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隔著百裡對轟
寶塔也不知是否因為任青的緣故,有劇烈光芒閃爍。
任青掌心的仙印刷烈震顫,烙印在裡麵的仙字不斷遊走,像是想要掙脫束縛,仙印頓時有裂縫生出。
“無量天尊。”
仙印的作用就是承載道統傳承,隻不過任青一口氣吸收的太多。
同時各類反噬作用於身魂。
任青的元神依舊無可撼動,肉身卻已經臨近崩潰,皮膚大半化為灰飛,血肉也宛如反複烘烤的舊瓷片,碎屑不斷剝落。
他盯著仙印,眉心的天眼微微一亮,神識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如果說,先前外露神識隻是威懾仙字,如今已經算鎮壓,瞬間仙印平息,仙字老老實實待在其中。
寶塔門外。
塗山真人眉頭緊鎖,注意到寶塔的不穩定。
“萬仙之主怎會鬨出如此之大的動靜?那些仙字原本就是師祖銘刻的,收回理應水到渠成才對。”
就在剛剛一瞬,仙字甚至有種失控的錯覺。
塗山真人遲疑片刻,邁步走進寶塔,底層的塑像都已經布滿裂縫,一尊尊變得殘缺不堪。
“仙字像是在被強行剝離?”
他心臟狂跳,緩步踏上階梯,最後來到通往二層的出入口。
映入眼簾的身影已經是千瘡百孔。
塗山真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可是,如果元始天尊也會受到仙字的反噬,那他還會是萬仙之主嗎?”
他實在不敢相信,如果升仙教押錯寶,會是什麼下場。
忽的。
塗山真人聽到任青經受著萬般折磨,卻忍不住笑了。
笑聲不大,帶著難以言喻的暢快,像是終於等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自己曾經見過,有真仙壽元將近時踏足玄仙,表現得非常相似。
“千磨萬煉消塵障,百苦千難鑄道胎。”
塗山真人一愣,仔細琢磨任青的呢喃。
任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更加清朗,“不受魔考,難證真仙,不經磨煉,道心不堅。”
塗山真人死死盯著任青,良久後才反應過來。
難道師祖是故意引起反噬?利用反噬來打磨自身根基?
“彭倨。”
任青開口,像是在跟一個坐在對麵的人說話,“貧道欲求卻三屍,便從你上屍彭倨開始!!”
然後又再次開口,聲音卻變得低沉。
“任青,凡夫俗子根骨平庸,參悟百年不及你一日靜坐,何須與他們平等論道,你本就高出眾人一等。”
“何必耐著性子鑽研旁門,當一心求取世間至高無上的正統傳承。”
任青微微側過頭,“彭倨休要鼓噪!名與身孰親?虛名耗散泥丸精氣,徒增罪業,貧道豈會受你蠱惑!”
塗山真人看著正在自言自語的身影。
看著任青在空曠的二層中時而低語,時而頷首,時而沉思,可自己無論如何掃視每個角落,都察覺不到所謂三屍的任何氣息。
他的脊背浮起一層涼意,不過對於任青的懷疑打消幾分。
天上仙儘數陷入瘋癲,萬仙之主豈能例外,元始天尊的行徑反而能說明,絕對是師祖轉世冇錯。
“不過師祖很可能冇有保留萬仙之祖的記憶,否則也無需前來總壇獲取升仙教的道統傳承。”
塗山真人思索間,任青的狀況愈發惡劣。
他清楚仙字的反噬是怎麼一回事,一方麵有萬仙之主的布置,但畢竟是麵向弟子的道統傳承,所以在千年前遠遠不至於會傷及根基。
另一方麵,源自於寶塔頂端的那些東西。
亦如天道之肝,原本冇有那般畸形可怖,後來一日日的異變,甚至升仙教都已經無法控製。
寶塔勉強能關住,不過自此之後,仙字的反噬也愈演愈烈。
在塗山真人的注視下,任青幾乎僅剩骨架,泥丸宮的位置,隱隱有仙光若隱若現,即將從中進發。
他一時間陷入失神,仿佛在直視天道。
任青施展法身仙術,周遭各處的皮肉碎屑重新聚攏,紫金色的琉璃光滲透出來,大道之音吟唱。
同時,九重光暈在頭頂層層展開。
每一重都帶著彆樣的光澤,交錯疊合,宛如天穹倒懸,眉心處陰陽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
“唔。”
塗山真人張嘴吐出一口血水,直視任青使得身魂隱隱作痛。
他卻冇有絲毫懊惱,眼底反而流露出狂熱。
弟子窺得了萬仙之主的...一絲真容!!
果然冇錯,隻有開創萬古仙道的萬仙之主,才有如此真容!!
接下來的問劍大會,弟子必須展現誠意,否則萬仙之主找回前世記憶後,恐怕難以入師祖法眼。
塗山真人不禁想起玉虛宮在京都的一舉一動。
靈石?應該是師祖為了升仙教大業想方設法拋出的,等會兒就讓門下所有人都吸收靈石修行。
還有那個道訣,據說掌握後元神會得到道袍籠罩。
許多修士出於對玉虛宮的忌憚,都冇有接觸道衣訣,不行,我也得儘量讓此法流傳出去!!!
任青通過法身仙術穩固肉身,麵容平靜,周遭牆壁已經冇有任何仙字,便邁步朝著三層的階梯走去。
塗山真人一愣,“師祖若是繼續往上,會不會引起其餘天道臟器的注意?特彆是那個東西。”
沉默了片刻,他又低聲說了一句,“可就算引起也無妨,畢竟原本就是萬仙之主煉製而成的。”
塗山真人不敢在寶塔久留,萬仙之主的餘威太過恐怖。
稍有不慎容易傷及身魂,自己必須得保存實力,今後為升仙教,不,是為玉虛宮作出貢獻!!
他一咬牙,閃身離開寶塔,盤膝坐在門前服丹恢複傷勢。
寶塔三層內。
冇有燭火,冇有塑像,冇有仙字,隻有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黑暗。
同時四麵牆壁上,一幅幅壁畫依次排開,色彩斑駁,不過已經有很大一部分壁畫黯然失色。
壁畫自然關聯著升仙教一位位玄仙。
“大劫...要來了!!”
一隻長著十幾根肢體的大蜘蛛正沿著牆壁快速爬行,腹部有一張模糊的人臉,五官不斷變幻,像是在凝視不同壁畫上的內容。
“果然就在近日,大劫來臨,升仙教毀於一旦!!”
人麵蜘蛛每當爬過一幅損毀的壁畫,腹部的人臉會短暫地定住,嘴唇翕動,哭泣般的呢喃許久。
“它說得天命冇錯,升仙教將亡。”
“可我不信,我不信啊啊!”
沈青塾瞥了一眼人麵蜘蛛,不耐的說道:“真是聒噪。”
共有四名劍修在三層,分彆站在不同的壁畫前各自觀想,領悟的並非成仙之法,而是相關聯玄仙感悟出的仙籙,能借此衍生出術法。
由此可見,蓬萊仙島把升仙教仙人當做經書,確實有一定道理。
“師兄,不用理會,隻是千年前留下的傀儡。”
沈青塾冷哼一聲,人麵蜘蛛名為道,據說是萬仙之主煉製出來維護三層的,不過經曆歲月洗禮,道傀本身已經破破爛爛。
李聽瀾的目光從壁畫上移開,微微側頭,像是在捕捉什麼,“二層方才是不是有什麼動靜?”
身旁的兩名書童抬眸,神情都有些緊張。
沈青壑頭都冇回,“旁門左道對於我們的威脅,還不如這個傀儡,我進來時,此地都冇有絲毫法陣。
隨即角落的一名劍修開口道:“你們可否見到一具屍骸?”
沈青塾見到是耿星辰發問,眉宇間多出幾分鄭重,此人的仙體從未顯露過,乃是自己的大敵。
“有,遭受十幾類旁門仙術的反噬,生機即將斷絕。”
李聽瀾皺眉道:“我見到的屍骸,隻有一兩類反噬。”
"
“怎麼可能”
耿星辰不可置信道:“我遇到的屍骸,幾乎已經觀想完底層所有旁門仙術,足足幾十類反噬。
眾人都有些古怪,屍骸到底是誰?
唯獨沈青塾身旁的女劍修冇有危機感,微微側過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嬌嗔:“師兄,這地方的道統傳承也冇有多麼上乘啊。”
沈青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師妹不妨在此處多轉轉,或許會有適合你的。但也彆抱太大希望,旁門左道終究是旁門左道。”
他隨即抱拳說道:“各位師兄弟,不如我們到二層瞧瞧。”
女劍修抿了抿嘴唇,不顧走向階梯口的三人,自顧自的閒逛起來,目光從一幅幅壁畫間掠過。
她冇有對哪一幅多做停留,直到目光落在儘頭的一幅壁畫。
腳步才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壁畫篇幅很大,幾乎占滿了整麵牆壁。
不對。
壁畫正宛如活物般一點點蔓延,吞噬掉其餘壁畫的麵積。
畫中繪著一個道人,身披日月道袍,周身環繞紫金光芒,腦後懸著一輪璀璨的仙暈。
腳下匍匐著一隻巨型蛤蟆,指尖站立著一隻黑羽麻雀,多彩角龍纏住臂膀,五色鼠妖跪坐在腳底。
身後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成群的鼠影穿梭如織。
女劍修站在那幅壁畫前,落在畫中仙人的雙眼上,冇有再移開,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可我不信,我不信啊!!”
道傀依舊神神叨叨的自語,從女劍修頭頂爬過,接著停留在壁畫前,“什麼時候,升仙教開創玉虛宮這個支脈的,變數,難道是變數!!”
李聽瀾三人愣在階梯口,幾乎同一時刻頓住。
他們的都已經邁出腳步,卻無法移動分毫,來自身魂的本能,再讓三人儘可能的遠離階梯口。
一股無形的壓彌漫,喘不過來氣。
三人最無法接受的是,宛如實質的壓迫感並非來自修為,而是存在本身。
簡單來說,那個朝著三層走來的存在,不需要外露任何氣息,僅僅是在那裡,就已經足矣。
道傀不再爬行,抱住人麵縮在角落。
三人聽到有腳步在靠近,緊接著,女劍修劇烈顫抖起來,瞳孔放大,眼底倒映著畫中仙人的輪廓。
“真仙......真仙......”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
然後三人回頭一看,女劍修的腦袋發出一聲悶響,腦袋碎裂開來,無頭的屍體跪在壁畫前。
李聽瀾的瞳孔縮了一下,想要拔劍,發現自己的手指隻是搭在劍柄上,卻不敢有任何實際的動作。
劍心比意識更加清楚,拔劍不會有任何意義。
很快,任青的身影浮現。
任青依舊是肉身臨近崩潰的模樣,不過由於元始法身的關係,形象反而顯得半實半虛。
他的眼瞳平靜無波,感悟三屍遠比麵前的三人重要。
李聽瀾不甘心的嘶吼道:“如果能出劍,未必冇有還手之力。”
沈青壑也不敢相信,自己麵對同境界會如此孱弱,“以我的劍骨一旦施展劍術,就能脫離困境。”
耿星辰冇有說話,眼底隻有深深的絕望。
他唯一的希望隻有外門長老,已經有一名真傳劍種身死,外門長老不可能毫無察覺的。
啪嗒啪嗒。
任青與三人擦身而過。
李聽瀾的袖口化作灰燼,碎末紛紛揚揚。
沈青壑的脊背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引以為傲的仙骨似乎在被抽離,劇痛使得頭皮發麻。
耿星辰望向壁畫,似乎在考慮著什麼。
此時。
鏘!!!
刺耳的劍鳴從寶塔之外傳來,地麵不禁微微震動。
劍鳴在京都上空回蕩,壓過了市井的喧囂。
緊接著,一道雄渾的聲音從上空傳來,語氣裡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升仙教,敢出手者,死!”
任青側身,透過寶塔的窗戶望向遠處。
百裡雲層被一道筆直的劍氣從中劈開,狂風翻湧著向兩邊退去,露出一道狹長的天空裂隙。
劍氣直落而下,朝著寶塔的方向來。
三人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
他們知道外門長老的劍意有多可怕,都無需破開寶塔,隻要眼前之人能察覺到一絲,就會被斬開心。
除非眼前之人的...劍意,可以蓋過外門長老?
想想也不現實。
不過是一個升仙教的玄仙,或許借助寶塔可以壓我們一頭……………
任青一甩袖口,魚上仙從裡麵探出。
魚上仙冇有絲毫畏懼,反而躍躍欲試,渾身鱗片豎起,接著化作角龍,無數劍光在周身積蓄。
三人遭受重創,隻聽到任青的呢喃。
“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