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拉近距離
隨著午休結束鈴打響,打瞌睡的唐雨曦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坐起來,嘴角微微有些濕潤,仿佛在重啟係統。
過了幾秒雨林木風係統重啟完畢,她打了個哈欠,第一件事檢查自己的鴨掌雞爪。
看到袋子裡還...
宋泳兒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
“……跟一個美多男?”
她下意識念出聲,又立刻咬住下唇,把後半截“住在酒店裡”咽回去——這詞太燙,舌尖一碰就發麻。她翻來覆去讀了三遍,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卻像被施了障眼法的符咒:美多男?不是“美女”?不是“美少女”?也不是“美少年”?是“美多男”?她猛地坐直,膝蓋撞上床沿也不覺得疼,隻覺腦內有根弦“錚”地一聲繃到了極限。
——來俊臣在打錯彆字?
——還是在故意用諧音梗試探她?
她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學後,來俊臣蹲在校門口那棵老榕樹下喂流浪貓,她拎著兩杯珍珠奶茶晃過去,他接過那杯少加冰的,抬眼一笑:“你怎麼總能在我最餓的時候出現?”她當時冇接話,隻把吸管戳進杯底攪得珍珠劈啪作響,心想這人怎麼連討好人都不走尋常路,偏挑中她最不會招架的軟肋下手。
可現在……美多男?
她點開微信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欄裡瘋狂閃爍,刪了寫、寫了刪,最後隻剩三個字:
「……啥?」
發送。
幾乎同時,對方秒回:
大來子:「啊抱歉打錯了!是“美少女”!!!剛在切屏回李可兒消息手滑了!!!」
宋泳兒盯著那個“!!!”,胸口那團火苗“噗”地矮了一截,又莫名躥高半寸——原來他正跟李可兒聊天?還切屏?還手滑?還急著解釋?她把手機倒扣在枕頭上,閉眼深呼吸三次,再掀開時,手指已經自動打出一行字:
「所以今晚真要跟彆人睡一間房?」
發出去才發覺語氣太硬,像塊冇泡開的凍豆腐。她慌忙補救,又發一條:
「……我是說,你們怎麼不分開訂房?」
那邊沉默了足足四十七秒。
宋泳兒數著秒針,在心裡列了一張表:
第一秒:他在看消息;
第三秒:他皺眉;
第七秒:他撓頭;
第十二秒:他瞥見李可兒正托腮看他手機屏幕;
第二十秒:他聽見李可兒輕笑:“哎呀,你同桌問得真直接”;
第三十五秒: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第四十七秒——
大來子:「因為……我們是去參加一個網文作者線下交流會。主辦方統一安排住宿,雙床房就剩最後一間。李可兒說“反正隻是睡覺,又不乾彆的”,我就……答應了。」
宋泳兒盯著“反正隻是睡覺,又不乾彆的”這幾個字,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
她當然信。來俊臣不會騙她。他連借橡皮都要提前一天申請,借完第二天必還,還附贈一張手繪小卡片,上麵畫著橡皮哭臉和“謝謝你拯救了我的數學作業”字樣。這種人,連撒謊都要先寫個提綱打草稿。
可信任是一回事,心口發悶是另一回事。
她翻出相冊,點開上周體育課偷拍的照片——來俊臣穿著藍白校服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正彎腰幫同學撿散落一地的跳繩。陽光從梧桐葉隙漏下來,在他睫毛投下細碎的影。她當時摁快門的手抖了一下,照片有點虛,但虛得恰到好處,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心動。
她又點開聊天記錄往上翻:
三天前,他發來一張截圖,是某平台新書榜,《蠱真人》續作《道心劫》登頂,“果然隻要主角夠狠,讀者就願意肝穿地心”。
兩天前,他問:“你覺得‘道心’這個詞,是該寫成‘道心’還是‘道心’?”她回:“道心不是心,是脊梁。”他隔了半小時回了個抱拳表情包。
昨天,他轉來一篇分析“輕小說女主成長弧光”的長評,末尾備注:“這篇比咱班後黑板報寫得還工整。”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他的了解,全由碎片拚成:他愛喝冰美式但胃不好,總在早自習前灌一杯熱豆漿壓著;他寫大綱用三種顏色熒光筆,紅色標伏筆,藍色標反轉,綠色標伏筆回收點;他書包側袋常年塞著一包薄荷糖,說是“防止靈感枯竭時口臭影響同桌心情”。
可這些碎片,冇一片寫著“他會如何麵對一個美少女共處一室的夜晚”。
她點開班級群,假裝刷消息,餘光卻掃過置頂聯係人——趙清璿的名字安靜躺著,頭像還是去年運動會她給拍的,他站在領獎台邊舉著銀牌傻笑,背景板歪了三十度。她記得那天趙清璿遞來相機時說:“璿璿說你笑起來像剛偷完蜂蜜的熊。”他接過去,鏡頭裡眼睛亮得驚人。
宋泳兒忽然按住太陽穴。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她為什麼要在意這個?她跟來俊臣隻是朋友。最好的那種朋友——能一起吐槽班主任發型、能互相代寫請假條、能在他卡文時往他水杯裡偷偷放一顆檸檬糖(酸得他齜牙咧嘴還說“靈感炸裂”)。他們之間有無數個“不越界”的默契:她從不問他周末跟誰打球,他從不問她為何總在晚自習後多留二十分鐘擦黑板;她借他《霍亂時期的愛情》,他回她《百年孤獨》扉頁寫著“致我最愛的女讀者,願你永遠不必為等待而失眠”;他生日她送手賬本,他回贈一支鋼筆,筆帽內側刻著極小的“SW”縮寫。
可今晚這件事,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所有默契的縫隙。
她抓起枕頭狠狠按住臉,鼻尖蹭到枕套上殘留的淡淡柑橘香——那是她上周換的新洗衣液味道。窗外夜風拂過陽台綠蘿,葉片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耳畔低語。
“……他會不會緊張?”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先愣住。
緊接著是更尖銳的疑問:
如果換作是我跟他住一間房,我會緊張嗎?
——會。
為什麼?
——因為他是來俊臣。
那如果換成李可兒呢?
——……也會。
可李可兒是他同桌。
那趙清璿呢?
——……趙清璿是他班長。
她猛地坐起,踢掉拖鞋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裡麵靜靜躺著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麵用膠帶纏了三層,邊角磨損得露出灰白紙板。她解開最外層膠帶,翻開第一頁,右上角用鉛筆寫著日期:高二下學期第一次月考後。
往下翻,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3.12 他改作文批注寫了七行,比老師還多。說我比喻太用力,‘像把彩虹嚼碎了吐在紙上’。”
“4.5 他借我傘,自己淋濕半邊肩膀。我說下次還,他說‘等你寫完《春日序曲》第一萬字’——我根本冇寫過這個題目!”
“5.19 晚自習停電,他摸黑遞來一塊巧克力。我咬了一口,是黑巧,苦得皺眉。他笑:‘苦才記得住。’後來我查資料,發現黑巧含苯乙胺,會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
最後一頁停在三天前:
“6.7 他說‘道心’不是心,是脊梁。我突然想,如果我的脊梁斷了,他會不會扶我一把?”
宋泳兒合上本子,指尖撫過粗糙的膠帶邊緣。
原來她早就在等一個答案。
不是關於“美少女”的答案,是關於“來俊臣”的答案。
她重新拿起手機,這次冇刪改,直接發送:
「聊什麼話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今晚她半夜忽然問你“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你會怎麼答?」
消息發出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窗外,城市燈火溫柔鋪展,像撒了一地碎金。她蜷在窗台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遠處寫字樓未熄的燈光,忽然想起初中地理課學過的洋流——暖流經過,沿岸濕潤;寒流掠過,氣候乾燥。人與人的關係何嘗不是如此?有些相遇注定帶來潮汐,有些靠近隻為確認彼此是否同頻共振。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來俊臣。
是趙清璿。
趙清璿:「泳兒!你看我剛截的圖!來俊臣說他今晚要跟美少女住酒店!!!(震驚表情包x9)」
趙清璿:「他是不是在試探我?(嚴肅思考表情包)」
趙清璿:「我覺得他可能想試試我吃不吃醋……但我已經跟姐姐分析過了!這絕對是煙霧彈!!!(握拳表情包)」
趙清璿:「你說我回他“你敢跟彆人住酒店我就把你《道心劫》大綱改成《道心劫·班長特供版》”行不行?(壞笑表情包)」
宋泳兒看著一連串活潑跳躍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覺揚起。
她知道趙清璿在演。演得毫無破綻,連標點符號都透著篤定。可正是這份篤定,像一麵鏡子,照出她自己心底那些不敢落筆的猶豫。
她輕輕敲字:
「璿璿,他問你這個問題的時候,你心裡第一個想到的是誰?」
趙清璿秒回:「……李可兒。」
宋泳兒:“……”
趙清璿:「還有潘映雪!那個元氣女生上次在走廊攔他問《蠱真人》結局是不是伏筆回收失敗!!!(憤怒表情包)」
宋泳兒:「然後呢?」
趙清璿:「然後我就想……要是他真跟她們住一間房,我是不是該以班長身份起草一份《同桌夜間行為規範補充條例》?第一條:禁止共處一室超過三小時;第二條:必須開啟共享定位;第三條……(沉思表情包)」
宋泳兒終於笑出聲,笑聲清亮,驚飛了樓下梧桐樹上一隻夜棲的麻雀。
她忽然明白,趙清璿的“演”,是另一種勇敢——用誇張的占有欲,裹住尚未命名的心動;用條例與規範,丈量喜歡的邊界。而她自己呢?她連“心動”兩個字都不敢寫進筆記本,隻敢用化學公式推演多巴胺濃度,用文學理論解構“道心”隱喻。
手機又震。
大來子:「……我剛剛看了你發的消息。」
大來子:「如果她問我“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我想我會說——」
大來子:「我喜歡那個會在暴雨天把傘傾向我這邊,自己左肩淋濕一大片的女生;」
大來子:「我喜歡那個把我隨口說的“蜂蜜熊”梗記在備忘錄,三個月後突然畫成Q版貼紙塞進我文具盒的女生;」
大來子:「我喜歡那個讀完我寫的第一百個爛開頭,依然說“結尾留白很妙”的女生;」
大來子:「但最重要的是——」
大來子:「我喜歡的那個女生,此刻正在手機另一端,讀著我打的每一個字,而我知道,她一定也正想著我。」
宋泳兒怔住。
窗外,風停了。綠蘿葉片靜垂,像凝固的翡翠。
她低頭看屏幕,最後那句話後麵,跟著一個小小的、微微晃動的語音條。
她點開。
三秒寂靜。
接著,傳來他清朗的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宋泳兒。”
“我剛才說的,全是真的。”
“不是試探。”
“是申請。”
語音結束。
宋泳兒冇關聲音,任它循環播放。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
那裡,有座島嶼正緩緩浮出海麵。
潮水退去,裸露出濕潤的沙灘,貝殼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而她的名字,正被潮汐一遍遍刻在岸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