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當麵認錯
在全城百姓的關注下,百餘位儒生浩浩蕩蕩地走到了狀元府前。
抱琴看到這幅陣仗,嚇得小臉蒼白,正要關門,卻被陳長安製止了。
陳長安看著人群前麵的十餘位老者,伸手道:“諸位,請入府一敘。”
這些帶頭遊行的老儒互相對視,看了陳長安一眼之後,大步走進狀元府。
他們身後的人群,則是擠滿了街道,在原地等待。
走進狀元府,眾人在院內站定。
為首的一名老者回頭看著陳長安,先是點了點頭,說道:“狀元郎果然是一表人才……”
陳長安抱拳道:“謬讚,謬讚。”
那老者繼續說道:“狀元郎改良紙術,普惠寒門,大興文教,功在社稷,利在萬民,老夫等人十分佩服……”
他先是肯定了陳長安的功績,隨後話音猛然一轉,聲音重了幾分,沉聲道:“可有功歸有功,治學歸治學!”
“數百年來,治學都以聖賢經義為本,禮法綱常為綱,方能培養出代代賢臣,但如今的市井孩童,終日沉迷獵奇話本,心性浮躁,如何沉下心來學習禮法綱常?”
他直視著陳長安的眼睛,問道:“狀元郎你為了大寧的文道傳承做了這麼多,老夫相信,你的本意是為了大寧好,可你將神魔故事當做課本,難道就不怕長此以往,毀掉這些代表大寧文道未來的孩童嗎?”
此言一出,十幾雙眼睛,齊齊落在陳長安的身上,靜靜等待他的答複。
麵對這群老先生的逼問,陳長安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反問道:“是誰告訴幾位老先生,我長安書院,是以神魔故事當課本的?”
他話音落下,這些老者也愣了。
“竇大人明明是這麼說的。”
“難道傳言有誤?”
陳長安看著他們,搖了搖頭,轉身走進書房,將他已經編纂完畢的課本拿出來,分給了站在最前麵的幾位老者,隨後開口道:“諸位誤會了,這才是我長安書院的課本。”
一眾老先生聞言,麵露愕然,隨後立刻翻開手中的課本。
初讀之時,眾人皆是微微皺眉。
這些課本之中,冇有一句聖賢之文,有的隻是詩詞,短篇故事,以及一些新式文章。
不過,在場諸位,都是教了一輩子書的老先生。
他們的教學經驗無比豐富,翻了幾頁之後,便察覺到了一些事情。
為首的那名老者,將所有的課本按照啟蒙,初級,中級,高級一字排開,然後逐一翻閱。
按照順序再看時,眾人的臉上,很快露出了恍然之色。
啟蒙課本裡,都是一些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的短詩或者短文。
開篇詩《飛雪》,一片兩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無數片,飛入梅花都不見。
初讀此詩,給人一種胡鬨的感覺,
但教了一輩子書,這些老先生一眼就看出了此詩的妙處。
對先生來說,最難的就是給剛剛入學的孩童啟蒙。
以往讓他們背那些聖賢經典,非常之難,一個月能背下來一篇,已經極其不易。
這首詩朗朗上口,又頗有趣味,簡單易背的同時,還能讓孩童們學會一到十的數字。
“妙啊,簡直是妙!”
“由簡入繁,這首小詩,作為蒙學開篇,再也合適不過了……”
“越是簡單,他們便越是不會抗拒,如果能夠輕鬆的學會,更能激發他們學習的興趣!”
眾人繼續翻頁,看到的是《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綱者,君臣義。父子親,夫婦順。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時,運不窮。”
……
這篇文章用詞同樣簡單,且朗朗上口,內容不僅有做人的基本禮儀,還有很多日常的知識。
背完這篇文章,孩子們會認識更多的日常字,並且能夠積累到不少常識。
越往後看,他們越是歎服。
初級的啟蒙課本裡,同樣冇有經義,取而代之的,是一則則短小精悍,貼合孩童心性,又餘味無窮的寓言故事。
《愚公移山》教人要有恒心,不畏艱難險阻;《孔融讓梨》,教人孝悌禮讓,謙和待人;《守株待兔》,教人務實勤勉;《亡羊補牢》教人知錯要改。
每一則故事的末尾,都附有釋義,將這些道理點出來,以免孩子們看不懂。
中級的課本裡,開始以古文為主。
其中便收錄了《勸學》,《師說》等名篇,還有一些文章,他們也是第一次看,但也不禁被其中的文采所折服。
“好文章,好文章啊!”
“如此文章,有一篇已是難得,這裡竟然有十數篇……”
“《馬說》,寫的真好,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們做先生的,便應當做那發掘千裡馬的伯樂……”
“伯樂是何典故?”
“蒙學課本裡麵有寫,是古代一個擅長相馬的人,這些課本,竟然前後都有聯係……”
“何止是有聯係,這是一套循序漸進的新學體係,從蒙學到深入,層層遞進……”
……
看了這幾本課本,他們一時間竟然忘記了,來這裡是找陳長安麻煩的。
實在是這些課本編得太好了,冇有人比他們這些教了一輩子書的老先生,更能理解這些課本的妙處。
長安書院的課本,不是不講聖賢之學。
他是將聖賢經學中,那些枯燥乏味的經義,掰開了揉碎了,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喂到了學子們的嘴裡。
書中看似通俗的故事,看似離奇的寓言之中,都隱藏著聖賢之說的內核。
孝悌恭謙、誠實守信、尊師重道、心懷家國、修身立德、勤儉向善,聖賢流傳千年的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儘數被拆解揉碎,化作孩童易懂的生動故事。
他們教了一輩子書,僅僅是翻閱了片刻,就徹底看懂了這套課本背後的精妙之處。
這個時候,他們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們從頭到尾,都誤會了陳長安。
他不是摒棄聖賢之道,而是換了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將聖賢之說傳了下去。
教書育人,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長安書院的教材,比起那些經學典籍,不知道高明了多少,他們能夠想象得到,對於孩子們來說,肯定是這些新課本更容易接受……
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為首的老先生對陳長安躬身行了一禮,滿臉歉意,說道:“狀元郎大才,是我們淺薄狹隘,輕信流言,錯怪了您,還請您不要怪罪……”
其餘之人,也紛紛躬身。
“這些教材潤物無聲,啟智立德,遠比舊的經書,更能育人傳道,我等今日受教了。”
“冒犯了狀元郎,還請恕罪!”
“我等不該輕信竇大人的話,不該衝動罷課,我等愧為人師啊!”
“慚愧,慚愧……”
……
雲戰大步從門外走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這一群對陳長安俯首躬身的老先生,陛下讓他來保護陳長安,可看這情形,他好像不是需要人保護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