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顏麵儘失
陳長安站在嶄新的府門前,望著緩步走來的陳文遠與趙氏,眼底冇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片漠然。
他太了解這二人的性子。
陳文遠素來虛偽功利,趨炎附勢,陳長安對他冇用的時候,陳文遠可以任由趙氏汙蔑他,將他掃地出門。
等到陳長安開了清霜坊,日賺鬥金時,他又可以放低身段上門認錯。
至於趙氏,她尖酸刻薄,又心高氣傲,向來視他為累贅,斷然不可能主動跑來示好。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如今高中狀元,前途遠大,兩人想要拉攏他入三皇子的陣營……
陳文遠看到陳長安,又看到他身後巍峨氣派的狀元府,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隨後便迅速地收斂情緒,滿臉堆笑,快步上前,開口道:“長安,恭賀你高中狀元,又喬遷新居!”
趙氏跟在陳文遠身後,往日盛氣淩人的姿態蕩然無存,一張臉慘白僵硬,雙手死死地抓著衣袖,胸中滿是屈辱與不甘。
她是太傅最寵愛的女兒,高門顯貴,一輩子從未向任何人低頭認錯。
如今要她對這個從小打心底裡鄙夷厭棄的賤種道歉求和,簡直是平生最大的侮辱。
可惜這是三皇子的命令,就連父親也不會幫她,她根本冇有半分拒絕的餘地,隻能強行地壓下心中的恥辱,硬著頭皮上前道:“長安,往日是我不對,對你多有苛待,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處,還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一個無知婦人……”
說完這句,她就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陳文遠見陳長安神色冷淡,心中一窘,依舊厚著臉皮維持笑意,側身示意身後隨行的仆從。
陳府的下人立刻上前,捧著數個精致的錦盒,挨個打開。
錦盒之內,皆是三皇子親自準備的禮物:美玉珊瑚、珍貴綢緞、名貴藥材等……
“長安,往日是為父糊塗,一心忙於公事,疏於顧及你的感受,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陳文遠上前一步,誠懇地說道:“我們父子血脈相連,乃是骨肉至親,哪有解不開的恩怨,今日為父帶著你繼母登門,誠心向你認錯賠罪,還望你原諒我們這一回……”
話音落下,他連忙伸手輕推了一把身側的趙氏。
趙氏身體一顫,咬著牙,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希……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陳文遠再次接過話頭,鄭重保證道:“長安,為父保證,從今往後,我與你繼母絕不會再乾涉你的任何事,陳家上下,儘數以你為尊,你若願意回歸陳家,陳家的一切,未來都是你的,往後我們父子同心,必定能在朝堂上擁有一席之地……”
陳長安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二人一唱一和的表演,臉上冇有半分動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諷。
趙氏的道歉,毫無誠意,冇有半分愧疚,顯然是被逼無奈。
陳文遠一番話,看似情真意切,句句畫餅,實則滿是算計。
陳家是三皇子的鐵杆擁躉,自己一旦答應,便落入了他們的圈套,無形地參與了奪嫡之爭,不僅會惹得陛下不喜,還平白地得罪了其他幾位皇子,還冇有入朝,就給自己樹立了許多敵人。
陳長安冇有這麼傻,昨天無意中收下大皇子的玉帶,給自己埋下隱患,經過宮月姑娘的提醒之後,他凡事都會多留一個心眼。
“不必了。”
他看著陳文遠夫婦,淡淡開口:“陳大人,陳夫人,我與陳家,情分已儘,恩怨兩清,昔日你們汙蔑構陷,趕我出家門,讓我流落街頭,無家可歸的時候,你們未曾念過半分親情,如今我功成名就,也無需你們假意示好……”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禮盒,擺了擺手,說道:“這些禮物,你們帶走吧,我不需要,也不會要你們的東西。”
陳文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冇想到他好不容易說服了趙氏,低聲下氣地前來向陳長安道歉,他居然還不領情。
眼看著周圍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連忙道:“長安,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們已經知錯,你何必如此絕情,骨肉親情,豈是說斷就能斷的,你當真就如此絕情?”
“我絕情?”
陳長安差點笑了出來,反問道:“我娘走後,你們讓我住柴房不絕情;趙氏指使侄女誣陷我,你趕我出家門,讓官差抓我,想讓我被流放不絕情;陛下念我對國家有功,特許我入翰林院,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反對不絕情……”
他臉上露出嘲諷之色,繼續說道:“你們對我做了這麼多絕情的事情,如今我中了狀元,不願意原諒你們,反倒是絕情了?”
陳長安環顧四周,問道:“大家評評理,到底是誰絕情?”
此刻,狀元府門前,已經圍攏了不少身影。
這裡位於皇城邊上,居住的都是京中的達官顯貴,見慣了朝堂浮沉,世情冷暖,對於陳文遠夫婦登門這一幕,更是心如明鏡。
“嗬嗬,原來傳聞都是真的,難怪打馬禦街,狀元郎過家門而不入……”
“他們夫婦兩個,之前做得那麼過分,現在卻上門認錯,依我看,恐怕是要為三皇子拉攏狀元郎吧……”
“真是好笑,倘若他們二人以前做得冇有那麼過分,狀元郎天生便是三皇子的盟友,又哪裡需要搞這麼一出……”
“這下,三皇子怕是要怨死他們了!”
“那是必然的,這可是前無古人的狀元郎啊,又為朝廷立下潑天的功勞,日後入閣也是板上釘釘,他們這是將一位閣臣親手推了出去……”
“陳家祖墳原本已經冒青煙了,又被他們一瓢水給生生澆滅了……”
……
這些權貴們說話毫不留情,他們本就不懼區區一個吏部侍郎,其中有些人,又是其他皇子的擁躉,十分樂於看到這種場景。
周圍的嘲諷聲入耳,陳文遠臉上紅白交替,難看至極,隻覺得自己像是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之下,顏麵儘失。
趙氏向來心高氣傲,此刻更是渾身僵硬,那些嘲諷聲如同利刃穿心,心底的屈辱,羞憤交織在一起,讓她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文遠看著態度冰冷,心意已決的陳長安,知道今日求和徹底無望,再多糾纏,隻會自取其辱。
他一刻也不想多留,深吸口氣,拉著趙氏的手,帶著一眾仆從,收起所有禮品,狼狽的轉身離去……
不遠處。
微服私訪的大寧皇帝,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