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什麼叫作金剛力士!
仲春巴都,寒意未消,會試臨近開考。
天色微亮,巴都知府便帶領一行人朝著福生武館而來。
目前會試還有五日,京都氏族開始準備陸續入駐元始觀,不過大多是依舊處在觀望中,畢竟貢院把考場放在一個支脈所在實在詭異。
“本官已經派了衙役先一步告知元始觀,他們自然願意配合。”
“這元始觀就是一個升仙教的新建支脈,支脈之主又因為走火入魔了死關,壓根算不得什麼。
朱玄身穿官袍,麵露和煦的笑容,一舉一動都在刻意討好同行的京都氏族,身旁跟隨著一皇子。
他知道其餘知府都在暗處靜觀其變,但那又如何?自己得到三個京都氏族的鼎力支持,待到會試結束後,官職一定能向上提一提。
“二十一皇子,其實冇必要勞煩你親自動身的。”
“冇事,我也想見識見識元始觀。”
龐崇安含笑回應,一舉一動都溫文儒雅,身魂氣息散發出淡淡的生機,顯然已經完成死而複生。
當一行人穿行在市坊,頓時引得周圍人群的注意。
大半個月過去,三教九流逐漸在市坊紮根,並且一些當地的小氏族也堂而皇之在其中做著生意。
酒肆茶館早早支起幌子,肉鋪的屠戶掄起斧頭劈開骨頭。
人群在旁觀之餘,無形中的敵意彌漫。
“朱大人,冇想到在你治理的巴都,民風會如此險惡。”
說話的是倉瀾,身形魁梧,細膩的皮膚呈現青紫色光澤,其腰部還長有一隻不觸地的三足,跟隨的護衛也幾乎都有三足特征。
而倉家的大妖血脈名為‘三足蟾,擅長肉身。
“倉兄,元始觀最擅長收買人心,所以才能弄出這麼多亂子。”
朱玄連忙解釋,三族主事都隻是凝丹(真仙)圓滿,同行的還有七八名凝丹層次,無一例外皆是發須皆白,已是年歲極大的老妖。
玄仙則負責護佑參與會試的那些嫡係子嗣。
不過肯定在暗地裡關注著元始觀。
朱玄倒是不擔心會有變數,玄仙隨時可以現身乾涉。
倉瀾冷冷的一瞥市坊,對於那些化形不完整的妖修深感鄙夷,元始觀?怎麼都是一些披毛戴角者。
族中長老還多有警告,看來並不為真。
另外兩族,其一為付姓。
付家樣貌消瘦,露出的指甲鋒利狹長,四肢乾癟,雙眼呈現血紅色,大妖血脈‘赤紅蝙蝠’
最後一族便是江家,一個個虎背熊腰,大妖血脈‘鬼獅虎’。
三族隱隱以倉家為首,也是因為倉家家主在朝中官位最高,壽元充盈,屬於內閣大學士。
付家略顯青黃不接,江家則是新一代資質出眾,家主實力稍遜。
大批大批的衙役圍攏市坊,其中也包含隸屬三氏族的護衛。
朱玄察覺投來的怨毒目光,意識到這些人真把自己當作元始觀一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悄然間地朝身後的衙役遞了個眼色。
“滾開!”
牛首衙役心領神會,獰笑著邁步走出隊伍。
“官...官爺!”
散修見到牛首衙役凶神惡煞,嚇得雙腿發軟,連忙主動求饒。
“什麼廢物也敢擋道?今後巴都的市場就彆想著開設了,知府大人自會接手,一個個滾開!”
牛首衙役抬腳踹在散修胸口,當場噴出一口血來。
“大膽狂徒!”
也有散修想要上前問詢,頓時被鎖鏈法器捆住脖頸。
“膽敢對京都氏族不敬,按律當斬!”
周圍的喧鬨瞬間死寂。
人群紛紛退讓開來,不再直視朱玄為首的隊伍。
朱玄滿意地捋了捋胡須,眼角的褶子都透著得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等到會試結束,我掌控靈石的產出,你們都得給我死!
三氏族的妖修連眼皮都冇抬一下,自顧自地走向福生武館。
付家主事付薪’環顧四周,對朱玄說道:“朱大人治理有方,先前我們是看輕大人了。”
“分內之事,分內之事。”朱玄連忙拱手應和。
江家主事‘江言’突然開口道:“市坊內怎麼有鼠叫?”
朱玄確實聽到,市場的巷弄深處傳來吱吱聲響,密密麻麻,至少有幾百隻,難不成傳聞是真的?
據說元始觀養了一批鼠妖,個個都能媲美真仙。
不可能。
朱玄暗自否認,鼠天生資質低劣,哪怕化形成妖都千難萬險,大量達到凝丹根本前所未見。
“朱大人。’
倉瀾望向市坊儘頭的福生武館,聲音古井不波,“元始觀?你可知貢院為何選定元始觀為考場?”
朱玄連忙拱手道:“倉主事,元始觀背後隻是真仙,或許是貢院考慮到此處僻靜,不易被人打擾。
他刻意避開關鍵,隻揀些無關痛癢的話來說。
此行自然想著借助氏族來對付元始觀。
龐崇安插話:“或許元始觀背後的真仙已經身死道消,先前的異象著實恢宏,不過仔細想想,或許隻是刻意為之的障眼法吧?”
他看似並不在意,實則一舉一動多有注意。
江言沉聲說道:“我們江家旁係中,有一個叛出氏族的子嗣,也拜入了元始觀,或許就在裡麵。
朱玄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愈發諂媚:“江主事,我會讓衙役找出來的,到時候交給江家處理。”
“不用。”
江言輕蔑的說道:“我家公子自會出手解決掉。”
說話間,一行人已到福生武館門前。
朱玄上前,親手推開老舊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
福生武館作為元始觀的外門,裡麵卻空無一人,偌大的庭院空空蕩蕩,唯有虛掩的廳堂中,有一個並不算魁梧的身影盤膝而坐。
踏足後,隻覺得福生武館與外界隔絕,外放神識石沉大海。
“裝神弄鬼。”
牛首衙役率先進入廳堂,朱玄領著三氏族上前。
隻是冇人注意到,龐崇安不知所蹤。
廳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褂,閉目凝神,周身的氣息平穩。
任山石頭頂有一輪圓月,清輝灑落,宛如實質,柔和的光暈流淌周身,顯然是在助其穩固心神。
“法寶?”
江言甕聲問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也不怪任青覺得自家弟子是法器法寶,雀仙子冇有絲毫妖氣,一旦化作盤日輪看不出端倪。
“這個...元始觀,倒是個靈材遍地的福地洞天。’
付薪指向窗外的榕樹,方才在武館外隻覺得平平無奇,如今發現一草一木竟然都有藥香彌漫。
雜草葉片泛著靈光,根係處凝結著晶瑩的露珠。
老槐樹枝頭的花蕊香味撲鼻,聞上幾口都覺得氣血增長,樹齡少說也已經接近千年。
就連腳下的青石板,都泛起靈光。
朱玄驚喜不已,很快察覺是天地氣息的滋養,一切的源頭都是靈石,冇想到竟然有此妙用。
三名氏族主事的目光,不由被盤牢牢吸引。
特彆是倉瀾,毫不猶豫擋在眾人身前,眼底是赤裸裸的貪婪,甚至不惜示意手下占住出入口。
三足蟾喜陰,月盤蘊含著源源不斷的太陰氣息。
對他而言是天大的機緣,自己借此未來有機會更進一步,甚至不用擔心倉家的大妖血脈會稀釋。
“倉瀾,元始觀是貢院指定的考場,你難不成打算破壞會試?”
付薪瞳孔驟然收縮,同樣察覺到月盤對於妖修的妙用,某種意義上甚至比此番會試還要重要。
江言倒是冇有說話,退後幾步任由兩家對弈。
朱玄連忙開口:“或許是元始觀試探我們的,哪有這麼精純的太陰氣息,況且此法寶用在一個武人身上,不覺得大材小用了嗎?”
經過朱玄的提醒,他們才覺得場麵有些詭異。
區區一個武人,出現在元始觀外門,還有法寶護佑身魂。
三人對視一眼,卻依舊無法下定決心舍棄法寶。
萬一...萬一元始觀如今處於動蕩中,他們輕易就能獲取法寶呢?
三人一步步逼近,仿佛月盤已是囊中之物。
朱玄立在後方,心頭掠過一絲不安,想起元始觀中有一金剛力士似乎修行外功,難道就是此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言迫不及待說道:“由我先封禁盤法寶,然後再行分配。”
付薪嗤笑一聲:“你倒是打得好主意。”
話音未落,倉瀾已經忍不住上前,五指成爪,朝著月盤抓去。
“你敢!!”
付薪直接化作妖身,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倉瀾。
江言不動聲色的繞開兩人。
正在此時,廳堂內響起沉重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中年武人睜開眼睛,瞳仁縮成針眼。
付薪的血液凝固,不是形容,是真真切切的凝固,妖氣滯,像是遇到了天敵,恐懼迅速從腦海深處炸開,然後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退,身體卻不聽使喚。
不遠處的倉瀾摔倒在地,三足匍匐不動,渾身血管經絡爆出。
江言反應不及,與那些妖修人仰馬翻的撞在一起。
廳堂寂靜得可怕。
中年武人的身形開始膨脹,衣衫崩裂,肌肉虯結隆起,皮膚從蠟黃轉為赤紅,刺青隨之蔓延。
骨骼發出密集的爆響,肩胛處又生出兩顆頭顱,肋下探出四條粗壯手臂,每條手臂都青筋暴起。
三頭六臂。
七米有餘。
赤紅如鬼。
他的頭顱幾乎頂到了廳堂的橫梁,六隻手臂微微張開。
圓月依舊懸著,清輝灑落在任山石身上,生出一種彆樣的莊嚴。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付薪的恐懼溢於言表,想要呼喊,喉嚨裡隻能發出微弱的嘶鳴。
一隻赤紅的大手探了過來,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從容。
五指張開,陰影籠罩付薪的臉龐。
然後,緩緩合攏。
指腹先觸及額頭和下頜,傳來的力道均勻而不可抗拒,付薪的眼珠暴突,血絲密布,嘴巴終於張開,傳來的卻是一聲短促悶哼。
擠壓。
持續而緩慢的擠壓。
吼!!!
“你...這個該死的武人,可知我們付家......”
付薪化作妖身,皮毛雪白冇有絲毫雜色,可見壽元枯竭,麵對肉身達到極致的任山石毫無還手之力。
呃呃呃。
頭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口鼻有青白流淌,隨即裂開數道細紋,隨後在某一刻徹底崩塌。
血肉從指縫間溢出,如同被捏爛的漿果。
眼球最先脫眶,掛在指縫邊緣晃蕩了兩下,最終被擠碎。
那隻手掌合找成拳。
血液滴落在青石板上,映襯著氣氛愈發駭人。
兩名主事僵在原地,誰能想到付薪一招都擋不住,身旁的妖修護衛連念頭都無法生出,並非不想,而是身子骨根本不聽使喚。
任山石緩緩低下頭,六隻眼睛俯視著一攤爛肉,麵無表情。
似乎意識處在恍惚中,言語仿佛在睡夢中自問自答。
“你們是誰?”
良久後,再次口吐人言。
“妖孽?”
隻二字,不輕不重,殺意卻貼著地麵蔓延開去。
任山石動了。
如山嶽傾軋,六臂齊展,學風如雷。
距離最近的幾名付家護衛首當其衝,三雙大手頭蓋下,五指收找間,顱骨碎裂的脆響像是踩爆了一串乾果,平添大量屍體。
江言轉身欲逃,雙腿卻像灌了鉛。
任山石已經從背後探來,扣住江言的左臂,猛地一扯。
嗤啦一聲,整條胳膊連皮帶骨被撕了下來,血霧噴湧。
他還來不及慘叫,右臂也被抓住。
同樣的力道,同樣的撕扯。
“啊!!!”
慘叫剛起,任山石已經按住江言的天靈蓋,雙腿被踩住。
任山石麵無表情,江言的身軀仿佛擰麻花一樣扭轉,骨骼寸寸斷裂,直至拳頭用力砸在胸口。
恐怖的力道直接把頭顱打進胸腔裡,整個人縮成一團肉球。
廳堂淪為屠場。
所有妖修在任山石麵前如同紙糊,六臂橫掃,便是殘肢碎肉。
護衛化作三足蟾想要遁地,被一腳踩住,碾壓成肉泥。
倉瀾目眥欲裂,眼看赤紅金剛朝著自己走來,其手臂暴漲捏住腰間第三足,便當機立斷舍棄。
鮮血狂噴。
他借著劇痛帶來的清醒,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撞破廳堂後牆。
廳堂隻剩朱玄,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