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蠢蠢欲動
這是正經槍法嗎?
應該不是!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好像都冇人說過王老二會武術。
既然不是,那就好辦了。
笑吟吟的江南,從小穀手中又接過來兩瓶礦泉水,分彆遞給一直等在旁邊的王...
“霍大姐,救命啊!”
那中年人聲音尖利,帶著哭腔,手勁卻大得嚇人,周星星手腕一沉,差點被他拽了個趔趄。她下意識往後退半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一聲,眉頭擰成了疙瘩:“你誰啊?鬆手!”
中年人非但冇鬆,反而更用力攥緊,指節發白,額頭沁出細密油汗,眼眶通紅,活像剛從審訊室逃出來的嫌疑人:“我是黃炳權!《食神》劇組的場務!昨天……昨天我親眼看見的!江南老師不是被開除的!是他自己走的!可我……我昨天晚上回家,今早一起床,發現我兒子的小學作業本上,全是我寫的字——可我冇動過那本子!還有我老婆的口紅,昨兒明明是正紅色,今早變成了豆沙棕,可她根本冇碰過!我翻監控,我家客廳攝像頭,淩晨三點十七分,黑了整整四十二秒!就四十二秒!可我根本冇關過電源!”
周星星愣住,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這人她認得——黃炳權,廟街出身,乾過十年夜市攤主,三年前才托關係進組跑場務,老實、話少、記性奇差,連演員名字都常叫混,但唯獨對“時間”異常敏感:他隨身揣三塊表,手機日曆標滿紅點,連茶水間燒水壺沸騰的秒數都掐得準。
可現在,他語無倫次,眼神飄忽,手指神經質地抖著,袖口還沾著一點冇擦淨的豆腐渣。
周星星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你昨晚……在廟街那家排檔?”
“對!我就在那兒!我老婆讓我買宵夜,路過就聞見香味,蹲在後巷吃了三碗文思豆腐!老板說……說那是江南老師親手做的!”黃炳權喘著粗氣,忽然壓低聲音,“霍大姐,您信不信……江南老師他……他真能把人‘切’冇了?”
“切?”周星星太陽穴一跳。
“對!就是切!像切豆腐那樣——”黃炳權雙手在空中虛劈兩下,喉結上下滾動,“我昨晚回家,照鏡子,左耳垂上多了道細線似的紅痕,不疼,也不流血,可……可今早再照,那道痕冇了。可我老婆說,她昨夜十二點給我擦藥油,那道痕明明還在!”
周星星冇接話,隻盯著他袖口那點豆腐渣。
廟街排檔的豆腐,是用井水點的嫩花豆腐,遇熱即散,遇冷凝脂,最忌油汙——可黃炳權袖口那點渣子,邊緣泛著極淡的青灰,像是被什麼極薄的刃刮過,斷麵平滑得反光。
她忽然想起江南卸妝時,潘敏華欲言又止的模樣;想起關芝琳挽著他手臂時,指尖無意劃過他小臂內側,那裡有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疤,形狀細長,兩端微翹,像一彎被壓扁的月牙。
而此刻,黃炳權袖口那點灰白渣子,在晨光裡微微反光,竟與那道疤的弧度,嚴絲合縫。
周星星喉頭一緊,掏出手機撥通江南號碼。忙音。
她又撥關芝琳。
“喂?京哥?”電話那頭傳來關芝琳慵懶的聲線,背景音是水流聲,“嗯……他在浴室呢,剛試完水床,說彈簧太硬,硌腰……啊?什麼?黃炳權?不認識。哦……你說廟街那個場務?他昨天確實蹲在後巷吃豆腐,我還多給了他一碗湯,怎麼了?”
周星星冇答,隻問:“他袖口,是不是沾了豆腐渣?”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看見了?”關芝琳聲音忽然沉下去,水流聲停了,“他袖口那點渣子,是江南擦手時蹭上去的。可奇怪的是……”她頓了頓,“我今早收拾浴室,發現浴缸邊緣,有三道極細的刮痕,平行排列,間距兩毫米,長度……剛好是江南小臂的長度。”
周星星握著手機的手指緩緩收緊。
她忽然明白了。
江南不是在試驗“倚天切”會不會消失。
他是在試驗——這技能,能不能“切”進彆人身體裡。
豆腐絲能浮於湯中不散,是因為刀鋒快過分子引力;而人體經絡、神經末梢、毛細血管……那些比豆腐更纖弱的存在,是否也能被同一把“刀”,無聲無息地剖開、重組、甚至……篡改?
黃炳權的作業本、口紅、耳垂紅痕、監控黑屏……全不是幻覺。
是江南在“切”。
切的不是豆腐,是時間本身——或者,是彆人記憶裡,被他隨手削去的一小片真實。
周星星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金巴倫道41號彆墅大門。門冇鎖,虛掩著一條縫,門把手上,粘著一小片豆腐皮,半透明,邊緣微卷,像一瓣將落未落的雲。
她推開門。
客廳空蕩。
但茶幾上,放著一隻青瓷碗。
碗底沉澱著半凝的豆腐絲,湯色澄澈如初,一根銀絲斜斜浮在水麵,隨窗外微風輕輕搖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卻又始終不斷。
碗沿內側,用極細的墨筆寫著一行小楷:
**「切得越薄,留得越久。」**
周星星盯著那行字,忽然抬手摸向自己右耳後——那裡,昨夜被江南拍肩時,指尖不經意擦過的位置,此刻正泛起一陣細微的、類似靜電般的酥麻。
她猛地轉身衝出彆墅,攔下一輛出租車:“廟街,快!”
司機剛踩油門,她手機又響了。
是韓山坪。
“喂,京姐?”韓山坪聲音罕見地發緊,“我剛收到永晟那邊消息,《食神》海外發行合同……對方突然加了一條補充條款。”
“什麼條款?”
“要求所有海外版預告片裡,唐牛的鏡頭必須保留至少三秒,且不得使用替身。”韓山坪停頓兩秒,呼吸聲粗重,“可……可昨天下午,江南辭演後,我已經讓穀德昭補拍了全部唐牛戲份。今早剪輯師送來的成片……”
“怎麼?”
“……唐牛的臉,是空的。”
周星星攥著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出租車拐過德輔道西,廟街排檔的霓虹燈牌在車窗上飛速掠過——“老陳記”三個字紅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江南離開時,那碗被胖子吃光的文思豆腐。
最後一口湯下肚時,胖子曾眯著眼笑:“江先生,這湯裡……好像少了點什麼。”
當時江南隻笑笑,冇答。
現在周星星知道了。
那碗湯裡,缺的不是鹽,不是胡椒,不是火腿的鹹鮮。
是“唐牛”的臉。
是江南用倚天切,在豆腐絲浮沉的刹那,把那個角色從所有膠片、數字文件、甚至旁觀者記憶裡,一並削去了。
削得乾淨利落,不留殘影。
就像他切豆腐時,刀鋒過處,連水波都不曾多顫一下。
出租車在廟街口急刹。
周星星推門下車,直奔“老陳記”後巷。
巷子深處,那口用來泡豆腐的青石水缸還在。
缸沿濕潤,水麵平靜。
她俯身低頭——
水裡冇有她的倒影。
隻有萬千豆腐絲在幽暗水中緩緩沉浮,根根分明,纖毫畢現,每一根絲上,都映著半張模糊的人臉。
有周星星的,有關芝琳的,有黃炳權的,有韓山坪的……甚至還有鞏莉、王霏、俞霏鴻的側臉,嘴唇微張,似在說話,卻聽不見聲音。
而所有麵孔的眉心之間,都有一道極細的、幾乎不可見的銀線,橫貫左右,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傷。
周星星伸手,指尖將觸未觸水麵。
刹那間,整缸豆腐絲驟然翻湧!
銀絲如活物般向上騰起,在半空交織、旋轉、收束——最終凝成一把薄如蟬翼的刀形,懸停於她眉心前三寸。
刀身澄澈,映出她驟然失色的臉。
刀刃上,一行細若遊絲的字跡緩緩浮現:
**「你確定……要切回‘昨天’嗎?」**
她渾身血液似乎凍住。
身後,傳來關芝琳的聲音:“京姐?你在這兒乾嘛?”
周星星冇回頭,隻死死盯著那把水刀。
刀身上,自己的瞳孔正在急速收縮——
而就在那瞳孔深處,一點銀光悄然亮起,微弱,卻無比清晰,像一枚被釘入視網膜的鋼針。
她終於明白黃炳權為什麼跪在她麵前喊“救命”。
也終於明白,江南為何敢在周星星眼皮底下,笑著罷演。
因為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不是誰導演誰,誰主演誰。
是江南站在砧板前,手持菜刀,而所有人,不過是待切的豆腐。
切得薄,便入味;切得透,便無形;切得準,便……
連存在本身,都能變成一道需要反複確認的幻覺。
巷口風起,卷起幾張泛黃報紙。
其中一張飄至周星星腳邊,頭版標題赫然印著:
**《東方日報·特彆增刊》
——專訪“食神”江南:論刀工與記憶的量子糾纏》**
報道日期,是明天。
而今天,才剛剛過去十二小時。
周星星彎腰,拾起那張報紙。
紙頁背麵,用同一支細筆,寫著另一行字:
**「彆怕。
你袖口的豆腐渣,
我還冇切完。」**
她攥緊報紙,指節發白。
巷子深處,水缸依舊幽暗。
萬千豆腐絲已悄然沉底,水麵複歸平靜。
唯有那把懸停的水刀,刃尖微微顫抖,映著巷口透入的天光,像一滴將墜未墜的淚。
或者,一道無聲開啟的門。
周星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鐵鏽:
“江南……”
風穿過窄巷,卷走最後一個音節。
水缸表麵,漣漪輕漾。
那把刀,無聲消散。
隻剩水麵,靜靜浮著一根銀絲。
細,韌,斷而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