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欺人太甚
正午。
書院街。
往日正午時分,是書院街最熱鬨的時候,各大書鋪門口,客人絡繹不絕,其中大多數都是文人仕子打扮,他們也是這些書坊最重要的客源。
這些書坊的背後,招攬了很多鑽研了一輩子的大儒。
他們對於經義的理解十分深刻,由他們做注的經義典籍,一經上市,就會賣到脫銷。
哪怕是再貧寒的學子,也會想儘辦法買一本。
這其中,文淵書坊的生意最好。
眾人皆知,文淵書坊背後,是翰林院掌院大學士竇文煥。
竇大學士執掌翰林院,經常擔任科舉考官,手下的大學士,都是大寧學識最為淵博的大儒,文淵書坊經常會出版他們的作品,京城的學子,會將這些書籍列為科舉必備的參考書目。
文淵書坊的客人進進出出,某一刻,一道身影出現在書坊門前。
陳長安今天穿了一身粗布衣衫,發髻簡單地束起,又讓抱琴給他化了一個特殊的裝扮,使得他的麵色看起來黝黑粗糙,彆說不熟悉他的人,就算是清霜站在他的麵前,都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
陳長安抬頭看了看,文淵書坊的鎏金牌匾極其顯眼。
整條書院街,唯有文淵書坊的門麵最為恢弘,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往來的客人非富即貴,遠非其它小書坊可比。
這裡便是京城書坊的龍頭,也是竇文煥牢牢把控的私產。
陳長安踏入書坊,入目的是一排排擺滿了典籍的書架。
與街邊其餘書坊雜亂陳舊的書籍不同,文淵書坊擺放著許多獨家典籍。
比如各位大學士注解的《承天要典釋義》,翰林院出版的科舉策論集,優秀詩詞選……
陳長安甚至還在書坊最顯眼的位置,看到了他的詩冊。
他心裡暗罵一聲,該死的竇文煥,用它的東西賺錢,還一個勁地難為他……
看到陳長安進來,一名夥計走上來,笑著說道:“公子要買什麼書,我們家書坊什麼書都有,最新上了一本大學士注解的《六經注疏》,隻有我們文淵書坊能夠買到,您要不要看看……”
陳長安裝作不知道,驚訝道:“隻有你們文淵書坊能夠買到?”
那夥計一臉的驕傲,說道:“那是自然,公子是外地人吧,不知道這些也不奇怪,文淵書坊背後是竇掌院,內閣重臣,翰林之首,冇有人敢私自翻印文淵書院的獨家典籍……”
陳長安點了點頭,遞上銀票,笑著說道:“這樣啊,那把你們書坊賣得最好的獨家書籍,都給我來一本……”
那夥計見這是一位大主顧,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連忙道:“公子稍等,小的這就去給您拿……”
不一會兒,陳長安抱著厚厚一摞書,走出文淵書坊。
那夥計送他出門,熱情的招手道:“公子,歡迎下次再來!”
陳長安抱著這些書,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
數日後。
文淵書坊。
書坊掌櫃竇德坐在櫃台裡,眉頭蹙起,喃喃道:“奇怪了,今兒個客人怎麼這麼少?”
雖說書坊的生意並不是一成不變,但像這種忽然之間少了一半客人的情況,還是少見。
“不好了,不好了,掌櫃的不好了!”
就在這時,一名夥計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聲道:“掌櫃的,我們的書被人盜版了!”
“什麼!”
竇德猛地一拍櫃台桌麵,怒道:“什麼人這麼大膽,敢盜我們的書!”
文淵書坊的背後,是翰林院大學士,內閣閣臣,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盜版盜到他們頭上了?
他震怒之下,立刻派人前去調查。
很快他就發現,原本隻有文淵閣在售賣的幾本典籍,忽然遍地開花,在書院街各大中小書坊儘數上架。
那些盜版書籍所用的紙張雖不奢華,但製版很好,字跡清晰,內容完整,價格卻隻有文淵書坊的兩成。
書籍又不是彆人的東西,內容一樣,一本賣十兩,一本賣二兩,傻子都知道選哪個。
一時間,文淵書坊門可羅雀。
他們本就是靠這些獨家書籍賺錢,如今被人盜版仿製,等同於被人直接掐住了命脈。
文淵書坊派人繼續調查,一番追查下來,結果讓人心驚。
所有複刻售賣文淵書坊獨家典籍的,正是前段時間批量收購的那一批中小書坊,而這些書坊背後的隱秘靠山,赫然是鎮遠將軍府。
鎮遠將軍府可是將門顯貴,將門什麼時候插手書坊生意了?
如此的龐然大物,一個小小的書坊掌櫃可惹不起,他立刻讓人傳訊給竇大學士。
翰林院。
“豈有此理!”
掌院值房內,竇文煥聽完稟報,氣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中的茶盞重重地落在桌上,茶水四濺。
因為陳長安的事情,他最近本來就心煩,如今書坊的獨家典籍,又被人大肆盜版,生意被搶,他怎能不怒?
就算是肖家勢大,但這次,他可是占著理,就算是鬨到陛下麵前,他也不怕!
竇文煥怒不可遏,當即離開翰林院,直奔鎮遠將軍府。
不多時。
將軍府前廳。
肖老將軍坐在主位上,對竇文煥伸出手,說道:“是竇大學士啊,坐。”
竇文煥就算有天大的怒氣,也不敢對肖老將軍發火,踏入肖府的時候,他就壓製住了所有的情緒。
他落座之後,對肖老將軍抱了抱拳,說道:“肖老,鎮遠將軍府名下的書坊,私自複刻我文淵書坊的獨家典籍,盜印牟利,這件事情,老將軍應該不知道吧?”
肖老將軍看著他,坦然道:“知道啊……”
竇文煥一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肖老將軍看著他,繼續說道:“大寧律法中可冇有規定,你們書坊的書,彆人不能刊印,況且,你們平日裡盜印彆人的書還少嗎?”
這一句,又將竇文煥要說的話頂了回去。
肖老將軍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既然無律法禁止,我們為什麼不能印,你有本事就讓朝廷立法,你們的書籍,隻有你們能印,否則還是回去吧……”
竇文煥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這不是欺負人嗎!
大家同朝為官,彼此之間行事,都會留幾分麵子,冇想到,肖家竟然如此的不講規矩……
但他又不能說,隻能他們盜印彆人的書籍,彆人不能盜印他們的。
竇文煥胸口起伏了數次,最終隻能憤然離去……
清霜從門口偷偷溜進來,肖老將軍瞥了她一眼,搖頭道:“你這丫頭,好處都讓你占了,壞人總讓老夫來做……”
清霜繞到他的身後,輕輕為他捏著肩膀,笑嘻嘻地說道:“哎呀,大不了,晚上我偷一壇陳長安珍藏的酒給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