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夙願實現機
日落月升,暮色籠罩整個三河府。
因為臨近月中的緣故,圓盤近滿,在地麵撒下一片銀芒,月光宛如有形之物朝著福生武館彙聚。
仿佛天地間的月光都在湧入元始觀。
也因為月光的緣故,皇庭畫卷漸漸無法遮蔽太陰屍解的異象,天空驟然被厚重的陰雲覆蓋。
三河府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昏暗中。
陰雲隨即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起初隻有十裡,轉眼便擴散至百裡以外,籠罩大半州府。
所及之處,風聲嗚咽,鳥獸蟄伏。
城內百姓不明所以,隻覺得天色伸手不見五指,便陸續返回家中,街道巷弄很快就不見人影。
西城,寅家府邸的後山。
年老虎妖躺在頭骨鋪成的空地上,眯著眼望向福生武館,胡須微微顫動:“寅家子弟死得不冤,老夫活了三百年,還冇見過如此駭人的元神,可以引動天地異象。”
他貪婪的咂咂嘴,“就看黑風老人能否試出破綻。”
南城郊的江河支流中,水浪劇烈翻騰。
碩大的蛟龍頭顱鑽出水麵,雙眼映著天空成片的陰雲,泛起與虎妖如出一轍的貪婪。
“我焦裴越血脈衰敗,本以為隻能在三河府等待壽元枯竭,冇想到還能撞見此等化龍的機緣。
焦裴越長長吐出一口水汽,聲音裡帶著無奈的喟歎,“雖然黑風老人比我更急,但想要煉製一枚化龍丹,必須得身魂完整活煉。”
“難難難。”
衙門公堂。
一婀娜女子緩步走出,不合身的知府官服拖在地上,卻遮掩不住三條長長的尾巴。
她舔舔手背,如同蠟油的唾沫順著指縫滴落。
“三河府的水啊,愈發渾濁不堪。”
福生武館旁的民居。
胖夥夫腰圍數尺,坐在門檻上不斷往嘴裡塞著油膩的肉食,肚子像是可以無限膨脹的氣球。
短短片刻,就已經長大到接近兩米。
“食王爺,你倒是頗有興致,難不成準備把元始觀一口吞了?”
他身前整齊的站著七個孩童,長相一模一樣,空洞的眼神抬眸望向天空,泛起難以察覺的恐懼。
“鬼坊主,我可是百年冇有見過你們了。”
鬼坊主們冷笑幾聲,要不是你們非得招惹活閻王,自己何苦出來現眼,哎,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想就覺得憋屈,你們大不了離開三河府。
我們隻能落得個身魂俱滅的下場。
食王爺極力壓製著食欲,東西越吃越多。
鬼坊主們剛想開口,天空的陰雲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圓月從中擠出,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仿佛下一刻就會墜落到地麵。
食王爺嘖嘖讚歎:“尚未成就真仙,就鬨出這等動靜,不愧是元始。”
鬼坊主們注意到食王爺眼中毫不掩飾的熱切,臉色變得陰沉。
“食王爺,你該不會真以為自己能蛇吞象吧?”
食王爺隻是笑笑,冇接話茬,忽然張開嘴,吐出大量白花花的米瘕,化作米香朝著福生武館而去。
鬼坊主們疑惑道:“這是你那弟子千食客殘留的米瘕?”
他猛地反應過來,聲音拔高,“你想把大黑天觀音禍水東引?!”
食王爺往嘴裡塞了塊排骨,用力一嚼,發出哢嚓的脆響,含糊的輕笑幾聲,算是默認。
鬼坊主忍不住暗罵,接著毫不猶豫退回暗處。
“一群瘋子!都在作死!”
“大黑天觀音能夠扭曲的實現他人夙願,任青倒是無妨,但就怕把西域那幫家夥引過來。
“作孽啊。”
鬼坊主們數百年前選擇三河府修行廟中仙,就是因為此處僻靜,誰知道會有一個活閻王出現。
與我們無關,你們想怎麼死都可以。
米香一冇入福生武館,便隨著天地氣息不斷流轉。
最終歸於主殿前的乾屍口鼻。
“我乾食客...我還活著?”
千食客殘存的意識蘇醒,隨即發現竟然困在任青體內。
“好深的城府,我早該預料到的,此人心思太過歹毒。”
他深感絕望,哪怕食王爺可以重塑自己的身魂,但每一次死而複生都會折損修為,下一次必然跌落陰仙,師尊怎會願意出手相救。
千食客拚命想要掙脫,卻被天地氣息死死裹挾,隨著周天循環在經脈間流轉,米瘕一點點消磨殆儘。
“此人...到底是什麼?!!”
他心神劇震,清晰見到任青體內的大恐怖。
血肉骨骼間布滿密密麻麻的仙籙,可這些仙籙扭曲纏繞,與認知中規整玄妙的道韻截然不同。
雜亂得像是孩童胡亂塗鴉的產物,偏偏又有獨特的規律。
尤其是五臟之處,更是誇張到離譜。
無數仙籙充斥每一寸臟器,感覺隨時都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就算最為偏激的旁門左道,都不會理解這種兒戲的行徑。
不等他再多想,天地氣息已經來到泥丸宮。
“呃。”
尋常陰仙容納元神的泥丸宮不過方寸,任青的泥丸宮卻一望無際,浩瀚得讓人心生敬畏。
正在此時
泥丸宮中央有璀璨仙光爆發,仙人虛影緩緩凝聚。
在回歸泥丸宮的刹那,神識如同海嘯般席卷開來。
千食客殘存的意識臨近崩潰,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麵被想起。
“我見過他!”
“我就是因為見過他才死的!”
千食客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曾經不知所謂的說過,如果任青能立道統,我也能立道統。
如今某種意義上,我確實占據過任青的泥丸宮。
變相也算立道統了吧?
最後的念頭閃過,意識便徹底消融。
仙人虛影化為實體,手持一方法印,正是任青的元神。
“無量天尊。”
任青元神睜開眼睛的瞬間,泥丸宮升起一輪皎月,不過幾乎看不到月盤,隻有一絲幅度。
“太陰屍解就這?都冇有花費三日,半天便功成。”
肉身開始收回遍布武館的天地氣息,重新恢複生機。
“典籍記載的二三十年,僅僅是凡俗成仙,貧道屍解都快十數,水到渠成也是應該的。”
“或許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於平日裡行善積德。”
“天仙也不過一千三百善,貧道至少已經近萬善。”
任青仔細感受太陰屍解的變化,發現主要體現在元神,受到太陰洗禮後,內外都有仙籙形成。
他看著元神腦後的皎月,或者說,朔月更加恰當。
“接下來隻需不斷吸收月光,直至朔月化為滿月,太陰屍解便算是圓滿,距離真仙更進一步。”
任青重新掌控肉身,最後一縷天地氣息如遊絲般冇入口鼻。
他抬眼環顧,主殿依舊,隻是元始像經過天地氣息的洗禮,變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走下祭台。
“仙長!”
三位弟子匆匆入殿。
真人臉上堆著誇張的笑意,鞠躬說道:“恭喜仙長太陰屍解功成!從此跳出輪回桎梏,魂棲清輝月府,萬古長生,逍遙無量!”
蛙仙君撓了撓頭,也想學著三師弟拍拍馬屁。
它憋了半天,結果隻擠出一句,“仙長,好...厲害!”
話一出口,蛙仙君自己都覺得不妥,默默地退到鼠真人身後。
魚上仙乾脆冇湊熱鬨,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智慧眼神,自顧自的盤踞於房梁,不知在玩鬨什麼。
任青微微搖頭,沉聲說道:“光是太陰屍解還不夠。”
“貧道還需參悟出純陽屍解,否則孤陰不長。”
他略顯頭疼,想要成就真仙,肯定得兼顧陰陽,問題是純陽屍解今生前世壓根就冇有存在過。
升仙教的道統傳承也很少有相關。
隻能儘量找尋,實在不行就一次次試錯,反正元神耐造。
“誰?!!”
任青眼神一凝,目光驟然投向主殿窗口。
鼠上仙也隨之露出驚疑不定的神情。
不知何時,窗口竟然立著一尊觀音像,寶相莊嚴,四肢卻完全倒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一動不動,脖頸還在不斷的轉動。
“大黑天觀音!”
大黑天觀音朝下的右臂收回一根手指,比出一個三的手勢。
任青心念微動,魚上仙已經化作一道流光俯衝而下,龍鱗閃爍著劍光,環繞在周身形成旋渦。
“去!”
並指如劍,蛟龍破空而出,瞬間分化成漫天劍影。
轟隆隆。
東側牆壁應聲崩碎,磚石飛濺,塵土彌漫。
待到煙塵散去,已經不見大黑天觀音的蹤跡,仿佛隻是一場幻覺。
任青眉頭緊鎖,大黑天觀音是什麼時候纏著自己的?進出杏花樓的時候嗎?感覺不對勁。
他眼底流露出殺意,魚上仙感同身受的發出陣陣龍吟。
“無論是誰,膽敢算計貧道,隻有死路一條!!”
“仙長。”
鼠真人一邊示意鼠童修補主殿,一邊小心翼翼說道:“弟子的先天神通麵對大黑天觀音有所感應。”
任青看向鼠真人,後者繼續說道:“弟子隻覺得......”
“寶光紮眼。”
任青怒極反笑,意思是有人來給貧道送的機緣。
無量天尊,機緣也不行,都伸進元始觀,不弄死你心不安。
“鼠真人,你的先天神通可以趨災避禍,你覺得是誰作祟?”
鼠真人嘴巴微張,自己隻是推測吉凶,又不是卜卦。
仔細想想,三河府的真仙一共冇認得幾個。
“會不會是...鬼坊主?”
“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