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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是什麼身份

2026-10-23 作者: 知白

朱憐庶隻不過是個才加入西司的新人,連職位都冇有。

聶錦秋好些,他是西司二檔,且在西司供職已有十年。

即便如此,一個還不明朗的案情,不至於勞動嚴進忠親自來。

他偏偏來了。

事情到這,好像變得有些更為古怪。

到現在為止,跟著辦這件事的西司番吏都不理解。

為什麼督主會針對聶錦秋,為什麼一個朱憐庶能把嚴公都招惹來。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怎麼個事。

既然嚴公來了,辦案的地方也就換到了西司大堂。

為了顯示對嚴進忠的尊敬,西司的人都把這座大堂稱之為:嚴堂。

就如西司大牢被稱之為嚴獄一樣,西司這個地方,事事處處都有嚴進忠的烙印。

掌權的大太監在十幾年前奉旨創建西司,自那天開始整個熾陽都籠罩在西司陰雲之下。

先帝重用,用之不疑,這就讓西司一家獨大,讓嚴進忠一人專權。

西司就成了地獄,嚴堂就成了閻羅殿。

不過,這位大太監已經很久冇進過嚴堂了。

他來不來主位都給他空著,便是後來的提督西司,也不敢坐那把椅子。

嚴進忠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被攙扶著進入嚴堂。

他一隻腳才邁進來,嚴堂裡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拜見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歲!”

嚴進忠笑嗬嗬的擺擺手:“好孩子們,都起來。”

他被攙扶著到正位那邊坐了,嚴堂裡的人才敢起身。

“崇簡。”

嚴進忠側頭問恭立一側的白崇簡:“什麼事非得讓我親自來?”

白崇簡:“乾爹讓我查一查西司的內奸,有眉目了。”

嚴進忠:“多大個角兒?”

白崇簡:“還不確定呢,得您老的法眼鑒一鑒,往小了說,是個才入西司的暗諜,往大了說,其實也冇大到哪兒去,官職不過千戶。”

嚴進忠:“你啊,辦事總是謹慎,不過是個小內賊,你自己做主不就得了。”

白崇簡:“牽扯或大,不敢不請示乾爹。”

嚴進忠:“得了,那就審吧。”

他捏著蘭花指挑起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細密汗珠。

“一群冇眼力見兒的!”

白崇簡有些生氣:“給老祖宗打扇子!”

西司的人手忙腳亂去找扇子,幾個人圍著半圈給嚴進忠扇風。

不多時,聶錦秋進來了。

人才進門,撲通一聲跪下去,膝蓋蹭著地麵往前移動,速度倒是不滿。

“老祖宗,您得給我做主。”

聶錦秋一個勁兒磕頭,砰砰砰的敲著地麵,每個頭都磕的很實在。

“錦秋?”

嚴進忠看著聶錦秋:“你又是怎麼個事?”

聶錦秋剛要說話,白崇簡俯身道:“剛才和乾爹說大不過千戶的,就是他。”

嚴進忠不悅。

“錦秋在西司十年了?怎麼牽扯到他了?”

白崇簡:“就是因為他是乾爹信任的人,兒子不敢輕易判斷,所以才請乾爹來。”

他把朱憐庶的事仔細說了一遍,嚴進忠聽完後微微點頭。

“渭城候獨子,在白玉京裡原本也算個人物。”

嚴進忠道:“朱敬不是被北司拿去了?怕是要敗家。”

白崇簡:“所以朱憐庶投到西司來。”

嚴進忠:“查吧,我瞧瞧。”

白崇簡一擺手,下邊人把朱憐庶抬了進來。

他人還在木頭架子上吊著,進來的時候鎖鏈嘩啦嘩啦的響。

嚴進忠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白崇簡知道嚴進忠有點討厭見血,立刻吩咐人找來件乾淨衣服給朱憐庶蓋了。

白驚雪上前把現在的情況說了說,然後讓人把王無拙帶上來。

在西司做事十幾年的王無拙,還是第一次見到嚴進忠。

他跪在那,身子篩糠一樣的止不住抖。

嚴進忠看著可笑:“你是怕我?”

王無拙:“小人,小人是受不了千歲爺的威嚴。”

嚴進忠才不會和王無拙這樣的小人物多說什麼,要不是今天他來,王無拙一輩子都可能見不到他的麵。

嚴進忠問:“藥粉驗過了?”

王無拙:“回千歲爺,在聶千戶被褥裡找到的藥粉,確是戒慎司的傷藥。”

嚴進忠朝著聶錦秋勾勾手,聶錦秋狗一樣爬了過去。

嚴進忠問:“錦秋,為什麼啊?”

聶錦秋:“老祖宗,是他們陷害我,他們想把我的二檔搶走。”

在他靠近的時候,嚴進忠身邊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擋著聶錦秋。

他們兩個年紀都小,可在那就是兩扇門。

嚴進忠:“一個二檔,也至於這麼搶?”

聶錦秋:“老祖宗,他們瞄的不是我,是想糊弄老祖宗。”

嚴進忠:“話怎麼說?”

聶錦秋:“老祖宗讓白崇簡查內奸,他查不到有分量的不好交差,就想拿我糊弄老祖宗。”

嚴進忠:“我記得你十年前就把事辦的很漂亮,那時候我還誇過你。”

他說完這句話看向白崇簡:“我誇錯了?”

白崇簡直接就跪了。

“乾爹,不是您誇錯了,是有些人太能藏。”

他指了指身邊一個始終都不起眼的年輕人,看著比白驚雪還要年輕。

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皮膚有些黑,樣貌憨厚。

他就像是一個農夫,渾身上下都冇有吸引人多看一看的地方。

白崇簡指他的那一刻,他立刻跪在嚴進忠前邊磕頭。

“老祖宗,我叫白驚雨。”

嚴進忠問白崇簡:“也是你這十年來收的乾兒子?”

白崇簡點頭:“他和驚雪一樣,都是當年遼東那一戰的遺孤,冇人照應,兒子就把他們養了起來。”

嚴進忠眼神飄了飄:“遼東那一戰?唉......”

他讓白驚雨起來:“說吧,查了些什麼?”

白驚雨冇起身,跪在那稟報。

“老祖宗,我先去了瀚海衛查秦歡生那批人,一開始冇查出什麼,畢竟都在白玉京裡,人人都有來曆。”

“後來我發現,疏忽了一件不該疏忽的事......人數對不上。”

他說到這看了聶錦秋一眼。

“秦歡生帶瀚海衛一百零六人跟寧承恩回白玉京,半路戰死了三十三個。”

“還有七十三個人到了白玉京,其中兩個留在寧辟甲身邊。”

“也就是說,應該有七十一個在寧承恩手下做事,或在東司,或在錦衣衛。”

“數量不對......”

白驚雨道:“我查了秦歡生他們底細,在東司和錦衣衛的一共七十個整。”

“我又追查他們到了白玉京之後的下落,查到一件事。”

他抬頭看向嚴進忠:“有一個是半路遇伏重傷了,在寧辟甲身邊修養了半年後,說是冇養好,死了。”

“打探出來,那人就埋在城外,我前陣子去把墳扒了,倒是有個屍首。”

“老祖宗,我是學醫的,這些年一直都還算刻苦,那屍骨雖有十年,我依然看得出對不上。”

“骨頭上一點外傷痕跡都冇有,不像是廝殺過無數次的人。”

他指了指聶錦秋:“這個人,十年前進的西司。”

嚴進忠的眼睛眯了起來:“錦秋,他們說的是真的?”

聶錦秋紅著眼睛:“老祖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們想弄死我,想糊弄您,您老慧眼,一定能看出誰是真心。”

白崇簡:“驚雪,接下來你說。”

白驚雪上前一步,也跪在嚴進忠麵前。

“乾爺爺,我到白玉京之後就去接觸了寧辟甲,以瞰景園少東家的身份,和寧辟甲直接打過交道。”

“我這麼做,就是想讓寧辟甲懷疑我是要盯著他,而盯著他,隻是障眼法。”

“其實,我是一直在查十年前那個受傷老兵的消息,真查到了。”

“我在茶樓裡有意無意和那些老街坊聊天,聊到了一個關鍵的事。”

“他們說,大概十年前有個要飯花子病死在附近,好幾天都冇人管,後來莫名其妙屍體就冇了。”

“之後不久,就是寧辟甲院子裡有哭聲,說是那個老兵醫治無效死了。”

嚴進忠聽到這,眼神裡的冷已經壓不住了。

在僅次於皇帝的位子上坐了那麼久的人,身上的氣場一開所有人都嚇得不敢抬頭。

他先看了一眼聶錦秋,然後示意白驚雪繼續說下去。

白驚雪道:“還有這些日子的事,太巧了。”

他把時間線捋了捋。

“魏畫淳被殺的那天,知道他所在位置的人不多,哪怕是虎士樓的禁軍,也不知道他在哪一層,聶錦秋知道。”

“就算刺客是一層一層爬上去的,剛好看到了魏畫淳,這件事也能勉強圓過去,可後來就更巧了。”

“那個刺客殺魏畫淳後還敢來西司,還敢燒案牘庫,還敢闖嚴獄帶走高顯秋。”

“他做的事,目標明朗,動作迅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但......”

白驚雪語氣一轉。

“如果冇有人給他接應,他不可能那麼順,從時間來分析,他一點都冇耽擱。”

“換句話說,耽擱一點他都做不到,他什麼都冇做錯,一步都冇錯。”

“西司案牘庫丟了一些卷宗,刺客心機深換了位置還燒了,還是給我梳理出來,丟的和秀女案有關。”

“那是陳年舊案,冇人指明位置,刺客怎麼可能那麼準找到卷宗?”

“西司有資格長期進案牘庫的人不多,聶錦秋算一個。”

聶錦秋:“胡說八道!能進案牘庫的人多了!”

嚴進忠:“你閉嘴。”

白驚雪有些得意。

他繼續說道:“當時乾爹還冇回西司,做主的人是聶錦秋。”

“刺客闖入案牘庫的時候,他當值,可他處置的一塌糊塗。”

“刺客闖入嚴獄求走高顯秋,他居然帶著人在滅火冇去嚴獄。”

他說到這看向聶錦秋:“凡此種種,聶千戶怎麼解釋?”

聶錦秋:“我還是那句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們想搞我,搞死我可以,想讓我承認我背叛嚴公,做夢!”

白驚雪:“你嘴硬,但我不信你嘴能一直硬。”

他招招手:“把劉豐姿的屍體抬進來!”

冇多久,劉豐姿被抬進門。

因為白崇簡一句拋開肚子找,劉豐姿已經被弄死了。

在他肚子裡,冇有找到劉朝暉的那根大拇指。

他已經冇了用,所以就成了屍體。

白驚雪把蓋著屍體的白布掀開,一處一處指著。

“那天劉豐姿見了你,離開酒樓回家半路被人毆打。”

他指著那些傷勢:“這幾處是被木棍敲出來的,從痕跡來看,打他的人是個左撇子。”

他問聶錦秋:“我冇記錯,聶千戶是左撇子?”

聶錦秋還冇回答,白驚雨說話了。

“老祖宗,我查到的失蹤的老兵,也是左撇子。”

嚴進忠閉上眼:“審吧。”

白驚雪嘴角一勾,一腳把聶錦秋踹翻:“扒了他的官服,把他帶進嚴獄!”

嚴進忠起身,白崇簡連忙扶著。

大太監一邊往外走一邊輕聲說著:“家醜,就不要外揚了。”

白崇簡低著頭:“兒子明白。”

嚴進忠看了看朱憐庶:“冇用的人,弄死吧。”

白崇簡應了一聲:“一會兒處理了。”

朱憐庶聽到了,他心裡大亂。

不隻是因為他要被處死,還因為他聽到了關於聶錦秋的那些話。

他無法麵對的是,聶錦秋難道是自己人?

在這一刻,他腦子裡忽然想起秦歡生的話。

在嚴獄能不能撐過去,看你自己。

他還想起秦歡生那句話,不弄死聶錦秋你就上不了位。

劇烈衝擊之下,朱憐庶反而清醒了。

“千歲!”

朱憐庶嘶吼:“我能幫千歲做事!我願為千歲效死!”

嚴進忠皺眉:“吵的很。”

白崇簡隨即吩咐:“把他嘴巴摘了。”

在白衣衛靠近之前,朱憐庶又瘋狂的喊了幾句。

“千歲!給我個機會,讓我審聶錦秋!我要報仇!讓我殺了他!把他的命給我!讓我殺了他千歲再殺我!”

“千歲讓我死的明白!我死可以,我不想被人冤枉!千歲,讓我審他!彆人審,一定冇有我用心!”

嚴進忠腳步一停。

他多看了朱憐庶一眼:“死前還想親手報仇,是個心腸狠的。”

他往前邁步,聲音壓低:“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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