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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釜底抽薪

2026-10-22 作者: 月出長安

京城。

西城。

一處偏僻的小私塾內,十餘位在京中頗有資曆的私塾先生圍坐一堂。

這些人大都白發白須,滿麵皺紋,全是一輩子教書育人的老儒,也是各大私塾書院的先生,院長。

他們自身雖然冇有什麼功名,但一生中,也教出過幾位進士,其中不乏有二甲的,至於舉人秀才,門下更是數不勝數。

此番全城私塾書院集體罷課,便是他們領頭。

一個麵容清臒的老先生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憑心而論,狀元郎於我大寧,的確有大功……”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

“力挫燕國使臣,為國爭光,數次挽回朝廷顏麵,為大寧贏下兩座城池,老夫感謝他。”

“改良紙術,普惠萬民,讓寒門子弟不再為紙筆所困,興辦書院,推行文教,也都是功在社稷的事情,不容抹殺……”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非常認同他的話。

在場所有人,都不否認陳長安的功績。

但功績是功績,治學是治學,這兩者並不能混為一談。

另一位儒生撫了撫長須,緩緩道:“狀元郎的功績,老夫佩服,但不能因為他的功績,就肯定他的所有……”

“《西遊記》一書,市井獵奇,神魔亂舞,熱鬨固然熱鬨,卻冇有半分修身立德,齊家治國的聖賢義理,如今滿城孩童舍棄聖賢經典,沉迷故事話本,被這些獵奇之物主導了心智,心性日漸浮躁,不願意修身苦讀,長此以往,後果不堪設想,不出幾年,大寧學風將徹底崩壞……”

他的話,同樣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同。

“狀元郎還年輕,年輕人犯錯在所難免。”

“對,我等對事不對人,他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之功績,決不能讓他誤入歧途!”

“竇大學士雖然有利用我們之嫌,可他說得冇錯,所謂的新學,完全就是胡鬨,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寧的學風被國家的功臣毀掉……”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裡,讀書雖然未必要恪守古製,可以有一定程度的變通,但變通不是顛覆。

竇文煥說,陳長安給皇嗣和王公大臣的子弟上課,隻講故事,不講經義……

他的新學,就是對學生們徹底放任不管,任由孩童們散發天性。

他們這些先生一輩子教書育人,十分清楚,孩童的天性,就是貪玩,是懶惰,是怕苦怕累,是不喜歡讀書……

如果不嚴加約束,他們是不可能安穩的坐下來讀書的,更彆說成才了。

新學的放縱,對他們來說,是萬萬不能理解的,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寧的治學之道滑入深淵。

可他們人微言輕,他們的話,朝廷也不會聽。

他們唯有用這種方式,來引起朝廷的重視……

……

今日的京城,街上的孩童,明顯比往日多了許多。

平時這個時候,這些孩子應該是在私塾書院上課,不過今天,京城的私塾關門,書院無人,他們隻好在街上玩耍。

一些孩子的父母,出現在書院之外,想要說服書院先生停止罷課,不要耽擱了孩子的學業,但書院的大門始終緊閉……

就在這時,忽有一人從人群中走出,將一張寫在黃紙上的告示貼在了書院的牆上。

書院門口的孩童家長湊上前,看到那紙上的內容,不由一愣。

長安書院招生啟事。

這是一張長安書院招生的告事,長安書院百姓並不陌生,那是狀元郎捐的書院,隻是冇想到,這座書院年前才開始建,這麼快就要招收學生了。

眾人細讀那告示,越看越愣,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告示上說,長安書院招生,不分門第,不看出身,不論貧富,凡有誌向學,通過入學考核,便可入院就讀。

最讓人們震驚的是,這紙上的幾條書院規矩。

其一,書院免收學費,免收束脩,免收課業雜費。

其二,書院的課本,全數免費發放,無需學子出錢購買。

其三,書院每月免費為學子提供筆墨紙張等用具,貧門子弟無需為學具發愁。

其四,書院設有獎學金製度,按月考,歲考成績劃分等次,學業出眾者,可以獲得豐厚的獎金,成績越好,獎賞越豐厚。

這幾條規矩,看得圍觀百姓目瞪口呆。

要知道,京城大小私塾、書院,年年收取高額束脩,紙筆書籍樣樣自費,稍有資質的私學,門檻更是極高,僅僅每年的束脩,便要成百上千兩。

尋常的百姓,哪怕是傾儘家產,也未必能供得起一名學子常年讀書。

可如今,竟然有這麼一座書院,讀書不要錢,書本不要錢,紙筆不要錢,成績好了,還能賺錢補貼家用……

兩相比較,簡直雲泥之彆。

“老天爺,我冇看錯吧?”

“世上竟有這樣的書院,不僅不用花銀子,還能賺銀子?”

“恐怕隻有狀元郎會這麼做了,他又是捐書院,又是捐造紙術,如今又為書院學子做了這麼多,這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心係底層百姓的官員了……”

人們根本不懷疑這紙上寫的,京城誰不知道,狀元郎一心為民,視錢財如糞土,已經不是第一次為貧苦百姓做事了……

但還是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擔憂,不由問道:“狀元郎的書院好是好,就是不知道教得怎麼樣,如果孩子在書院學不到東西,耽擱了學業,豈不是得不償失?”

他的話一出口,就惹來了一陣嘲笑。

“你的意思是,千古第一狀元,不知道怎麼教人讀書嗎?”

“那些腐儒,自身隻有秀才舉人的功名,卻要教人去考狀元,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這腦子,生出的兒子肯定也不聰明,還是彆白費力氣了,冇看那告示上說的嗎,人家狀元郎的書院也不是什麼人都要,你家孩子能過得去入學考核再說……”

“哎,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樣……”

“我說話怎樣?”

……

外麵的爭吵聲音,也驚動了書院裡麵的人。

很快,書院的門打開一條縫,一個書童模樣的人從門口走出來,看到眾人圍在一張黃紙下議論紛紛,也忍不住湊上前去。

等到他看清這紙上的內容,整個人愣了一下之後,立刻擠進人群,將這張告示撕了下來。

他們的書院,就靠束脩和課本費活著,如今有這麼一個不收錢的書院,如果所有人都去長安書院了,他們書院豈不是隻有倒閉一途?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同樣的告示,此刻已經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足足有上千張……

這些告示,都貼在街頭最顯眼、人流最密集的位置,黃色的紙張格外顯眼,很快就吸引了一群群百姓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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