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突破小境界
黑塔深處。
觀測間內。
麵對學徒提出的“莫寧能否求解複雜方程組”的疑問。
二級巫師伊琳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當然！莫寧的思路很優秀！”
這句話聽在女學徒娜莎耳中，簡直就象是平地一聲驚雷。
優秀？！
導師竟然認為莫寧的思路很優秀？！
她跟著導師這麼多年，審閱過無數論文，從未聽導師用如此“重量級”的詞彙評價巫師以外的人。
娜莎猛地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寫滿術數公式的鱗紋紙上。
她這才意識到，莫寧一口氣寫下的那十幾個公式，原來這麼厲害。
伊琳又用淡漠聲音說道：“以莫寧的術數天賦，快則五天，慢則十天，應該會有結果。”
娜莎聽得有點震驚。
如此複雜的方程組，最慢也隻要十天，這是新人能做到的事嗎？！
但導師是何等人物，眼力何等犀利，她不敢有一分一毫的質疑。
女學徒注視著光球中始終保持高度專注的身影，美眸帶著深深的驚異。
過了幾秒。
導師伊琳忽然轉過頭，看了娜莎一眼。
機械眼中的藍色流光微微一頓，仿佛將某種無形的重量壓在了女學徒身上：“第二次考核，彆讓莫寧受傷。”
女學徒愣了一下，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連受傷都不行？
這個要求未免太苛刻了！
她心頭泛起嘀咕：“考核環境在荒無人煙的野外，學院還會安排怪物發起突然襲擊，不可預知的地方太多了。
“萬一莫寧在慌亂中不小心撞上石頭，將自己撞傷了，又或者摔倒在地摔傷了，我是不是也要承擔責任？
“導師居然連莫寧參加第二次考核”這樣的小事都關注，看來導師對莫寧的關注度比我預想得更高。”
儘管心中藏著小小的抱怨，可娜莎不敢不應承：“明白。”
整個學院不知道多少學徒，削尖了腦袋想要鑽進導師主導的巫術實驗室。
如果她不願意認真乾活，大把的三級學徒排著隊等著接替她的位置。
導師伊琳又看了她一眼：“我會將【空相道標】交給你，緊急情況可使用。”
娜莎心中猛然一喜，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雀躍：“明白！”
她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來自導師的愛意。
【空相道標】——那是強力空間巫術道具，可以瞬間跨越數百公裡的遙遠距離，將用戶傳送到缺省的坐標點。
顯然導師知道這個任務有點難做，所以才會臨時將這件珍貴的道具給她使用。
徜若考核現場發生意外，她可以瞬間抵達現場，及時將莫寧帶回學院。
這不是愛，是什麼？
某種保護機製，讓娜莎主動忽略了一點——導師顯然更愛莫寧。
導師伊琳又看了女學徒第三眼。
這一次，女巫師的自光在娜莎臉上停留得稍久一些，似乎在尤豫著什麼。
然後，伊琳吩咐道：“第二次考核結束後，讓莫寧參與零級巫術的研究項目吧。
“7
娜莎呆了片刻，趕緊應道：“明白！”
她哪裡還不知道，導師從光球中看到莫寧的能力比預想的更強，決定現在開始重點培養莫寧。
一個新人就參與零級巫術的研究——這不是重點培養是什麼？
那些在學院裡熬了很多年的學徒，連給巫師的實驗室打雜的資格都要擠破頭去搶。
而莫寧，一個入學冇多久的新人，已經被導師點名要求“參與研究”。
這份待遇，放在整個學院的曆史上，恐怕也找不出幾個。
女學徒忍了又忍，總算冇有在導師麵前露出嫉妒之色。。
“最近他還向《閃耀》投遞了一篇期刊論文，得到了審閱主編的好評，並獲得了《黑塔閃耀之光》的銀筆會員徽章。”
導師伊琳點了點頭：“知道了。”
娜莎偷瞥了一眼導師，她覺得以導師的性格，應該更看重銀筆徽章。。。
導師伊琳最後說了一句話：“將莫寧投遞的論文拿給我看一看。”
最後的“看”字才剛剛說出口，玫瑰銀鏡輕輕震動了一下。
“嗡”
很顯然，導師打算離開了。
娜莎連忙應道：“明白！”
下一刻。
導師伊琳的人臉如同被風吹散的沙，一粒粒消融在紅芒中。
玫瑰花迅速閉合，花瓣層層疊疊地收攏，隻留下銀鏡表麵那朵安靜的浮雕玫瑰。
娜莎將銀鏡收起來，小聲道：“我就知道，導師一定會對莫寧的論文感興趣。”
她忍不住“意淫”了一番：“我要是有這種一篇論文拿銀筆徽章”的本事就好了。”
如果有的話，導師將會更重視她，而不是將她當成了莫寧的“保姆”。
“唉！”
娜莎歎了一口氣。
她重新坐在獸皮座椅上，將白花花的大長腿又翹上了矮桌。
女學徒看了幾眼光球，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導師今天居然說了這麼多話””
導師手底下的學徒都知道，大部分時候，伊琳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少部分時候，一天隻說一兩句話。
象今天這樣的情況，實在太罕見了，四五年都未必能見到一次。
雖然這些話，全都與莫寧有關。
我不嫉妒！
嗯，一點也不嫉妒！
女學徒在心底咬牙切齒地暴打著那個名為“嫉妒”的小人。
娜莎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統統塞進意識深處。
她的目光卻從莫寧的光球上移開了。
反正看不懂，繼續看下去隻會給自己添堵。
女學徒開始轉而監控其他愁眉苦臉的新人。
娜莎看了一會，心情漸漸好了起來。
她笑得眉眼彎彎：“果然快樂是創建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804寓所。
厚重的夜幕如同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巨幕，逐漸複蓋了潦闊無邊的怒蹄草原。
“呼“”
莫寧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已經陪伴他寫滿無數稿紙的墨管筆輕輕放下來。
求解由十六個術數演算式組成的“術數方程組”，絕對是迄今為止他經曆過的、難度最大的術數計算。
儘管有【真理秘瞳】提供的強大助力，他仍舊經受了一番折磨。
計算過程“卡殼”了好幾次。
每一次卡住，就意味著前方是一條死路，難免讓人覺得有點喪氣。
外掛畢竟隻是輔助工具。
它可以提供建議，可以排除錯誤，可以在他陷入死胡同時給出提示但很多地方需要他自己決策。
所幸在王室圖書館與“青燈古籍”為伴的半年光陰，賦予了他極佳的耐心。
他連一秒都冇有休息，便開始查找下一條通往光芒的道路一重新審視那些被忽略的細節，調整那些被他輕視的參數。
最終，在黑暗中摸索許久後，長久的冥思苦想迸發出了一縷奇妙的靈光。
他創造性地引入了第十七個術數公式。
如同最後一塊拚圖，被輕輕按進那個一直空缺的位置，整個迷宮忽然變得通透。
這一場艱難的智力博弈，終於畫上了句號。
但收獲也很大。
莫寧有一種非常奇妙的直覺，自己對秘法術數的理解，似乎有了一次飛躍式的進步。
用前世仙俠的話來說修為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這讓他愈發喜悅。
莫寧注視著桌麵上那厚厚一遝草稿紙，忽然改了主意：“或許我該寫兩篇論文，多撈一筆黑塔點。”
求解術數方程組的過程，足以用“精彩”來形容，每一個環節都有值得書寫的價值，完全能夠再寫一篇期刊論文。
而以學會審閱主編的眼光，肯定看得到裡麵的含金量。
再說了。
他絕非第一個這麼乾的人，從課題論文中拆分出期刊論文的巫師一抓一大把。
但這篇論文並不著急。
莫寧瞄了一眼光屏，默念道：“推演術數模型。”
數據洪流再度湧起。
最大的難關已經攻克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
趁著推演的間隙，莫寧又抽出一張空白的鱗紋紙，開始做另一件事——為安雅答疑。
《巫術的史詩》這堂課講述的術數知識非常密集，信息密度高得驚人。
貴族小姐雖然在課堂上拚命記筆記，課後也反複咀嚼，卻依舊有多達十一個疑難點。
對莫寧來說，解答這些問題，正好讓大腦放鬆一下。
這太簡單了。
他手中的墨管筆快得都快拉出了殘影，一行行工整的術數公式從筆尖飛速傾瀉而出。
一刻鐘後。
九張鱗紋紙被各種術數符號、公式、推導過程填滿了。
他將手稿在桌麵上鋪開，再將【秘法呢喃】的戒麵對準了那九張手稿，以精神力輕輕激活了靈印。
魔力的神奇力量，瞬間將那些二維的紙麵轉化成了“三維圖片”，傳輸到了目的地。
安雅確實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隊友，這麼點舉手之勞的答疑，他當然不會吝嗇。
又是半個小時匆匆而過。
鐘表的時針悄然指向了晚上十一點。
術數洪流緩緩平息。
一個閃閃發亮的術數模型，包含九個簡化靈印，清淅地呈現在光屏上。
徜若將它錄入奧秘殿堂的巫術庫，在次零級戲法這一檔，它絕對屬於結構最複雜的那一撥。
莫寧頓時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心中充斥著巨大的成就感。
接近零級巫術改進的高難度課題，僅僅用時半天，對他而言，這絕對是一個具有裡程碑意義的事件。
下一刻。
莫寧的笑容變淡了少許。。。】
【建議對模型進行深度優化。】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
但並不防礙寫課題論文。
即便冇有在精神世界創建巫術模型也冇關係一外掛的超強仿真功能，已經反複驗證過無數次，證明該模型百分百可用。
莫寧握住墨管筆，正式開始撰寫正文。
他的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個秘靈文都寫得一絲不苟：“在眾多次零級巫術中，【狂風針】屬於相當強力的一種巫術，它可以對目標實施一擊必殺的遠程打擊。
“但該巫術存在一個缺陷—它的運動軌跡存在較高的可預判性，這大大限製了巫術的威能。
“為了消除缺陷，我打算引入“第二推動力”，對巫術模型進行一次重要改進————”
筆尖在紙麵上飛速遊走，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
到了晚上十點。
夜幕已然深沉如水。
窗外的草原徹底沉入了黑暗，隻有遠處偶爾閃過的熒光蟲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細碎的弧線。
莫寧憑借著筆耕不輟的勤奮，將這份厚達三十二頁的論文推進到了尾聲。
對於次零級戲法而言，這絕對算得上是鴻篇巨製。
他開始撰寫論文的結束語：“術數方程組的順利求解，說明該模型具備術數意義上的邏輯自洽性。
“針對模型的魔力湍流能級校驗”。”
所謂的“魔力湍流能級校驗”，是巫師們常用的一種術數驗證工具。
巫術由魔力驅動，通過仿真計算魔力在模型中運轉的湍流能級變化，便可評估模型的運行效率。
”是一個硬性標準。
極值超過臨界點，代表著模型的穩定性存在較大的問題。
對於複雜度超過一定程度的模型，魔力湍流能級校驗是非常重要的參考值。
當然，它未必完全準確。
莫寧的筆尖頓了頓，開始書寫最終結論：“據此可以認為，基於【狂風針】改進的新型次零級巫術【追風針】，從秘法術數的角度來看，具備極高的可行性。”
這是術數論文，故而結論隻能是術數層麵的結論。
至於新型巫術是否可以成功施展，負責審閱的巫師和學徒自然會驗證，結果也由審閱者給出。
這是學術的嚴謹。
也是對審閱者的尊重。
至於新巫術的名字，本來莫寧打算將其命名為——【奪魂飛針】。
但他馬上想到了巫術命名的規則。
次零級戲法的名字，後綴不可以帶“術”字，名字必須與功能高度相關。
而“奪魂”一詞，涉及到神秘的靈魂領域，這可不是隨便什麼巫術都能用的詞彙。
他冥思苦想許久，才決定將其命名為—【追風針】。
莫寧緊接著寫下了最後一句話，即所謂的“定稿語”：“秉持著追尋真理的誓言，我在此承諾：本論文絕無剽竊、杜撰的痕跡。
“請學院審閱！”
他放下墨管筆，有點疲倦地搖晃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但他依舊冇有休息。
莫寧以精神力輕輕激發了導引環，清亮的聲音在寂靜的寓所裡回蕩：“巫靈！我要提交巫術改進課題論文！”
一道機械聲音憑空響起：
【構建巫術高塔的偉大事業，期待著來自你的每一分貢獻。請確認需要投遞的稿件。
莫寧愣了一下。
“偉大事業”雲雲，前幾次投稿可冇有從巫靈口中聽到過。
他隨即醒悟過來，這絕對是銀筆會員徽章的作用。
“身份確實不一樣了呢！”
莫寧在心底暗暗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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