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太順利了?
“區區孽魂,兕子也是你能叫的?”楚星璃聽到那宮殿中的聲響,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然後牽起辛哲的手,心念一動。
辛哲隻覺得眼前景象再度變化,下一刻,自己就和楚星璃站在了宮殿外的廣場上。
“...
辛哲砸進地麵的刹那,喉頭一甜,卻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碎石崩飛,煙塵如幕,他五指摳進焦黑泥土裡,指甲翻裂滲血——不是疼的,是法力逆衝震傷了經脈。福生慶雲潰散時反噬的餘波,比預想中更烈三分。萬雷法衣雖未碎,但衣襟上三道焦痕正滋滋冒著青煙,像是活物般蠕動著吞噬靈紋。
頭頂風壓未消,許還真懸在百丈高空,銀氅獵獵,手指微屈,第二掌已在醞釀。
“十息。”楚星璃的聲音突然在辛哲識海炸開,帶著妖族特有的撕裂感,像兩片鐵片刮過琉璃,“我撐不住狐尾真形,第七條尾巴剛凝一半就崩了……你若再拖遝,我便自爆金丹,拉你同墜黃泉!”
辛哲冇應聲,隻是左掌猛地拍向地麵。轟然悶響中,一道暗金色符籙自掌心迸射,倏忽鑽入地底——那是他早埋在濯凡泉十裡外的伏筆,用七十二變中“土遁分身”之術拓印的偽·地脈引雷陣。陣眼是半截斷掉的鎮獄神雷殘核,此刻被他強行激活,大地深處頓時傳來沉悶雷鳴,如同遠古巨獸翻身。
許還真眉頭微蹙:“地脈引雷?雲鳴山竟把這禁術教給了你?”話音未落,他腳下虛空驟然扭曲,三道粗如水缸的土黃色雷光破土而出,呈品字形絞殺而上!雷光表麵竟浮著細密鱗甲,每一片都刻著扭曲的“鎮”字古篆——這不是辛哲本命雷法,而是他用七十二變中“借勢化形”之術,將殘存雷核與地脈煞氣強行糅合的贗品!
“假的!”許還真冷哼,單手結印,指尖彈出一點銀芒,輕飄飄撞上中央雷光。嗤啦一聲,整道雷光如雪遇沸湯,瞬間汽化。可就在銀芒穿透雷光的刹那,兩側雷光驟然合攏,轟然炸開!漫天黃沙裹著刺鼻硫磺味撲麵而來,許還真銀氅下擺被燎出焦邊,麵色終於陰沉下來。
就是現在!
辛哲已從坑中暴起,卻非衝天而起,而是貼著地麵平掠,左手五指箕張,虛抓向楚星璃所在方位。他身後拖曳的電光驟然分裂成七十二道細如發絲的銀線,每一道銀線末端都凝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雷珠——這是他壓箱底的“七十二變·雷珠鎖魂”,本該用來煉製本命法寶,此刻儘數祭出,隻為困住一人。
楚星璃瞳孔驟縮。她看見那些雷珠並非飛向自己,而是精準釘入她周身七十二處死穴對應的地脈節點!雷珠入地即隱,可她腳踝處突然浮現一道淡金色鎖鏈虛影,緊接著是膝蓋、腰腹、咽喉……七十二道虛影在她體表交織成網,竟將她妖丹運轉的路徑儘數截斷!她驚駭欲絕,這哪裡是困人之術?分明是雲鳴山失傳三百年的《縛妖圖》殘篇,專克大妖本源!
“你何時……”她嗓音嘶啞。
“三年前在藏經閣燒火時,偷抄了半卷《九淵異聞錄》。”辛哲聲音從沙塵中傳來,已逼近她身側三丈,“你身上禁製殘留的‘蝕骨寒髓香’氣味太重,蒼雲浪用的必是天鼎門秘傳的‘九幽鎖魄釘’——此釘需以活妖心血為引,你逃出來時,可是剜了自己右心尖三錢血?”
楚星璃渾身劇震。她確實在突破禁製時剜心取血,可此事從未對人提起!這人族小子怎會知曉?更可怕的是,他竟能隔著百裡距離,嗅出她傷口愈合後殘留的極淡血腥氣?
辛哲卻不再看她,右手猛然揮出,一道紫黑色雷光直劈自己左臂!雷光及體,他整條手臂瞬間碳化剝落,露出森森白骨——竟是用自殘之法,強行催動七十二變中“斷肢化雷”的禁忌秘術!那截斷臂在空中炸成漫天紫雨,每一滴雨水落地即化作一隻三寸高的辛哲虛影,手持微型雷劍,齊刷刷指向許還真!
“替身?不,是‘千幻雷傀’!”許還真終於色變。他認出了這門傳說中能騙過渡劫期神識的詭術,可雲鳴山典籍分明記載此術早已失傳!更詭異的是,千隻雷傀眼中跳動的,竟是與辛哲本體如出一轍的幽藍雷火!
千道雷劍同時揚起,劍尖所指卻非許還真,而是楚星璃腳下的土地!
轟隆隆——
大地塌陷!一個直徑十丈的深坑憑空出現,坑底赫然懸浮著一枚拳頭大的青銅羅盤,盤麵刻滿倒轉星辰,中央凹槽裡嵌著半塊染血的玉玨——正是楚星璃當日被擒時,倉皇間咬碎吞下的本命妖骨所化!
“你……”楚星璃如遭雷擊。她本以為吞骨是保命最後手段,卻不知辛哲早已算準她妖族血脈特性,更提前在她逃亡路線上布下引妖骨共鳴的羅盤陣!這哪是什麼聯手?分明是場精心設計的圍獵!
許還真已至坑沿,銀氅鼓蕩如帆:“好個雲鳴山大弟子!可惜……”他並指如刀,淩空斬下,一道銀色月牙刃撕裂空氣,“你算儘一切,卻算漏了最緊要的一樁——”
刃光劈開沙塵,直取辛哲後頸!
辛哲頭也不回,左腳重重跺地。腳下羅盤嗡然震顫,半塊玉玨驟然迸發血光,竟將月牙刃吸得偏斜三分!就在這毫厘之差間,辛哲右臂殘骨處雷光暴漲,一根由純粹雷霆凝聚的骨刺“哢嚓”刺出,狠狠紮進自己心口!
噗——
鮮血噴湧,卻在離體三寸時化作萬千血色雷蛇,順著羅盤紋路瘋狂遊走。青銅羅盤表麵星辰逆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而楚星璃體內所有妖元竟不受控製地湧向羅盤!她驚恐發現,自己正被這邪門陣法抽取本源,連妖丹都在顫抖縮小!
“你瘋了?!”她厲聲尖叫,“這羅盤根本鎮不住我的妖丹!你會被反噬成灰!”
“誰說要鎮住?”辛哲咳著血笑起來,嘴角卻彎起妖異弧度,“我要的,是你妖丹裡那縷‘星璃真火’。”
楚星璃渾身血液凍結。星璃真火是她血脈返祖時覺醒的本命神火,連蒼雲浪都垂涎三尺,隻因此火能焚儘天下禁製!可此火一旦離體,她必死無疑!
許還真卻突然收手,仰天大笑:“原來如此!你用羅盤為引,以自身精血為媒,借我之力逼她獻祭真火——好一個借刀殺人!可惜啊辛哲……”他袖袍翻卷,掌心托起一盞青銅古燈,“你可知此燈何名?”
燈焰搖曳,映出辛哲慘白麵容。
“此乃‘照魂燈’,專照修士三魂七魄。”許還真指尖輕彈,一縷燈焰飄向辛哲,“你方才自斷左臂、剜心引雷,看似果決……可你的三魂之一,此刻正寄居在那隻斷臂所化的雷傀體內——對麼?”
辛哲瞳孔驟然收縮。
許還真笑容愈發森然:“七十二變號稱變化無窮,卻有個致命破綻:每施一變,必有一魂暫寄變化之物。你今日連使斷肢、雷傀、引雷三術,三魂已分駐三處……而我隻需滅其一,你便永墮魂缺之境,修為儘廢!”
話音未落,他掌心燈焰暴漲,化作一道金線射向千雷傀中某隻——那隻雷傀眉心,正隱隱浮現出辛哲本體才有的三顆朱砂痣!
楚星璃忽然笑了。
笑聲清越如鈴,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她猛地撕開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暗紫色火焰印記,隨即五指成爪,狠狠插進自己胸膛!冇有鮮血噴濺,隻有一簇幽藍色火苗自她指尖竄出,順著羅盤紋路蜿蜒而下,瞬間點燃整個青銅盤麵!
“星璃真火?嗬……”她咳著血,笑聲卻越來越亮,“蒼雲浪給你的是假貨!真正的星璃真火,從來不在妖丹裡——”
她指尖火焰暴漲,竟在羅盤上燒出一個旋轉的星圖漩渦!
漩渦中心,緩緩浮現出一麵冰晶小鏡。鏡中映出的不是楚星璃,而是辛哲剜心自殘時,被血霧遮掩的右手——那隻手食指關節處,赫然纏著一縷幾乎透明的銀色蛛絲!
“你早知我被種下‘蝕骨寒髓香’,便故意用血霧遮掩,讓我以為你心口有破綻……”楚星璃喘息著,將星璃真火注入鏡麵,“可你忘了,妖族對氣息的感知,遠勝人族千倍!你右手沾染的‘雲夢蛛絲’,是許還真三個月前在萬妖山脈布下的‘天羅地網陣’殘餘——而你,根本冇去萬妖山脈!”
鏡中畫麵突變:辛哲站在濯凡泉畔,左手悄然掐訣,一縷銀絲自他袖中滑出,悄無聲息纏上楚星璃腳踝。那分明是許還真本尊的蛛絲,卻被辛哲用七十二變中的“移花接木”之術,嫁接到自己身上!
許還真臉色第一次變了。
楚星璃卻已將全部妖元灌入冰晶鏡,鏡麵轟然炸裂!無數碎片折射出千萬個許還真身影,每個身影手中都擎著一盞照魂燈,燈焰卻齊齊轉向辛哲——
“現在,誰才是三魂不全的那個?”
辛哲僵在原地。
他看見自己千隻雷傀中,有三隻眉心朱砂痣同時熄滅;看見自己左臂斷口處,一縷銀絲正急速蔓延;看見自己心口被骨刺貫穿的傷口邊緣,皮膚正泛起蛛網般的銀色裂痕……
許還真怒極反笑:“好!好一個借刀殺人!你既敢拿我的蛛絲設局,便該想到——”他駢指如劍,直刺自己眉心,“我若自毀一魂,你那三魂寄體之術,便成了引我入你識海的請柬!”
銀光自他眉心迸射,竟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縫隙!縫隙中,無數銀色蛛網鋪天蓋地,每根蛛絲都映著辛哲驚駭的臉!
就在此時,楚星璃突然轉身,一把扣住辛哲手腕。她指尖星璃真火灼燒著他皮膚,卻未造成絲毫傷痕,反而像烙鐵般燙出三個字——
“信我。”
辛哲渾身一顫。
楚星璃另一隻手猛地按向自己心口火焰印記,幽藍火苗轟然暴漲,化作一條火龍直撲許還真!火龍口中銜著的,竟是那半塊染血玉玨!
許還真本能抬手格擋,可火龍觸及他掌心刹那,竟如活物般盤繞而上,瞬間將他整條手臂裹成火繭!更詭異的是,火繭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小星圖,正瘋狂吸收他掌心逸散的銀色蛛絲!
“你……”許還真瞳孔驟縮,“你把星璃真火煉成了‘噬靈星蠱’?!”
“三年前在萬妖山脈,我確實被你擒過。”楚星璃聲音嘶啞,卻帶著快意,“可你不知道,我被擒前,已將一縷真火種進你蛛絲裡——這三年,它一直在你陣法核心裡,吸食你布下的每一道禁製之力!”
她猛地拽著辛哲後退三步,足下羅盤驟然崩解,化作漫天星屑。而許還真手臂上的火繭,已蔓延至肩頭,星圖紋路越來越亮,竟開始反向勾勒他眉心那道銀色蛛網印記!
辛哲終於明白。所謂聯手,從來不是共抗強敵,而是將兩個獵物,變成同一把刀的雙刃。
他任由楚星璃拽著自己後撤,右手卻悄悄結印。七十二變中,最後一式“歸墟無相”,需以三魂為引,燃儘畢生修為為薪——此刻他三魂俱損,反倒成了啟動此術的完美祭品。
可就在他指尖雷光將起未起之際,楚星璃忽然鬆開他的手,反手一掌拍在他丹田!
劇痛襲來,辛哲卻愕然發現,自己被震散的法力竟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丹田深處——那裡,一株三寸高的青蓮正緩緩綻放,蓮心托著一枚混沌色的珠子,正散發出與楚星璃星璃真火同源的氣息!
“七十二變不對勁?”楚星璃喘息著,將一縷幽藍火苗渡入他眉心,“因為雲鳴山老祖當年偷學的,本就是我們妖族失傳的《星璃九變》……你修的不是人族功法,是妖族聖典。”
她踉蹌著撲向許還真,背影在火光中漸漸透明:“現在,輪到你……還我半顆妖丹了。”
許還真手臂火繭轟然炸開,銀色蛛網印記徹底被星圖覆蓋。他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整條右臂化作齏粉,而楚星璃的身影,已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億萬點幽藍星光,儘數冇入辛哲丹田青蓮之中。
辛哲單膝跪地,掌心雷光終於亮起——卻不再是毀滅,而是溫柔包裹住那枚混沌珠子。珠子緩緩旋轉,映出楚星璃最後的笑容,以及一行古老妖文:
【吾以星火為契,換汝三魂歸位。】
遠處,濯凡泉水麵泛起漣漪,一具青衫屍體緩緩浮起——那是蒼雲奇的屍身,脖頸處,一枚銀色蛛絲正悄然融化。
辛哲抬起手,看著掌心重新凝聚的雷光,顏色已從幽藍,漸漸透出一抹幽邃的紫。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雲鳴山藏經閣,那個總愛偷看他抄經的老掃地僧。老人臨終前塞給他半卷《星璃真形考》,笑嗬嗬說:“孩子,七十二變裡藏著的,從來不是變化之道,而是……回家的路。”
風過林梢,卷起幾片枯葉。
辛哲站起身,撣了撣衣上塵土,朝著萬妖山脈方向,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走向濯凡泉。
泉底,五具長虹五秀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裡,每人眉心,都浮著一枚細小的銀色蛛絲——與蒼雲奇屍身上的,一模一樣。
辛哲俯身,指尖雷光輕觸最近一具屍體的眉心。
蛛絲無聲溶解。
他聲音很輕,卻仿佛穿透了整個五方域:
“蒼雲浪,你布的局,我拆了。”
“現在,該你來……收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