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這是韓天尊同款大劫
無儘星海,蓬萊仙島。
萬劍峰海風淩厲,懸在半空的眾浮空島嶼常年被濃霧籠罩,遠看如同一把把倒插進海裡的巨劍。
一個身影沿著鏈條走向劍道老人的府邸。
他四肢修長,不過樣貌卻有些異樣,脖頸和腦袋之間冇有明顯的分界,從肩膀往上漸漸收束,至頂時微微膨起,像一截豎立的圓柱。
五官淺淡,眉眼口鼻擠在一起,仿佛隨時能擦掉。
沿途的劍修遇見他,無論內外門還是真傳,紛紛側身讓道,垂首喊一聲大師兄'。
他點頭回應,動作極慢,頸項不轉,是整個上半身微微傾斜。
上陽真人是萬劍峰真傳弟子的首席,修為距離天上仙不過半步,若非劍道老人不允許前往蓬萊仙島,早就應該是成就道種的天驕。
他走到萬劍峰頂,站在劍道老人的府邸門口,不再向前。
門內隱約有聲音。
窸窸窣窣的,像什麼東西在爬行,又像血肉蠕動,偶爾夾雜著一兩聲極輕的歎息,歎息過後又有吞咽的響動,令人毛骨悚然。
上陽真人呼吸粗重,恐懼溢於言表。
他怕的自然是劍道老人。
每回麵見師尊,都覺得自己的身魂不受控製,偶爾也會被劍道老人取走器官,上次是尾椎骨,上上次是左耳後麵那片皮膚。
再往前數,已經記不清了。
吱呀。
府邸大門打開,露出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上陽,平心靜氣,不可怠慢了師尊。”
上陽真人轉頭見到,內門六名長老先後落在峰頂,皆是天上仙的修為,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見過天心長老。”
“嗯。”
天心長老明顯為首,微微點頭後說道:“蓬萊仙島的峰脈排序即將開始,三日後在蓬萊殿議定。”
二長老接話:“此次排序事關重大,我們...先前在問劍大會損失慘重,若是跌下二十,分得的資源得折損四成,天道也會出問題。”
“哎,那就麻煩了啊。”
“何止麻煩。”四長老沉聲說道:“劍山劍海冇有失控,不過劍樹天道最近有些不消停,就怕峰脈排序出事,導致後續天道反噬。”
何為峰脈排序?
蓬萊仙島內的一個個支脈不計其數,宛如繁星簇擁著蓬菜主峰,排序不單單牽扯發放的資源,就連供奉的天道都需要主峰輔助壓製。
六名長老沉默良久,上陽真人在旁冇有插話。
五長老開口道:“諸位也不必太過憂慮,師尊那邊......”
他目光飄向府邸門後,“若能練就新的身外化身,萬劍峰何止前二十?前十也未必不可期。
此話一出,其餘長老不約而同地點頭肯定。
相比劍道老人的得失,尋常弟子折損簡直不值一提。
他們眼神出奇地一致,都落在上陽真人身上,甚至就連真傳弟子的首席,也不過是個備用的身外化身。
按照劍道老人所言,若是先前得到的無頭屍煉製失敗,便會把上陽真人喚入府邸,這也是一大早後者便出現在峰頂等待的原因。
忽的。
一陣腳步從府邸深處傳來。
峰頂的霧氣仿佛驟然收束又猛地散開。
上陽真人脊背一緊,六名長老同時噤聲。
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一人緩步走出,其筋骨的輪廓分明,脖頸以下是個勻稱的青年身軀。
隻有顆腦袋還遠未長成,肉芽蠕動,密密麻麻的組織在翻湧。
五官還在塑形,眼皮半合,鼻梁隻隆起一道淺埂,嘴唇像縫合後的傷口。
上陽真人目光落在那張臉上,五官顯得畸形不自然。
若是玉虛宮門人在此,必然會認出,麵目與任青有六七分相似。
上陽真人長舒一口氣,看來師尊的身外法身...是煉成了。
他彎腰行禮,六名長老也齊齊揖手。
“見過師尊。”
劍道老人魂魄附著身外化身,占據身外化身的過程又是在煉劍,待到身外化身成為一柄飛劍,就能繼續修行下一具身外化身。
他動作裡帶著不協調的僵硬,像剛學會操縱四肢的提線木偶。
“起來吧,都不必多禮。”
劍道老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此肉身雖然是無頭屍,但玄之又玄,必然成一項大神通。”
“為師估摸著,少則半月,多則一月,方能徹底掌握。”
上陽真人不知是否錯覺,劍道老人的語氣似乎溫和許多。
天心長老上前一步,“師尊,接下來蓬萊仙島將會決出峰脈排序,萬劍峰該當如何部署?”
劍道老人腦袋偏轉,肉芽隨著動作簌簌響動。
“接下來召集一批內外門,由為師親自指點,讓他們早日踏足圓滿之境,以應對峰脈排序。”
天心長老應聲,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開口:“師尊,玉虛宮害得我們真傳折損嚴重,要不要弟子派人試探一番,或是弟子親自出手。”
劍道老人眉頭微皺,語氣平淡的說道:“玉虛宮的事兒不急。”
天心長老略有不甘:“可是......”
“盯著點就行。”劍道老人打斷他,“彆讓玉虛宮離開大幺疆域。”
劍道老人腦袋徹底完整,“為師自會計較元始天尊,待到身外化身徹底煉成飛劍,無論在天涯海角都逃不過為師的劍氣。”
眾長老見狀也不再多言,結果劍道老人突然間補了一句。
“不要禍及凡人。”
六名長老齊齊一愣,不由麵麵相覷。
萬劍峰向來以殺伐著稱,劍道老人更是殺性極重之輩,甚至不少蓬萊仙島的脈峰都被其屠戮過。
‘不要禍及凡人”這種話怎會從他嘴裡說出?
劍道老人笑著解釋道:“凡人畢竟是無辜的,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況且我們修行中人,行善積德也能增長道行。”
“欲求天仙者,當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善。”
天心長老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其餘五名長老亦各懷異色,彼此交換著不敢言明的目光,劍道老人的言語實在嚇到了他們。
根本不是他們印象中喜怒無常的峰脈之主。
怎麼感覺,成了....另一個人?
劍道老人轉過身,邁步往門內走,“都散了吧。”
“為師還要參悟劍道。”
眾人紛紛離開,上陽真人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上陽真人與久山長老乃是多年好友,先前互通有無,也聽過後者談論玉虛宮的元始天尊。
久山長老提到,元始天尊性情古怪,還會把大道理掛在嘴邊。
似乎還對凡人有著難以言喻的憐憫。
上陽真人打了個寒顫,是錯覺嗎?劍道老人在變得像元始天尊?
門緩緩合攏,最後一道光芒從門縫裡收儘,上陽真人聽見裡麵傳來極輕的呢喃,聲音細如遊絲。
“無量天尊。”
風從海麵上刮過來,霧重新聚攏。
上陽真人的袍角被吹得獵獵翻飛,冷汗浸濕道袍。
玉虛宮主殿。
任青睜開眼睛,眉頭緊鎖,腦海中憑空多出一些陌生的記憶。
“峰脈排序?那是什麼鬼東西。”
記憶顯得無比零散,似乎與蓬萊仙島有關,牽扯到兩年以後的峰脈排序,據說參與的支脈成百上千。
他也從中窺得蓬萊仙島的些許虛實。
蓬萊仙島並非鐵板一塊,反而有點像是西域佛教,以島嶼的形式遍布一個個勢力,表麵是依附蓬菜主峰,實則主峰都無法乾涉峰脈。
每隔百年的峰脈排序,不止是現有峰脈爭奪先後,也會淘汰大量靠後的峰脈,以及加入新的勢力。
怎麼說呢,就相當於一個修仙聯盟。
至於蓬萊仙島為何會有如此之大的號召力,據說是因為,主峰供奉著此方世界前三的天道。
蓬萊天道。
“蓬萊天道的具體作用不得而知,但可以幫助峰脈供奉的偽天道壓製反噬,嘶,那豈不是真天道?”
任青眼底生出微光,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憧憬。
“有冇有一種可能性,依附主峰的峰脈魚龍混雜。”
“而蓬萊主峰正是此方世界的名門正派,否則為何要白白付出自己的天道,為他人勢力鎮壓反噬?”
“分明是懸壺救世!!”
任青隨即又驚疑不定,那記憶是從何而來的?
他閉目深究,神識一遍遍的掃過泥丸宮,發現記憶源自化身。
冇錯,先前問劍大會丟失的化身,原本供奉在玉虛宮主殿,算是自己的備用肉身。
“貧道的化身怎會在蓬萊仙島?是萬劍峰嗎?”
“又有點不像。”
任青隨即表情振奮起來,某種意義上來說並非壞事。
韓天尊當年第二元嬰逃叛,後來被重新鎮壓一同飛升,事實證明得道成仙之人命裡就有此劫。
“可以考慮安頓完大幺朝廷的事情,前往無儘星海。”
“向西是西域佛教,東北方向不清楚,南方的無儘星海至少能摸清楚虛實,外加有化身時不時提供信息,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無量天尊!”
任青長歎一聲,有所決斷後傳念聯係眾門人,背靠玉虛宮的各氏族也得——詢問。
也不用擔心外露消息,但凡自己人都已經點化過。
“蓬萊仙島的峰脈不一定都有供奉天道,否則數量太誇張了。”
任青強壓雜念,繼續投入到化龍天道的參悟中。
因為涉及點化神通的緣故,可謂是事無巨細,僅僅三四日,就已經開創出煉製化龍天道的法門。
化龍天道原本煉製應該涉及方方麵麵。
不過有點化神通,身魂已經具備同化的能力,反而簡單不少,隻是得付出部分身魂。
他冇有急著煉製,真傳弟子蘇醒也就幾日間。
皇庭畫卷在麵前攤開,真傳弟子都在小世界內沉睡。
也不知過去多久。
咕呱。
蟾鳴響起,蛙仙君悄然鑽出皇庭畫卷,然後是魚上仙。
雀仙子落在青的肩頭。
鼠真人恭敬的行禮,“弟子受到仙長教誨,此乃大道青睞,天機垂顧,道業蒸蒸,前程不可限量,弟子不勝欽仰。”
任青滿意地點點頭,磨練道心之餘,誰不想聽幾句好聽的。
“接下來,玉虛宮可能會前往無儘星海,所以你們儘快把貧道先前的安排一一布置下去。”
“弟子明白!”
任青繼續補充道:“鼠真人,你讓鼠童先一步從地底深處找尋暗河,探一條通往南方的路徑。”
他考慮到,如果大範圍的施展遁術,哪怕極為隱蔽也難免引起天地氣息的波動,容易被人察覺。
鼠真人連忙說道:“弟子立刻照辦!”
任青頷首,注意到眾弟子準備各自收尾。
他卻突然想起什麼,叫住鼠真人。
“京都城附近,可有寶光?”
鼠真人一愣,下意識施展先天神通,結果眼前出現奪目光芒,就在西方,一點點朝著京都靠攏。
他麵露驚色,聲音拔高,“仙長,有寶光!就在京都城東南三十裡外,不過有點佛門的味道。”
“嗬。”
任青冷哼一聲,果然是西域佛教,很可能情況與化龍水府一樣,半推半就把機緣送給自己。
機緣有關萬仙之主,會不會又包含天道的煉製法門?
要是再次牽扯天道,說明各方勢力對於玉虛宮的覬覦,或許就是繞開專利的偽天道。
什麼意思?
發現自家的專利不好用,惦記著貧道的專利?
任青眼中微光一閃:“機緣可有禍端?”
鼠真人又感應了一息,神色篤定道:“弟子探查過了,寶光確實有禍端伴隨,不過隻是圓滿之境,弟子帶些鼠童便能鎮壓取回。
任青沉吟一瞬,“嗯,那便去吧,小心行事,莫驚動旁人。”
他分神關注即可,真人辦事還是很靠譜的,除此之外,內門的靈微子、江衍之也是能力不俗。
鼠真人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門牙,整張臉往下一沉,像石塊入水那樣無聲無息地融進地底。
殿內安靜下來,隻剩燭火在搖曳。
任青毫不猶豫開始煉製化龍天道,或者叫作點化天道更加合適,付出三分之一的肉身,與九成以上的神識,頓時氣息變得不穩。
“你們要送寶,哪有回退的道理。”
“在京都是來不及了,爭取前往無儘星海的路途中,把點化神通修成仙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