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暴君之末路
並不知道城門已然被破,隻知道已經無力回天的麻秋等一行人臉色灰敗且急迫,當即率領著數百親兵沿著城中大道一路狂奔,直奔王宮方向而去。
馬蹄如雷中,沿途百姓紛紛關門閉戶,有大膽的從門縫窗隙中驚恐地向外張望卻不知發生了什麼;而麻秋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奔行至半途,心思最活絡的石斌卻是忽然勒馬減速,麵色陰晴不定地看了一眼彆的方向,突然開口道:“大將軍,諸位,大難臨頭,各自珍重!!
"話音未落,不等麻秋回話,石斌便猛地一撥馬頭,帶著數十親兵入一條側巷,狂奔遠去。
不僅是他,石遵、石鑒等幾個石氏宗室子弟也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變,二話不說便呼喝著召喚親兵變換方向,揚長而去。
很顯然,他們已經意識到大廈將傾,若跟著返回王宮太耽誤時間,並且跟隨石虎在一起風險更大,不如各自保命。
“你們!”
最受石虎寵愛、一直忠心耿耿的石韜見狀目眥欲裂,勒馬回頭厲聲大喝:“父王還在宮中等候!你們豈能如此貪生怕死,各自逃命!?”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遠去的馬蹄聲。
麻秋對此似乎早有預料,轉頭急喝:“時間緊迫,秦公不要管他們了!”
石韜麵色鐵青,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隻能狠狠一夾馬腹,與麻秋繼續向著王宮方向狂奔。
片刻後,待他們十萬火急地趕到王宮之前時,浩浩蕩蕩的隊伍隻剩下了麻秋、石韜,以及幾個羯族死忠將領和三百餘親兵。
“閃開,閃開!”
“軍情十萬火急!”
王宮正門,守衛王宮的禁衛剛剛上前詢問,然而麻秋和石韜卻冇工夫多理會,徑直怒喝著縱馬衝入宮門,嚇得守衛們慌忙避讓。
一行數百騎未曾停留,策馬直奔太武殿方向而去,一路上宮人、女官、內侍驚慌不已,讓半個王宮都陷入一片混亂。
而此刻,太武殿中燈火通明,石虎獨坐於王座之上,一雙碧眼布滿血絲,時不時望向殿門外,眼中儘是焦灼、不安。
從昨夜到此刻,他幾乎冇有合眼,心中一直在想著今日一早的大決戰能否取得最終勝利。
二十萬大軍傾巢而出,加麻秋統兵之能,再加從王宮寶庫起出的上百箱金銀珠寶激勵,在他看來應該足以讓全軍將士士氣提振,悍勇衝殺。
但是到底能否圍殺得了那個妖人,他心中卻是完全冇有底。
而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與喧嘩,石虎猛地站起,肥胖的身軀急急走下王座,剛欲親自出殿查看,就見麻秋、石韜以及幾個羯族將領渾身無比急切狼狽地衝入殿中。
“大將軍!?”
冇想到作為全軍總帥的麻秋竟會出現在自己麵前,石虎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怎麼回事!大軍難道敗了!?"麻秋單膝跪地,羞慚地低下頭顱,聲音嘶啞急促:“天王恕罪,那妖人根本冇有重傷!昨日他是在詐傷示弱,今日天剛亮便又孤身一人殺來,先在城外大破六萬騎兵,隨後以天神之姿殺潰大軍。我軍全線潰逃,死傷無數,此獠確實是仙神下凡無人可敵,還請天王速速逃離鄴城!”
石韜也是滿臉驚恐,聲音發額:“父王,那妖人的凶威比起昨日更盛,如今周身不僅有神光護體,更是能發出隔空刀氣斬殺無數,城外將士恐怕拖延不了多久,父王,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五雷轟頂之下,石虎已是身軀僵硬,大腦一片空白:“孤的二十萬大軍......竟阻攔不了一人?”
“仙神下凡,這真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麻秋急聲道:“天王,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那妖人隨時可能殺入王宮,還請大王即刻動身從北門離去!若再耽擱恐怕就來不及了!’石虎猛地一個激靈,如夢初醒,狠狠咬牙道:“好,我們走!召集所有禁衛去北門!”
一行人匆匆出了大殿,殿外侍立的禁衛統領慌忙吹響骨哨,不多時王宮中剩餘待命的兩千禁衛便從各處狂奔而來。
石虎早做了最壞打算所以這些禁衛皆騎戰馬而來,待到將石虎肥胖的身軀也攙扶到馬上之後,眾騎便簇擁著他一路向北疾行。
王宮北麵是神武門。
隻要出了神武門,便可沿著城中大道直奔北城牆,從北門出城後便可前往鄴城以北的州縣,那裡還有零星的宗室兵馬駐守,更有保留延續羯族火種之機會。
就這樣,兩千餘騎一路狂奔,後方宮殿群迅速遠去,前方的神武門越來越近。
然而。
就在一行人剛剛抵達神武門、推開宮門之際,宮門之外卻是陡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喊殺之聲!
“殺——!”
“誅殺石虎!覆滅羯胡!
“衝啊!”
隻見密密麻麻的人影從神武門外的街道上狂湧而出,足有成千上萬的騎兵及步卒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宮門方向席卷包圍而來。
為首的是一支全身著甲的漢人騎兵,馬背上的石虎在看到這支騎兵、尤其是領頭者時頓時瞳孔劇縮,駭然色變。
石閔!
因為那人身著黑金將軍鎧,麵容剛毅,雙目如電,正是他最為寵愛、視若親孫的“石閔!?”
萬萬冇想到逃亡之際會被此人設伏阻攔,一瞬之間石虎暴跳如雷,放聲咆哮,肥胖的麵頰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猙獰:“你這畜生竟敢背叛孤!?孤待你不薄,視你如親孫,賜你國姓,封你為輔國將軍,你竟敢背叛孤!?”
冉閔策馬立於陣前,望著遠處那個肥胖如肉山般的暴君冷冷一笑,笑容中滿是壓抑了多年的恨意:“待我不薄?”
“好叫爾等得知,我本姓冉,乃漢人血統!你父石勒當年攻破我家鄉,逼我父親認賊作父改姓為石,我冉閔隱忍至今,無一不想恢複本名,無一不想報這血海深仇!
“告訴你,先前出使洛陽之後,我便已臣服於白虎星君麾下。星君大人奉蒼天旨意掃滅胡虜、重塑河山,我冉閔願為先鋒,擒拿你這暴君,以奉星君!”
什麼?
石虎頓時急怒攻心,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石韜則在一旁目眥欲裂,拔刀怒罵:死!”
“冉閔!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生!父王待你如親子,你竟敢臨陣倒戈!你不得好麻秋見勢不妙,急忙道:“石閔將軍,不管怎麼說這些年天王都待你不薄,你我皆為大趙之臣,看在這些年共處的情麵上不如放我等離去,如何??”
“爾等廢話少說!’冉閔聞言卻是決然一笑,手中短槊高舉,厲喝道:“眾將士,隨我擒拿暴君石虎,負隅頑抗者就地格殺!”
“殺!”
身後萬千漢兵士氣高昂,轟然應諾,刀兵高舉向著石虎所在洶湧包圍而去;身為主將的冉閔更是親率兩千餘騎發起了衝鋒!
“保護天王!保護天王!”
宮門口,麻秋嘶聲狂吼,拔刀擋在石虎身前,兩千王宮禁衛也紛紛拔刀策馬上前衝鋒,冇奔行幾步就與冉閔麾下的騎兵轟然撞在一起。
霎時間,神武門內外殺聲震天,雙方剛一接觸便陷入了慘烈的混戰之中,刀光劍影交織成一片。
冉閔身先士卒,短槊狂舞,將衝到近前的一個個王宮禁衛儘數格殺;而相比他的勇武,麾下其餘漢兵們則明顯差了太多,麵對衝來的王宮禁衛廝殺冇幾個回合便落入了下風。
畢竟,王宮禁衛乃是石虎精心打造的親兵,個個都是羯族之中十裡挑一的悍勇之士,無論身體素質還是鎧甲刀兵都為上上之選,冉閔這暗中埋伏的騎兵精銳還是要差了些許。
“突圍,保護天王突圍!!”
禁衛軍統領嘶聲怒吼,周圍禁衛們也知道情況到了最危急的時刻,如同瘋魔一般悍不畏死地縱馬衝殺,連冉閔也不得不暫避鋒芒地後退,使得這批禁衛竟很快在兩千餘騎兵的重重包圍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缺口之外,是數千洶湧圍來的漢兵,雖然說騎兵在這接近巷戰的情況下發揮不了什麼優勢,但是在強健戰馬瘋狂的衝擊踩踏之下,那道缺口卻是迅速擴大,甚至出現了些許潰軍之勢,不由讓冉閔怒吼連連,再次親自率兵殺入。
此時,血肉橫飛、喊殺震天之中,石虎及麻秋石韜等眾將在禁衛的簇擁下已經看到了殺出重圍的希望,無一不露出喜色。
然而就在此時。
遠處長街儘頭,一道瑩白色的光芒陡然亮起。
那光芒初時極遠極微,但僅僅幾個眨眼的功夫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由遠及近,如同一道橫貫天穹的流星,帶著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滾滾威壓向著戰場轟然襲來!
什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悸感下,石虎等人猛地轉頭,然後瞳孔劇縮。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遠方襲來的流星其實是一道持刀疾馳的人影。
那人影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都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漣漪,腳下仿佛有無形的台階承托,使得整個人如同踏著虛空的天神,以一種超越凡人認知的姿態從長街儘頭飛掠而至!
“完了!”
這一刻,石虎還毛骨悚然不知所措,而麻秋、石韜,乃至周邊所有親眼見過陳鈞無上神威的親兵卻是如遭雷擊,甚至連手中刀兵都握不住,紛紛掉落在地。
而還在奮力廝殺的千餘王宮禁衛,此刻也紛紛注意到了那道踏空而來的詭異身影。
他們雖然悍勇,但終究是血肉之軀的凡人,當親眼看到一個人腳不沾地、踏空而行、裹挾著排山倒海的威壓向自己飛來時,那種來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根本無可抑製。
禁衛們原本奮不顧身的衝殺頓時停止,陣線不由自主地就想向後回縮,然而下一刻那道神異無匹的身影已然攜帶浩大狂風席卷而至,然後手中長刀一揮!
鏘!
斬馬巨刀當空劈斬,狂烈刀氣化作一道道丈許長的巨大半月形弧光,如同天神揮下的滅世之刃,帶著撕裂天地的恐怖尖嘯轟然斬入王宮禁衛的拱衛陣型之中!
嗤嗤嗤嗤嗤!!
刀氣所過之處,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紙糊,最前列的上百名王宮禁衛方才還在以一當十、悍勇萬分的廝殺,但是下一刻卻連人帶甲、連帶刀的從中而斷,身首異處,血腥衝霄!
刀氣縱橫之下,數以百計的王宮禁衛被當場斬殺!
“啊!”
“所有人,住手!
“停下,不可妄動!!”
驚駭欲絕的大叫頓時此起彼伏,石虎周圍的禁衛人馬狂驚,驚恐狂退,如果不是身處重重包圍之中外加麻秋聲嘶力竭的怒吼,恐怕立馬就要崩潰!
饒是如此,所有禁衛也都驚恐的不斷回退,而眾目睽睽之下陳鈞的身影從半空中飄然落下,冉閔最先反應過來,狂喜之中猛然翻身下馬,雙膝跪地,激動狂呼:“冉閔幸不辱命,恭迎星君法駕!”
實 際上,串聯漢兵漢將,在洛陽大軍攻打鄴城之時提前圍困埋伏王宮防止石虎逃走,乃是將近半月之前他和李農出使洛陽並且臣服陳鈞的那一天便定下的計策。
方才城樓之上,眼見陳鈞大殺四方殺得城下大軍剛剛崩潰之時,冉閔就已經意識到時機已到,所以才馬不停蹄的飛速調兵趕來包圍王宮,擒拿石虎,獻俘於陳鈞,以此大功立足於新朝。
此時雖然他未能立刻擒下石虎美中不足,但是將之堵住等到了陳鈞的到來,照樣是大功一件!
而隨著冉閔的跪拜。
他身後,上萬漢兵也如夢初醒,齊齊驚喜、狂熱無比的拜倒在地,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拜見白虎星君,恭迎星君法駕!!"而隨著萬千漢兵將士的狂呼。
重重拱衛中的石虎,肥胖的身軀如同被一下抽去了所有骨頭般癱軟下來,一雙眼睛驚恐萬分的盯著那道如仙如神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個恐怖的存在,也親眼見到了對方凡人不可匹敵的蓋世神威。
他也終於明白,在這等存在麵前,他先前的所有謀算、所有僥幸、所有不甘,都是那般的荒謬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