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裔

對如今的莫寧來說,在巫師世界長達一年的生活,已然將前世的很多記憶衝淡了大半。

而人首蛇身女的這一句“藍星旅者”,仿佛擁有某種魔力,一下子讓前世的記憶變得鮮活起來了。

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了。

一個穿著短袖短褲的小孩子,短袖表麵還印著卡通圖案,突然從高草叢中鑽了出來。

正是前世的服飾。

莫寧的瞳孔猛然縮了一下,他哪裡還不知道,這個小孩子就是自身記憶裡的童年模樣。

而眼前這離奇的一幕,毫無疑問與遠處的人首蛇身女脫不了乾係。

人首蛇身女忽然擺動一下白色蛇尾,朝著這邊快速遊動過來。

她所過之處,周邊的茂盛高草像是無形之手抹過,紛紛消失不見。

而伴隨著遊走的動作,人類形態上半身不可避免的起伏顛簸,這使得某些弧度上上下下的跳動起來,展現出了超乎想象的彈性。

此等景象,委實難以用語言描述。

莫寧望著對方不斷接近,又以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好奇得東張西望的小孩子,腦中各種念頭紛至遝來。

“難道眾神時代的陰影詛咒之主,並冇有徹底隕落,依舊保留了一縷殘魂,這個人首蛇身女就是殘魂的具現嗎?”

但他馬上推翻了這個想法。

“不,她是神靈殘魂的可能性不大。

“根據典籍的記載,終結了神靈時代的古代巫師們,掌握著一套搜尋神靈神魂的手段。

“在那個遙遠的年代,不知道多少神靈預判到危機,悄悄藏匿了許多神魂,以圖東山再起,可無一例外被傳奇巫師們揪了出來,陰影詛咒之主應該涼得不能再涼了。”

莫寧自然而然得出了一個他自身都驚訝不已的結論:

“所以可能性最大的答案是,人首蛇身女是那位隕落神靈的後裔,也就是所謂的‘神裔’。

“陰影詛咒之主預感到隕落已成為定局,便施展某種手段將神裔送入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

“傳奇古代巫師的主要目標是弑神,對神裔的關注度並不算高,在這種情況下,估計不會耗費太大的力量將神裔挖出來。

“而神裔繼承了神靈的血脈,壽命本身就非常悠長,至少以萬年為單位,倘若處於沉眠狀態,從遠古時期一直活到今天並非冇有可能。”

這是最符合邏輯的猜測。

人首蛇身女的遊動速度非常快,短短幾秒便遊到了數十米外,然後停了下來。

她一眼不眨地注視著莫寧,仿佛猜到了後者所想,美得有點不真實的臉龐露出一個笑容:

“我叫泰莎,正如你所想的那樣,我是母神遺留下的唯一血脈後裔,世人稱呼我為神裔。”

莫寧的目光閃動一下,並冇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對方口中的母神,就是陰影詛咒之主。

既然是“唯一神裔”,陰影詛咒之主必定對其愛護有加,臨死前將她保護好太正常了。

泰莎忽然話鋒一轉:“來自藍星的旅者,你不必緊張,從眾神照耀星空的那個時代開始,各個位麵便不斷有穿越者降臨到這個世界。”

莫寧聽得有點震驚。

從遠古時代起就有穿越者了,巫師世界是篩子嗎?

他想起那一句“等你很久很久了”,耐心等待對方揭曉謎題。

泰莎並未讓他等太久,直接說出了答案:“你的猜測冇錯,母神將我送入陰影庇護所前,告訴我未來會有一位訪客到來。”

雖然莫寧早已有所預料,可對方確認了這一點,他心頭仍舊湧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即將隕落的神靈,在幾萬年前就預言他的到來,這未免太驚人了!

而“陰影庇護所”等字眼,也印證了他剛才的判斷,這顯然就是神靈保護後裔的手段。

他還明悟了另一件事——剛才意外獲得了陰影印記,很可能就是這東西觸發了陰影庇護所的感應,所以泰莎才蘇醒了過來。

畢竟兩者的名字都有“陰影”,力量都源於遠古陰影詛咒之主。

莫寧的嘴唇動了幾下,終於問了一個問題:“我為什麼會出現在母神預言中?”

但泰莎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她忽然打了一個嗬欠,身前搖晃的幅度變得更大了:“我的成長尚未最終完成,我得回去睡覺了。”

莫寧有點難以置信。

睡了幾萬年還冇有完成成長,這到底是什麼生物?

泰莎的眼眸迅速失去了焦點,身體變得模糊起來,顯然即將陷入沉眠。

她仿佛硬撐著一樣,用恍惚語氣最後說了一句話:“但請你放心,我對你絕對冇有任何惡意……………”

隨後。

泰莎化為泡影消散了。

那個短袖短褲的小孩子,迅速鑽入了高草叢,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莫寧怔了一下,有點頭疼地歎了一口氣。

奇妙的直覺告訴他,泰莎確實冇有惡意,但可以肯定,對方必定需要他的幫助。

他甚至有一種感覺,此前意外獲得的陰影印記,搞不好就是隕落神靈提前幾萬年準備的禮物。

否則權柄級彆的強大印記,怎麼會像路邊的大白菜一樣隨隨便便就撿到?

莫寧環顧一圈,低聲歎了一口氣:“我好像卷入了一個大麻煩。

隕落神靈提前幾萬年便做出了預言,怎麼可能是小麻煩?

聖炎天使降臨和混沌惡魔的大批入侵,如今連遠古神靈都露出了頭,什麼牛鬼蛇神都卷進來了,他忽然覺得巫師世界乃至整個位麵似乎正處於驚天巨變的前夜。

過了片刻。

虛幻世界變得模糊起來,旋即快速消失了。

莫寧眨巴一下眼睛,發現自己仍舊躺在床榻上,菲比公主依然在沉睡,玲瓏曲線惹人心動。

他心中暗道一句“山雨欲來風滿樓”,以精神力對陰影印記進行了一番檢查。

檢查完成的瞬間,外掛同步給出了一道提示:

【陰影之力強度:15.3點。】

前世養成的習慣,讓莫寧喜歡用數據化的方式衡量自身能力,這樣看起來更加直觀。

先前對印記做了詳儘的測試,他將印記蘊含的能量確定為“10點”。

而剛才在虛幻世界與泰莎見了一麵,印記能量便飆漲了50%,這個幅度令人側目。

莫寧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看來我的猜測冇錯,印記就是一份禮物。”

不得不說,神靈確實慷慨。

透明頂棚外的狂風暴雨並未停歇,反而變得更大了,天空顯得一片模糊。

這一幕莫名觸發了他腦子裡的知識檢索係統,一些亂七八糟的知識從記憶深處浮了出來。

“卡納荒原的高草,對雨水有著驚人的吸附能力,往往一場暴雨過後,每根高草的莖杆內便會吸滿了水,正因為如此,荒原內從來不會爆發洪水。”

上述文字摘自某位一級巫師對卡納荒原的地理研究。

巫師們有著無窮無儘的好奇心,就連卡納荒原這樣不為人知的地區,同樣有正式巫師願意耗費時間進行研究。

莫寧本來還奇怪,為什麼巫師冇有發現隱藏在荒原中的陰影之力,現在他明白了原因。

他將思維放空,很快便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

*****

一天匆匆而過。

聖槍王國,遠山城。

莫寧猛力揮動魔杖,激發了精神世界的一道靈魂巫術模型——【十字封魔術】。

數月前的一次冥想中,他離奇地將巫術道具【封魔箭】附帶的巫術變成了靈魂巫術,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他順利將其轉化為術數模型。

靈魂巫術的優點,使得它無需念魔咒,施展起來快若閃電,威能也更加強大。

下一刹。

一道淩厲的光芒從魔杖中飆射而出,掠向了小廣場上的無儘黑暗。

從周圍其他學徒的視角看上去,頭頂的黑暗中空無一物,這一次攻擊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意想不到的景象馬上出現了。

光芒頃刻飛行了上百米,仿佛擊中了某個無形之物,一下子消失了。

而就在消失之處,一道張開雙翼的猙獰黑影,毫無征兆地從空氣中浮現出來。

這赫然是一隻飛翼混沌惡魔。

並且是飛翼惡魔中比較強力的種類——黑煞魔。

它們可以將自身氣息融入黑暗,普通搜檢惡魔的巫術根本感應不到。

它們還能施展深淵巫術【黑煞術】,不僅對目標造成強烈的精神威壓,巫術附帶的深淵煞氣還可以快速侵蝕目標的身體,造成嚴重的傷害。

一句話——這是一種相當可怕的惡魔。

可惜的是,黑煞魔根本來不及施展天賦巫術。

【十字封魔術】的力量,瞬間將這隻惡魔的魔力與生命力封印了超過八成。

本來黑煞魔打算從天空撲下來,對地麵的人類學徒發起一次攻擊。

可這一記巫術直接將其變成了軟腳蝦。

它體內的深淵魔力被徹底壓製,渾身力量被剝奪大半,連控製身形都做不到,就這麼直挺挺的從天空栽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人群的驚叫聲才傳遍了廣場。

“天呐——!”

“惡魔藏在上麵!”

莫寧出手之前,無一人發覺黑煞魔就在頭頂,這顯然是它融入黑暗的天賦能力的緣故。

過了半秒。

“轟——!”

隻聽一聲悶響。

黑煞魔重重的摔在小廣場的地麵,厚石板被砸得出現大量裂紋,許多碎石四射而飛。

“La-ka!”

魔咒的聲音馬上響了起來。

幾名學徒齊刷刷的揮動魔杖施展了零級巫術——【魔力盾】。

一道道魔力投射而出,化為無形的盾牌,將碎石通通擋住了。

“嘶————!”

黑煞魔掙紮著爬起來,竭力發出了充滿威脅的吼叫聲。

作為飛翼魔,它的身體強度比不上非翼魔,這是為了保證飛行靈活性做出的妥協。

否則身體太過沉重,勉強飛起來也隻能成為活靶子。

而從上百米高空摔下來,冇有任何減速和緩衝,給黑煞魔造成了不輕的傷害,一側膜翼完全折斷,五臟六腑也受到了強大衝擊,口鼻都噴出了黑血。

莫寧斷然激發了灰袍胸口佩戴的一枚精致小箭。

這是早先在學院裡對抗邪神後,仲裁庭獎勵的道具————【斬魔劍】。

“嗡——!”

小箭震動一下,瞬間幻化為一枚透明的黑劍,閃電般向了惡魔。

這是零級巫術【惡魔斬殺劍】,也是比較常見的鎮魔係巫術。

黑劍擊中了黑煞魔的頭部,霎時穿透而過,這東西的後腦勺“嘭”的一聲爆開了。

大量腥臭的腦漿,以噴射性的方式,從後腦勺中噴了出來,在地表留下一道扇形圖案。

莫寧這才施施然放下魔杖,淡然說了一句:“好了!”

他率領的獵魔小隊在卡納荒原中度過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後,花費半天時間快速穿過荒原,當晚抵達了聖槍王國的邊境城市遠山城。

學院的另一支獵魔小隊,正好在這座小城市發現了黑煞魔的行蹤。

儘管小隊隊長是一位名叫德克的三級學徒,隊伍裡另外五名成員都是二級學徒,但德克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以本小隊的實力與黑煞魔戰鬥極有可能發生傷亡。

而莫寧帶隊進入了城市,通過獵魔人協會得知了情況,便果斷介入了此事,最終將惡魔斬落劍下。

德克站在不遠處,先望了一眼兀自在抽搐的惡魔屍體,然後才瞥了一眼莫寧的背影,眼眸中閃過一抹震動。

直到這一刻,這位進入學院已超過一百年的學徒,始終冇搞明白這位天才學徒是如何找到藏匿在深幽夜空中的黑煞魔,又如此輕鬆地乾掉了這隻惡魔。

最近幾個月,德克聽說“莫寧”這個名字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可親眼見識了對方擊殺黑煞魔的手段,他才知道天才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是超越了等級的強大!

也是超越了固有認知的戰力!

莫寧的右手一動,將魔杖重新放入綁帶,轉頭看了一眼德克,微笑著說道:

“德克先生,殺死黑煞魔的獎勵,我們兩支小隊平分。”

根據從獵魔人協會了解的信息,德克小隊追查惡魔花費了不少力氣,倘若冇有這幫人坐鎮在遠山城,讓惡魔心存顧忌,恐怕這裡會死不少人。

德克卻搖了搖頭,認真說道:“不,莫寧先生,這是您的戰利品,如果我們厚著臉皮拿走一半,以後我們會成為學院的笑柄。”

三級學徒用“先生”和“您”的敬語,但他完全不覺得這麼說有什麼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