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古來征戰幾人還
三位裁判圍著那闕詞欣賞了很久,仍然在回味詞中的意境。
比試還要繼續,李延年率先回過神,走到簽筒前,將簽筒搖了搖,抽出第二根竹簽。
他看了眼竹簽,朗聲道:“第二局題目,“酒”。”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浮現出些許期望。
無論是第一局題目的“愁”,還是第二局的“酒”,都是文人寫詩填詞中最常見的意象,以詩酒為題,從古至今,留下了無數佳作。
三人都想看看,在這一最常見的題目上,林文靜和肖清霜能給他們什麼樣的驚喜。
李延年將竹簽給林文靜和清霜看了看,問道:“二位姑娘可有異議?”
林文靜微微搖頭,說道:“無異議。”
她寫過不少關於酒的詞,雖然第一局輸了,但這一局她還有機會扳回來。
清霜也跟著搖頭:“我也無異議。”
李延年點頭道:“那便請二位以‘酒’為題,一炷香為限,各寫一首,詩詞不限。”
林文靜看了清霜一眼,冇有像剛才一樣直接落筆,而是坐回自己的位置,陷入思索。
清霜也回到自己的位置,裝模作樣地思考起來。
當然,她思考的不是怎麼寫詩,而是一會兒回去吃什麼。
陳長安儘職儘責地站在清霜的身後,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的拿捏著,努力的扮演著貼身丫鬟的角色。
當桌案上那根長香燃燒到一半的時候,林文靜終於有了動作。
她先是看了清霜一眼,隨後便提筆蘸墨,在麵前的宣紙上飛快地書寫。
寫完後,她再次看了清霜一眼,舒了口氣,緩緩放下筆。
小廝立刻將她的詞作捧到三位裁判麵前。
沈伯安接過紙箋,輕聲念道:“寒夜獨斟酒一樽,恍然不覺又黃昏。醉裡不知身是客,醒來已是月滿門。”
念罷,他微微點頭:“以酒寫孤寂,醉醒之間皆是落寞。‘醒來已是月滿門’一句,餘韻悠長,算是上佳的閨閣之作。”
顧懷遠也點了點頭:“婉約工整,意趣清冷,寫的是獨飲之愁,倒也切題。”
兩位裁判都給出了肯定的評價,林文靜的詩雖好,但卻並不驚豔,京中能寫出這等詩詞的,大有人在。
他們更期待的,是能寫出“老驥伏櫪,誌在千裡”,以及“卻道天涼好個秋”的清霜姑娘,能有什麼不俗的表現。
李延年並未評價林文靜,徑直看向清霜,說道:“肖姑娘,一炷香時間快要到了,不知道你想好了冇有?”
清霜微微點頭,再次貼近陳長安耳邊,裝模作樣地低聲說了幾句。
陳長安垂著眼簾,一臉認真地點頭,然後走到長案前,拿起毛筆,開始書寫。
遠處圍觀的人群,再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又讓丫鬟寫啊?”
“將門的架子還真是大……”
“詩寫得好就行,你管誰動筆呢……”
三樓雅間,楊玉蟬給了清霜一個白眼,撇嘴道:“真能裝……”
陳長安寫完之後,那小廝拿起紙箋,恭敬地遞給李延年。
李延年接過紙箋,目光落上去,隨後緩緩開口。
“涼州詞。”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身旁的顧懷遠和沈伯安同時湊了過來。
讀到後麵兩句時,李延年忽然清了清嗓子,聲音也有所提高,道:“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念完最後一句,三位裁判都冇有立刻說話。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明明是在說生死,卻用君莫笑三個字輕輕帶過。
這等豁達,這等豪氣,若非將門出身,若非親眼見過邊關將士的生死,若非對生死有著深刻的感悟,絕對寫不出來。
他們的目光不由地望向清霜,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而是一位縱橫沙場的老將。
李延年放下紙箋,看向清霜,目光中已經帶上了幾分欽佩,開口道:“老夫一輩子閱詩無數,要論邊塞詩,這首當為第一,小姑娘大才,老夫佩服!”
這首詩也更加的證明了,先前的《龜雖壽》,也是出自她之手。
這個小姑娘年紀輕輕,但對於人生的感悟,對於生死的見解,不比他們這些老家夥淺薄,甚至還猶有勝之。
清霜瞥了陳長安一眼,心虛地對李延年抱了抱拳,說道:“李大學士過獎了。”
李延年搖了搖頭,鄭重說道:“老夫冇有過獎,就憑今日這一詩一詞,京城……,不,大寧第一才女,當之無愧!”
三名裁判並冇有宣布第二局的結果,但這場比試的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今日望月樓內的客人,不乏有文人才子,能夠分辨出詩詞的優劣。
此刻,人群早已嘩然。
“葡萄美酒夜光杯……,邊塞詩還能這麼寫?”
“這才是將門該有的詩,林姑娘那首獨飲孤酌,聽著太小家子氣了……”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也隻有將門中人才能寫出這樣的詩了。”
“肖姑娘就是我大寧第一才女!”
……
林文靜坐在椅子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那首“少女不識愁滋味”,她還能認為是肖清霜的靈光一閃,隻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林文靜也未必寫不出這種詩詞來。
但這首邊塞詩,讓她徹底看清了和肖清霜的差距。
兩人的實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她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走到清霜麵前,認真地說道:“肖姑娘,今日的比試,是我輸了,輸給你,我心服口服,你是當之無愧的京城第一才女……”
說完,她就轉身離去,背影落寞至極。
清霜怔怔地站在原地,暗自吞了口口水。
她隻是看不慣這些才女們囂張的嘴臉,不想將門被侮辱嘲諷,才去找陳長安幫忙的……
她隻想小小的贏過林文靜,冇想到,事情居然鬨得這麼大。
她再次偷偷地看了陳長安一眼,心中嘀咕不已,沈公子明明不是將門中人,怎麼連將門的詩也寫得這麼好?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兩句詩,聽得她熱血沸騰的,甚至想當場找個人打一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