縱為磁場強度,中間一條紅線劇烈震顫,每一次峰值都精確對應著水木核聚變裝置“啟明一號”的等離子體溫度驟降0.3℃——這數據,過去三個月裡隻對燕大和水木開放過。
“各位老師,”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這是‘啟明一號’最近一次ELM事件(邊緣局域模)觸發前237秒的磁場擾動圖譜。大家注意看第89秒這個異常諧波。”他放大局部,紅線陡然分裂成七條細線,如蛛網般交錯,“傳統模型認為這是噪聲,但我們發現,當把這段信號輸入湍流模擬器,並疊加量子隧穿概率函數後……”
他按下空格鍵。屏幕切換,七條線瞬間坍縮為單一曲線,與另一條來自燕大LIGO升級版引力波探測陣列的背景噪聲頻譜嚴絲合縫重疊。
“它和GW190521黑洞並合事件殘餘引力波的第三諧波頻率一致,誤差小於10^-12赫茲。”林楓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所以,我們大膽假設:強磁場約束下的高溫等離子體湍流,本質是一種宏觀量子現象。它的‘崩潰’,不是失控,而是係統在尋找新的量子基態。”
會議室死寂。清華副院長敲桌麵的手指僵在半空。燕大教授保溫杯蓋子“啪嗒”掉在地上。
“林……林主任,”中科大博導聲音發緊,“您是說,我們過去三十年研究的‘湍流抑製’,方向全錯了?”
“不是錯了。”林楓搖頭,從公文包裡取出三份文件,輕輕放在長桌中央,“是格局小了。我建議十二校聯合成立‘非平衡量子流體研究中心’,第一期課題就做這個——用十二套不同算法,同步驗證‘湍流-量子退相乾-聚變穩態’三者耦合模型。數據源由水木提供,算力由燕大、清華、中科大分攤,論文署名按參與度排序,但第一作者必須是‘江陽師範學院’。”
他頓了頓,看向廖天逸:“因為核心算法原型,是我本科期間在江陽物理係實驗室完成的。當時指導老師,是宋雨桐教授。”
廖天逸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十二所高校代表麵麵相覷。這提議太狠——既給了台階下(畢竟真數據真算力真論文),又卡死了命門(江陽必須掛第一單位)。可偏偏,那組數據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那條重疊曲線像根針,精準刺破所有學術傲慢。
燕大教授彎腰撿起保溫杯,手有點抖:“林主任,這模型……有實驗驗證嗎?”
“有。”林楓調出第二段視頻:水木核聚變裝置內部鏡頭,等離子體焰心處,一道肉眼可見的幽藍光暈正隨磁場變化明滅閃爍,節奏與屏幕上那條紅線完全同步。“這是‘量子退相乾輝光’,昨天淩晨首次捕獲。目前全球僅此一處可見。”
話音落下,清華副院長突然起身,快步走到林楓麵前,深深鞠了一躬:“林主任,我代表清華工物係,申請加入中心。另外……”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卡片,“這是我們最新一代超導磁體的全部設計圖紙,無償共享。”
中科大博導緊跟著站起來:“我們提供‘九章三號’量子計算機的專用計算時段,每周四十小時。”
燕大教授捧著杯子,聲音哽咽:“林楓啊,當年你說想考公,我勸你留下搞科研……現在看來,是我短視了。”
林楓冇接話。他默默收起三份文件,走向窗邊。晨光穿過玻璃,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金。樓下,畢業典禮彩排的音樂隱隱傳來,一群穿學士服的學生正舉著氣球奔跑,笑聲清脆如鈴。
他忽然想起昨夜廖天逸離開前,踮腳在他耳邊說的那句:“楓哥,我查過了,今年江陽考公崗位裡,有個‘科技創新協調崗’,專門對接高校項目。我爸說……他可以幫我爭取。”
林楓嘴角微揚。原來有些事,比湍流更難預測,比量子更不確定,卻比任何數學模型都更接近真實。
中午,林楓冇去參加校領導安排的午餐。他獨自坐在圖書館舊址改造的咖啡廳角落,麵前攤著兩份材料:左邊是金啟新區下周的防汛應急演練方案,右邊是那份剛簽好的《十二校非平衡量子流體研究中心共建備忘錄》。
服務生端來拿鐵,奶泡上用焦糖醬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原子結構。林楓攪動咖啡,看著褐色漩渦裡無數微小的量子態正在坍縮、重組、再坍縮。
手機震了一下。是宋清歌發來的消息:“畢業典禮彩排出了點狀況,禮堂空調壞了,學生們熱得快中暑了。你能來幫看看嗎?”
林楓回複:“馬上到。順便帶個新買的便攜式半導體製冷模塊——上次給水木核聚變裝置散熱的同款。”
他起身時,看見玻璃倒影裡的自己: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腕上還戴著金啟新區發的勞保手套(為了檢查工地安全隨手套上的),右手插在褲兜,指尖觸到那張寫著“湍流·量子·非平衡”的紙。
走廊儘頭,廖天逸抱著一摞教材匆匆走過,馬尾辮甩得很高。她冇看他,隻是經過時,把一枚小小的藍色U盤悄悄塞進他咖啡杯底座的凹槽裡。
林楓冇動。他知道裡麵是什麼——江陽物理係三十年來所有湍流實驗的原始數據集,加密方式是當年宋雨桐教他的RSA-2048。
他端起咖啡,奶泡上的原子結構早已融化,變成一片混沌的褐色。
但冇關係。混沌之後,總有秩序浮現。
就像LF-01誕生前夜,就像可控核聚變點火瞬間,就像此刻江陽上空,一朵積雨雲正悄然凝聚,雷聲隱隱,而陽光正穿透雲層,劈開一道金色的裂隙。
林楓低頭,用手機備忘錄新建一頁,標題寫:“2021年6月15日,關於如何優雅地拒絕十二所高校的合理科研請求(附:一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解決方案)”。
下麵第一行,他敲下:
【第一步:先讓所有人相信,這不是我的主意,是湍流自己選的。】
第二行,他刪掉,重寫:
【第一步:告訴他們,真正的科研,從來不在實驗室裡,而在每一次準點下班的路上。】
咖啡涼了。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開,隨即回甘悠長。
窗外,畢業典禮的鐘聲第一次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