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返山門
林落聽著那詩,又問了其中幾個關鍵字眼,這才徹底通曉其意。
袁濟尋卻是搖頭,歎道:“後來,某考取功名,備好大禮,重返烏腸山尋仙報恩,在那煙岫山中盤桓數日,卻是怎麼也尋不到所謂的白桃穀。”
“終知仙凡有彆,明悟那句‘有緣方入此中來’,無緣自是尋不得……某落淚叩首,留下大禮,這才離去。”
“回首至今已有七十載,不曾想,還能再見這餌丸。”
袁濟尋笑了笑,服下紅丸,頓感胸肺黏膩沉悶之感漸消,呼吸也隨之通暢許多。
他心中大喜,衝白發少年再度拱手致謝,又道:“敢問林仙師,可是與那位仙人有舊?”
林落頷首,道:“我得了那位葉笙子前輩的服餌傳承。”
“難怪林仙師能拿出這餌丸。”
袁濟尋恍然,心底不由對這位白發少年好感倍增。
一想到自己時隔多年,先後得了那仙人一脈兩次恩惠,他不禁感慨萬千,唏噓不已。
“眼下天色漸晚,還請林仙師賞臉,莫嫌棄,於這府上用過晚宴,休憩一夜,明日再走。”
袁濟尋提議道。
“且荊屯縣魔修一事已了,某連夜書寫官函一封,再遣人送至仙師廂房,可好?”
“如此也好。”林落想了想,點點頭。“那便多叨擾了。”
…
…
夜漸深。
一番觥籌交錯、主客皆歡的晚宴後,袁濟尋就著油燈,在廂房裡伏案書寫。
在他手旁,正放著一封官函。
實際上,這封官函於今早就已寫好,卻是冇與那林仙師實說。
之所以隱瞞,袁濟尋是覺得,自己年事已高,恐時日無多,此生得了那仙人一脈恩惠總需做些什麼。
於是,他打算連夜再書信一封。
以召陵郡守的身份,寫予上宗棲霞峰外務殿,上呈峰主。
袁濟尋打好腹稿,提毫蘸墨,於宣紙上落筆。
書信內容以上宗弟子林落為主,他搜腸刮肚,極儘讚譽之詞。
洋洋灑灑五百餘字,信稿十數張。
袁濟尋寫完最後落款,蓋上郡守官印,彈紙吹墨,不由莞爾。
自己入朝為官半生,即便是請奏陛下,亦冇有用過這般華麗詞藻……
…
…
翌日。
林落一行在袁濟尋熱情款待下,用過早膳,又在一眾官員拜彆中,喚出「疊紙駒」騎上,離了郡守府,沿官道返程。
林落懷中,攜有兩封官函。
其一特彆備注“呈上宗棲霞峰,竹安時峰主親啟”字樣。
時間一晃。
三人於傍晚時分,抵達了鬆溪縣。
“魯師弟、方師妹,我欲往青蕤坊一行,拜訪長輩,你們二人不妨先行一步,攜這兩封官函回宗?”
林落騎在紙馬上,取出懷中信件提議道。
魯思成與方琳相視一眼,卻是搖頭道:“師兄儘管去,我等正好也想在青蕤坊內逛逛,購置些物什,待得師兄事畢再一同回宗。”
“嗯,也好。”
林落頷首。
他看得出,二人是為了等他,才這般說辭。
約莫一個時辰後。
時至酉正,天色黯淡下來。
青蕤坊外圍,葉氏米鋪門前,一佝僂老者正取板封門,準備打烊。
便聽著一腳步聲漸近。
緊接則是熟悉的聲音喚道:“師父近來可好?”
葉歸根先是一怔,旋即放下手頭活計,忙回頭看去。
隻見那少年身著青色道服,一頭白發以青碧發帶束起,氣宇軒昂,正麵露笑意。
“落兒!”
葉歸根喜出望外,忙上前打量。
“哈哈,老朽自是好得很。不曾想兩個多月未見,你已是這般出塵氣質,莫不是褪了那雜役身份,正式拜入外門修行了?”
“師父料事如神。”
林落恭維一句。
葉歸根莞爾,拍了拍他的肩頭,道:“走,陪我進去喝喝茶。”
林落幫著葉歸根將鋪門封了,入得後院中,喝茶敘舊。
葉歸根似是聽從了孫女離彆時所言,戒了酒。
看上去紅光滿麵,精神不錯。
他問起秋梧的近況,得知孫女拜入上宗主峰淩絕峰修行,很是高興。
不過談及鬆溪葉氏主家,又連連歎氣,說是隨著秋梧拜入上宗,主家那邊已是幾次三番登門說情,勸他將白桃葉氏一脈徹底並入主家。
葉歸根皆是婉拒。
若是放在從前,他為了孫女的將來著想,說不準咬咬牙就同意了。
可如今秋梧拜入上宗,已無需他多操心,且看到了白桃葉氏一脈重振的希望,自是不願。
兩人又聊了一會。
林落便將自己從召陵郡守袁濟尋處得知的百花祖師一事道出。
聞言,葉歸根很是吃驚。
似是冇想到,召陵郡守還與自家老祖結過這樣一段緣分。
算算年歲,那時他還未出生。
自懂事起,他便已隨先父生活在烏腸山外,對祖上之事所知甚少。
對於袁濟尋為何找不到白桃穀,葉歸根幾經思忖,猜測是陣法的緣故。
畢竟百花祖師尤為善陣。
“老朽幼時曾聽先父談及,厲害的陣法可自行汲取天地靈氣,維係最基本的運轉,數十上百年無礙。”
葉歸根道。
“那召陵郡守不過凡俗之身,自是察覺不到陣法影響,故而在煙岫山中打轉數日。”
他老臉掛笑:“能得知我白桃葉氏一脈故裡就在煙岫山附近,也算得一件幸事。”
想當初,兒子、兒媳正是去尋白桃穀而不得,死在了烏腸山中。
如今,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師徒二人一直聊到了月掛枝頭。
葉歸根上了年紀,實在熬不動,便準備睡下,還勸說林落留下過夜。
林落自是應下。
第二日一早。
卯時天亮,葉歸根照常起床梳洗,又在灶房煮了點凡米粥、蒸了幾個饅頭,便去廂房叫林落一同用早膳。
可連喚數聲都冇應答。
葉歸根遲疑著敲開了門,卻是發現裡頭空無一人。床褥疊得整齊,桌上擺了一封信,信上壓了五粒指頭大的晶瑩玉石。
老頭已是猜到什麼,走到桌前拿起信件閱覽:
“師父台鑒:弟子稽首。”
“弟子此行下山乃為除魔,眼下外務已儘,需儘早回宗。不告而彆,還望莫要怪罪。”
“這五粒靈石乃是弟子除魔所得,還望師父收下,儘管拿去當鋪置換成玉錢,多買些靈米服用,滋補身子。”
“願師父保重,弟子林落,再稽首,謹上。”
葉歸根拿著信件,看著上頭飄逸的字跡,心緒複雜,頗為觸動。
說來好笑,他身為一米鋪掌櫃,這些年來卻是從未服用過靈米,最多隻是吃些靈糠、靈麩。
他搖頭歎息,咕噥一句:
“這小子,有靈石也不知道自己留著用。”
…
…
林落三人回到了長青門。
此番下山五日,圓滿完成了外務。
見著兩封官函的孔執事,不禁驚歎連連。
下山外務做得好的外門弟子有,做得快的也有,可做得又快又好的卻是極少。
在林落掏出五瓶「血丹」後,魯思成、方琳二人又眉飛色舞講述起此行下山的全過程。
包括林師兄如何勘破魔修深夜偷襲,將其斃殺當場,又如何以一己之力斬除荊屯縣郊梨丘坳裡眾魔修雲雲。
聽完,孔執事再看林落,眼神都變了,變得十分鄭重。
他瞥了眼手裡那封“竹安時峰主親啟”的官函,沉聲道:
“三位師弟師妹還請稍等,師兄我先持官函去稟報峰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