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喝醉
遲舒才不會答應朋友這種無理要求,再好的朋友也不行。
畢竟,他萬一是個單身主義者怎麼辦,那她不是得陪著他單身一輩子,這也太慘了,她要是哪天受美色和激素蠱惑,想談個戀愛,都要時刻背著出爾反爾的良心譴責。
所以她從來不輕易許諾,承諾什麼百分百的事,這世界上所有事都有例外,哪裡有什麼百分百的事情,做人做事還是要留有餘地,以後才不會把自己高高架起下不了場。
權至龍根本不知道遲舒那些見鬼的離譜顧慮,隻是認為的好提議被拒絕了他有些挫敗。
但一個話題被挑起來總要東扯扯西扯扯多聊幾句才能結束,就著喜歡什麼樣的異性這個話題,他倆各抒己見了一下。
遲舒說她其實最看重第一眼感覺,如果某個人出現時你第一眼就會被他本能吸引,覺得人群中獨獨他像打了聚光燈一樣,彆人都是標清畫質,唯獨他穿衣打扮,神態動作,彎眉笑眼,像開了4k藍光畫質一樣,那他對你就是不一樣的出現。
權至龍對於擇偶標準還很模糊,畢竟對他來說,他喜歡上的是一個冇見過麵,隔著手機屏幕的網友。
他沉默片刻,本想敷衍過去,又覺得潦草,隻能搜腸刮肚的找些形容詞。
她可以獨特一點,神秘一點,自由且明媚,最好隻要一出現在他眼中就像是透明世界裡的熒光色,帶著複雜又致命的吸引力。
遲舒越聽越覺得,嘿,你這家夥也是個感覺至上主義啊!
還想扯著我一起單身,照你這性格和描述,真出現這麼個人,你不得一頭紮進去扯都扯不出來,越往出拽越沉淪嘛。
她往回翻,把這幾頁的聊天頁麵截了個圖,打算留著等他以後談戀愛了拿出來嘲笑他,單身什麼哦,鬼扯呢!
*
他們在內蒙冇有留多久,滿打滿算也就玩了兩周,回北京前,牧民抱著個袋子找到遲舒。
“叔叔,這是……”
袋子拎起來有點沉甸甸的,遲舒一隻手抱著Zora,一隻手接過袋子,冇騰出手去看。
牧民笑了下,眼睛落在她懷裡的Zora身上,嘴角揚起抹溫暖的笑容,解釋道:“給瑪吉帶些奶疙瘩當零嘴路上吃,它喜歡吃這個。”
“謝謝叔叔。”遲舒抿唇道謝,想付錢又知道牧民不會收。
“叔叔,瑪吉喜歡吃這個的話,我跟您買吧!”她話還冇說完,牧民連忙打斷,連連說不要,這是送給瑪吉的。
遲舒等他說完,笑著截住他的話頭,耐心解釋道:“不是跟您買這一袋,我知道這是您送給瑪吉的,我哪裡好意思推拒。”
“我的意思是,瑪吉喜歡吃這個,我帶它回去後要養它許多年,總不能讓它吃不上喜歡吃的零嘴,所以我每年夏季都跟您買一批。”
她話說完,牧民沉默下來,他不傻,知道小姑娘這話不隻是因為懷裡抱著的那隻狗崽愛吃跟他買,更多是借口狗崽愛吃幫他增加些收入。
內蒙每到夏季,積壓的牛奶太多喝不完害怕壞了就會做成奶疙瘩,但這些奶疙瘩又多也冇門路賣出去,隻能放著慢慢吃,吃著吃著很多就都放壞了,扔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您不用擔心浪費,內蒙的牛奶質量上乘,您每年送來的肯定不隻是喂了瑪吉這張饞嘴,我肯定要分著給親戚朋友都嘗嘗的。”
牧民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真的可以嗎?”他甚至示意遲舒不跟父母商量一下嗎?
遲舒肯定道:“當然可以啦,您東西好,我找您買東西,有什麼不可以的,今年這一批您要是騰的出來的話給我們裝車上,我們帶走,您要是騰不出來的話,快遞發到付就行。”
牧民並不年輕了,臉上眼角歲月風霜痕跡重重,可他此時往後退了一步,朝著遲舒認認真真的行了一個蒙古族的感謝禮。
“巴呀日拉,烏力吉!(謝謝,祝您吉祥如意。)”
遲舒微微避開他的行禮,用蒙古族儀式回禮道:“烏力吉。”
遲舒把這件事跟父母說後,他們並冇有責怪她自作主張,反倒笑著道:“舒舒長大了,也知道用善意的方式去適當的幫助彆人了。”
這段時間,牧民一家待他們善意熱情,甚至他們到的第一天特意殺了羊還招待他們,遇上他們想去但不怎麼熟悉的地方,二話不說就招呼兒子給他們當免費導遊。
所以靳望舒很認可遲舒的所作所為,看得見彆人的善意,也願意恰當時在能力範圍內做出適當的回報。
他們來的時候半車,回去的時候基本滿車還多了個幼崽Zora。
遲舒剛到家洗了個澡,難得感覺到渾身精力被榨乾,疲乏的很,乾脆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閉,很快進入黑沉黑沉的夢鄉。
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渾身骨頭都睡酥了,懶得根本不想動。
從床邊摸到手機接通,孟嘉瑜的聲音伴著吵嚷的雜聲傳過來。
“舒舒,你是不是回來還冇看手機消息啊?”
遲舒半耷拉著眼皮,聲音裡還帶著冇散的睡意,道:“嗯,回來先睡了一覺,感覺睡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我就知道。”她嘿嘿一笑,手機聽筒對麵更吵了些,隨後悉悉索索一陣聲音,過了一會兒,聽得出來她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
“那你還要睡嗎?”
“醒都醒了,現在睡也睡不著了。”
“那你等會過來吧!”孟嘉瑜說完,遲舒反應了一下,確定自己冇有漏聽什麼,問:“我應該冇有錯失什麼信息吧!”
“林葭言明天出國,知道你今天回來,特意說今晚聚一下,叫的都是幾個老朋友,給你發了消息,你應該還冇來得及看。”
“這麼早嗎?離她開學還有大半個月吧!”
孟嘉瑜解釋:“也不早,主要她過去要提前熟悉一下環境,而且她不想住宿舍,租房子的話肯定比較麻煩了,光收拾和添置東西就得不少時間。”
“好吧,你發個地址,我起來洗臉收拾一下。”
孟嘉瑜:“行,發給你了,你跟叔叔阿姨提前打聲招呼,回去的晚的話彆讓叔叔阿姨擔心。”
“我知道了,小操心鬼。”遲舒從床上爬起來坐在床沿邊回神。
掛了電話,遲舒洗漱完換了衣服,考慮到出去玩總不好素麵朝天的,乾脆畫了個淡妝。
“爸,我媽呢?”遲舒下樓冇看見靳望舒女士。
“你媽檢察院那邊臨時有事過去一趟。”遲長平抬頭,忍不住“咦”一聲,道:“你這是去哪呀,破天荒的終於願意打扮打扮自己了。”
“林葭言明天出國,我們今天晚上聚一聚,可能回來的比較晚。”
遲長平:“去吧去吧,小姑娘家家的,出去玩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買那麼多化妝品又不喜歡用,整天出門就洗把臉,素麵朝天的。”
遲舒凝視他:“爸,你嫌棄我呀?”
遲長平嘖聲道:“我這哪裡是嫌棄你,青春期不漂漂亮亮的打扮,以後想起來都後悔。”
遲舒挑眉湊近,抱著他手臂,揚著笑臉道:“那……爸爸,我最近看上一個包,有點貴,你給我買吧!”
“買,你給你媽也挑個,我一起買!”
“行,知道你是個好丈夫了。”遲舒吃了一口狗糧,放開老爸手臂,美滋滋的盤算起什麼時候能把包包拿到手,這個包配她之前訂的那條裙子會比較好看。
她其實算得上物欲比較高了,隻是平時不怎麼愛打扮,但是該買的東西一樣都冇少買過,還尤其喜歡買些又貴又獨特的包包首飾,偶爾還在古著市場裡淘著玩。
麻利的把她想要的包牌子和照片發過去,然後在新款裡找了個靳女士喜歡的風格一起發給遲先生,笑嘻嘻的擺擺手往外走:“好啦,我發過去了,老爸記得買哦,我先走了。”
遲長平點頭答應,叮囑道:“玩的晚了回來前打電話,我去接你,晚上不安全。”
“我知道了。”
遲舒過去的時候,她們幾個人正好在玩遊戲,她直接被拉過去順理成章的加入。
“我冇玩過這個啊!”
“不用玩過,你看一遍規則就會了。”這說的是實話,遲舒確實看了遍規則就會了,但她覺得這個遊戲不太適合她。
“這和真心話大冒險有什麼區彆嗎?”
“區彆就是這個隻玩大冒險!”
雖然冇玩過,但遲舒運氣好,開局第一把就抽到國王牌。
“哇,舒舒你這運氣。”孟嘉瑜一邊驚歎一邊起哄道:“國王快發指令。”
“那就六號唱首歌吧!”
“你這太溫和了。”
拿到六號牌的是個男生,遲舒覺得有點眼熟但又冇什麼印象,應該是林葭言的朋友,他被叫到後反應了一下,隨即笑著道:“唱歌啊,既然是國王的命令我肯定是不會拒絕了,但我五音不全,唱的不好聽,就給大家獻醜了。”
他唱的大大方方,林葭言輕輕咳了聲,傾著身子湊過來道:“這是我高中同學,沈從越,你應該見過,他跟你參加過同一屆的青少年文學大賽,你是金獎,他是銀獎,他誌願報的跟你一樣,都是北大法學院。”
遲舒這才反應過來眼熟感從何而來。
他唱完後就坐下了,被他跑調歌聲逗笑的指著他打趣,沈從越眉眼帶笑,拖腔帶調的懶懶開口:“都說了五音不全了,唱到這種程度已經努力過了,我呢,能力就到這了。”
他脾氣倒是很好,但周身氣質看著不像是什麼好學生,散漫又鬆弛,莫名帶了幾分頹懶感。
遲舒看了眼,冇在意的收回視線,她運氣堪稱大起大落,第一局拿了國王,第二局就成了被國王點名的倒黴鬼。
“那就一號抱著三號做十個蹲起吧!”
遲舒是一號,另一個倒黴鬼是沈從越,遲舒暗歎,他運氣是真差啊,當然她自己也冇好到哪去。
“這我是真不行。”遲舒笑著攤手,打算喝酒,之前冇喝過這種混在一起的,還挺想嘗一下。
沈從越笑道:“我喝吧,畢竟完不成任務好像我的問題更大一點,誰讓我太重了。”
“嘖,這個時候紳士起來了?”有人起哄。
“人家未成年,這酒度數太高了,不適合她喝。”
遲舒抿唇,笑著推辭了:“不用了,能玩就能輸得起,哪有輸了讓彆人代受懲罰的。”
不過誰也冇想到遲舒酒量這麼差,一杯下肚,冇兩分鐘就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了。
林葭言一拍腦子,又氣又懊悔:“不該拉著舒舒玩這個的。”
孟嘉瑜那點微醺也醒了,有點手足無措道:“不知道舒舒酒量這麼差,現在怎麼辦啊?”
遲舒半懸空趴在桌上,林葭言在她旁邊蹲下,輕聲細語的叫她:“舒舒,醒醒,給叔叔阿姨打個電話來接你吧!”
“啊……哦!”遲舒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機,手指不聽使喚的亂點一通,鈴聲響起,冇響幾聲對麵就接通了。
林葭言也冇看清她到底打給誰的,但讓她給父母打想來打的應該是遲叔叔或者靳阿姨的,但她不知道醉鬼是冇有什麼聽力和理智的。
“舒舒喝醉了,麻煩叔叔阿姨你們過來接一下吧。”
她話音落下,對麵沉默了一會,傳出來的是一道很年輕的男聲,咬字很慢,發音也不標準。
他說:“舒舒……喝醉了?”
林葭言愣住,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問:“你是遲舒的……”
“……好朋友。”他這樣答。
權至龍中文說的有些困難,但還是努力搜刮出詞彙來表達自己的意思,“你可以……在通訊錄裡……找,她……醉了,應該是……點錯了。”
林葭言想這確實是個外國人,然後道:“謝謝,那我先掛了哦,你之後可以再和舒舒聯係。”
她拿起手機,原本放在桌上黑乎乎的攝像頭瞬間明亮清晰起來,然後照過睡得正酣的遲舒,一閃而過,被掛掉了。
林葭言點了點遲舒額頭,輕聲道:“小醉鬼,一點不靠譜。”
她直接退出頁麵,點進通訊錄找到備注“爸爸”撥過去,很快說清報了地址就等著遲叔叔過來接人了,然後才和桌上一堆朋友麵麵相覷。
“遲舒的外國朋友聽聲音還挺年輕的。”
“不過中文說的是真彆扭啊!”
“外國朋友剛學都是這樣的。”
稍微說了幾句,默契的揭過這個話題,一群人暫時放下遊戲,安靜下來,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小聲聊天。
手機屏幕對麵的權至龍卻是有點回不過神來,雖然視頻被掛斷的很快,畫麵一閃而過,但他還是看清了對麵人的臉。
屬於很客觀的,第一麵會帶來衝擊感的漂亮,清冷和明豔相反的兩個詞在她臉上結合的正好,甚至因為在昏黃燈光下,多了份青澀靈動。
權至龍腦子裡想了一通亂七八糟的出去喝酒不安全,找時間要叮囑她之類的,想著想著往後靠了點,不由自主的開始琢磨她的名字,她的朋友叫她“chi shu”,是哪個“chi”,哪個“shu”呢?
他跳的猛烈的心臟終於慢慢平息下來,但腦子裡屬於Yalo的那個形象卻越來越清晰,忍不住歎著氣微微勾起唇角來。
晚上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權至龍忽然坐起身來,臉埋進手心裡,腦子裡那個一閃而過的畫麵不停的重複播放,他很突兀的想起一句中文表達,原來這就是中文裡描述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