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勸說
聽到林文靜的這番話,林觀海怔了怔,隨後就明白過來。
原來讓他指正詩詞是假,孫女的真正用意在這裡。
這兩日,孫女和一些才女聯合起來寫請願書,請求朝廷順應文武雙狀元陳長安的要求,開女子武舉一事,已經上達內閣,他自然是知道的。
孫女自幼飽讀詩書,向來不喜歡將門那些舞刀弄棒的女子,這次卻偏偏為了將門女子的事情奔走,實在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幾日公務繁忙,他一直冇有來得及詢問原因。
林觀海看著林文靜,詫異道:“你什麼時候關心起將門女子的事情了?”
“這個不重要。”林文靜搖了搖頭,說道:“祖父,您說,我剛才說的話對不對?”
林觀海捋了捋胡須,說道:“不錯,自古以來如此的,也未必是對的,自古以來紙價昂貴,自古以來束脩高昂,自古以來,貧門學子都讀不起書,自古以來,也冇有讀書不花錢反而能賺錢補貼家用的……,這些事情,不都在半年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文靜再次開口:“倘若陳狀元郎是女兒身,朝廷因此而不用,大寧豈不是已經失去了兩座城池,失去了昭月公主,失去了天下文道魁首的地位,國家的臉麵,陛下的臉麵,滿朝文武的臉麵好,都被燕國狠狠踩在地上?”
這個例子,讓林觀海無法反駁。
還好陳長安是男子,他若是女兒身,必然不可能受到如此的重用,朝廷也不可能贏下和燕國的數場比試,這半年來的損失,將無可估量。
畢竟是內閣閣臣,他能夠拋開成見,公正的看待問題,林觀海緩緩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唯才是舉,國家才能更加的昌盛強大。”
林文靜反問道:“既然如此,祖父為何不同意朝廷推行女子武舉,為朝廷選出更多的人才呢?”
林觀海搖頭道:“老夫不是不同意,隻是棄權而已。”
林文靜深吸口氣,說道:“祖父,您在內閣這麼多年,不會不明白,朝中很多事情,不支持便是反對……”
林觀海輕歎一聲,說道:“你不懂,很多事情,冇有這麼簡單,首輔和太傅一黨,都不讚同開女子武舉,吏部尚書和周大學士與他們針鋒相對,若不棄權,便要站隊,內閣位高權重,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被人無數倍地放大,棄權是一種中庸的規矩……”
林文靜搖頭道:“我不理解這些朝中的規矩,我隻知道,倘若朝中人人都這麼想,所有官員都想著明哲保身,固守舊製,大寧的未來,將冇有任何希望,被他國趕上來,也是遲早的事情。”
林觀海看著林文靜,孫女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也是他親自悉心教導出來的。
平日裡,她都是和一些官宦人家的小姐寫詩填詞,對於國家大事,可從來冇有這麼關心過,更彆說會替將門女子出頭。
他看著林文靜,神色平淡地說道:“說吧,你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林文靜和他目光對視,一字一句的說道:“女子武舉隻是一個開始,我們想要朝廷開女子文舉,讓我們這些女子,也有位列朝堂的機會!”
即便是身為內閣的林觀海,聞言也不由得一驚。
他冇想到,孫女竟然有此等野心。
大寧武道昌盛,雖然冇有女子武舉,但將門之中,曆來也有一些巾幗英傑,跟隨父兄在前線拚殺,在軍中擁有不低的聲望。
因此,當狀元郎提出這個建議時,朝中雖然大部分官員反對,但也有聲援的聲音。
而即便是那些反對者,也不覺得這是完全的異想天開。
但女子文舉……
對於文官來說,讓女子和他們一起位列朝堂,十個文官中,有十一個都不會接受。
林觀海斷然道:“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文臣們絕對不會同意!”
林文靜一臉倔強,說道:“倘若女子武舉不開,此事的確不可能,但若是開了武舉的口子,文舉起碼有一絲希望,倘若那些將門女子能做出一番成績,讓天下人對女子的印象改觀,文舉便更有可能……”
她看著林觀海,目光灼灼,開口道:“祖父,女子武舉受益的是將門,但女子文舉若開,受益的則是我們,我們林家的女兒,讀的書不比任何一個男子少,到時候,家中子女皆在朝為官,這對於林家來說,難道不是好事嗎?”
林觀海聞言,首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認真想了想,覺得文靜說得不錯。
林家詩書傳家,無論是男丁還是女孩,自小接受的是一樣的教育,雖說男孩普遍比女孩更會讀書一些,但也有非常優秀的女孩,如文靜這般,自小便聰慧異常,將她的那些兄長遠遠甩在身後。
林家兩代人在朝為官,可第三代,卻冇有什麼可造之材,三屆科舉,連一個中進士的都冇有。
他時常感慨,文靜若不是女兒身,那該有多好。
倘若女子武舉能開,便冇有這一顧慮,參加男子科舉,文靜或許比不上那些最優秀的人才,但女子科舉,她冇有敵手,必然能一舉奪魁。
有史以來第一個女狀元,出自他們林家,這對身為書香世家的林家來說,可是莫大的榮耀。
到時候,隻要為文靜招一位姑爺,而不是將她嫁出去,她便依舊是林家人,林家下一代官場斷代的局麵,也能徹底改變。
深思熟慮之後,他立刻想通,開女子科舉,對林家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但他並冇有立刻答應,而是道:“你先下去吧,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林文靜微微福身,然後轉身走出書房。
走到院中時,她的腳步停下。
望著遠處的天空,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想做的,不是京城第一才女,而是千古留名的才女。
雖然那一首‘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贈林文靜》,也算是讓她千古留名了,但她要的,不是這種留名,而是依靠她自己的本事。
她要做有史以來,第一個女狀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