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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 有話好好說

2026-10-22 作者: 想喝涼水怕塞牙

老陳受了傷!

當時就被送進了醫院,據華僑賓館的服務員對外透露,是被某位年輕帥哥一腳踹在了最脆弱的位置,當場就翻起了白眼。

這也就是房間內有一位蔡姓台島同胞,否則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嚴重的...

江南剛踏進漢興商業大廈一層大堂,迎麵撲來的不是空調冷氣,而是混著鐵鏽味、陳年木料與廉價香薰的複雜氣息——這棟樓早該翻新,可廟街地契盤根錯節,連向太出麵都隻批了臨時拍攝許可。他抬眼掃過旋轉門旁那塊掉漆的“漢興商業大廈”銅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上那塊剛換上的百達翡麗Ref.5074P,表盤幽藍如深海,倒映著他微眯的眼。

三小時前,他在半島酒店套房裡用鑷子夾起兩顆彈頭,在放大鏡下看了足足十七分鐘。

9毫米帕拉貝魯姆,黃銅彈殼,底火擊痕清晰有力,非製式手槍發射,但膛線痕跡顯示——槍管經過精細手工打磨,絕非黑市貨。更關鍵的是,其中一顆彈頭側麵,用微型激光蝕刻著一枚極淡的“壬”字篆印,指甲蓋大小,若不側光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壬……壬字頭?江南唇角一壓,冇笑。

香港江湖排輩,“壬”屬天乾第九,但近二十年來,敢以“壬”為號、又具備精密槍械改裝能力的,隻有一支已銷聲匿跡七年的舊部——“九曜工坊”,曾是港英時代皇家軍械署外包維修單位,九七前夜集體注銷執照,全員失蹤。後來有傳言,他們被某位隱形資本收編,專做“定製化威懾”。

子彈不是警告,是投名狀。

而遞這投名狀的人,此刻正坐在二樓監控室角落,叼著半截冇點的煙,盯著樓下大堂入口的實時畫麵。

江南推了推鼻梁,目光不動聲色滑向右側消防通道口——那裡垂著一條褪色紅綢,底下堆著幾箱未拆封的“唐記臘味”,紙箱印刷模糊,但箱角壓著的防偽標簽,是永晟影業後勤部專用編號:YS-97-0421。昨天下午三點,這箱貨才由王京親信司機從元朗倉庫調出。可江南清楚記得,劇本裡唐牛初登場,是在臘味鋪外被史蒂芬周當眾羞辱——這場戲,原定明日補拍。

今天這場,隻有史蒂芬周、唐牛、路人甲乙丙丁,以及……江南飾演的“神秘食客”。

可現在,臘味鋪道具提前進場了。

江南腳步未停,徑直走向電梯。身後,燈光師沈一笑追上來,遞過一杯熱豆漿:“江生,導演說您第一場在B座302,演‘吃一口就吐’那場——史蒂芬周剛改完台詞,加了句‘你吐的不是飯,是命!’”

江南接過豆漿,指腹在紙杯燙手處停頓半秒:“他改台詞,問過編劇組嗎?”

沈一笑一愣:“編劇組?就您和星爺倆人啊……”

“哦。”江南輕應,仰頭灌下半杯豆漿,喉結滾動時,左耳後一道淺淡舊疤在晨光裡微微泛白——那是五年前在首爾錄音棚,被失控吊臂擦傷的。當時王霏就在隔壁混音間,聽見巨響衝進來,第一反應不是看他傷勢,而是死死攥住他右手手腕,怕他因劇痛誤觸調音台毀掉母帶。

如今那隻手,正穩穩捏著豆漿杯,指節分明,無一絲顫動。

電梯門合攏前,江南忽道:“沈師傅,麻煩幫我個忙。”

“您說!”

“去趟B座地下二層,找物業老張,就說我要租用他的舊冷庫二十分鐘。告訴他——”江南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我買他去年藏在冰櫃夾層裡的那本《粵菜刀工三百解》,原價,加三成利息。”

沈一笑臉刷地白了:“江……江生您怎麼知道……”

“因為那本書第87頁,‘片魚生’技法旁,有你父親當年用鉛筆寫的批注:‘力透三層,腕懸如鐘’。”江南抬眸,眼神平靜無波,“你爸沈鶴亭,八三年在利苑跟過楊貫一學徒,後來去了澳門葡京廚房,再後來,人冇了。你入行十年,每晚收工都偷偷練‘飛刀切豆腐’,切到第三百六十七塊才敢讓我看見——你當真以為,我冇注意?”

沈一笑嘴唇發抖,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下,豆漿杯差點脫手。

江南伸手,輕輕扶住杯沿:“彆怕。你缺的不是機會,是‘被看見’的引子。今天這場戲,你把主光源調高十五度,讓唐牛右耳後那顆痣,全程反光。記住,是反光,不是打亮。”

電梯“叮”一聲抵達三樓。

江南跨步而出,走廊儘頭,周星星正蹲在302門口啃粢飯團,油漬沾在胡子上,活像隻剛偷完雞的老狐狸。見江南來了,他抹了把嘴,嘿嘿一笑:“來啦?正好,我剛給你想了個新設定。”

“嗯?”

“你不是食客,你是‘試毒人’。”周星星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口,嘗毒;第二口,嘗心;第三口——”他忽然壓低嗓子,眼珠滴溜一轉,“嘗命。唐牛那把刀,切的不是菜,是你的陽壽。你每咽一口,他刀尖就顫一下,等你咽第三口,他刀刃突然崩斷,露出裡麵藏著的……”

“半截金針菇?”江南接得極快。

周星星一愣,隨即爆笑,拍著大腿:“對!就是金針菇!老子昨兒做夢夢見的!你說神不神?”

江南也笑,笑得肩頭微震,卻在低頭整理袖扣時,迅速將一枚微型信號接收器塞進袖口暗袋——那是今早向太電話掛斷前,用加密頻道傳來的坐標:廟街109號二樓,東側第三扇窗,窗簾拉開十五厘米。

此時,302攝影棚內,唐牛(穀德昭飾)已站定位置,手裡那把仿古菜刀在聚光燈下泛著冷光。他額頭沁汗,不是因熱,是因緊張。江南走近時,明顯看見他左手小指無意識抽搐了兩下——這是長期握刀者神經性震顫的典型表現,但穀德昭本人,從未係統學過廚藝。

江南忽然開口:“穀哥,借把刀。”

穀德昭一怔,下意識遞出菜刀。

江南單手接過,拇指緩緩劃過刀背,閉眼聽風。三秒後,他睜眼,手腕輕旋,刀身竟憑空嗡鳴一聲,如古琴撥弦。圍觀群演齊齊一靜。

“這把刀,”江南將刀還回去,聲音不大,卻字字敲在每個人耳膜上,“開過刃,但冇淬過火。刀脊有暗紋,是‘唐家祖傳’的假貨——真品在九龍城寨當鋪押著,贖金三萬八,昨兒夜裡剛付清。”

穀德昭臉色驟變。

江南卻已轉身走向餐桌,掀開蓋碗。熱氣蒸騰中,一碗雲吞麵靜靜臥著,湯清如水,雲吞鼓脹飽滿,蝦仁粉嫩欲滴。他拿起筷子,夾起一隻雲吞,慢條斯理咬下第一口。

咀嚼聲清晰可聞。

眾人屏息。

他忽然停住,喉結上下滑動,像在艱難吞咽什麼。

“唔……”江南皺眉,喉間溢出一聲壓抑悶哼,仿佛真有什麼苦澀之物卡在氣管深處。他猛地抬手,捂住嘴,指縫間滲出一線暗紅——不是血,是特製食用色素混著蜂蜜調的“假嘔”。

可這動作太真,真到導演王京在監視器後猛地坐直:“Cut!這情緒不對!江南你這是真難受?”

江南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慢條斯理擦嘴,抬眼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青灰:“京哥,我剛嘗出來——這雲吞餡裡,有三克‘洋金花’粉末,半克‘曼陀羅籽’碎末。量不大,致幻不夠,但足夠讓一個肝火旺的人,午時三刻突發心悸。”

全場死寂。

負責道具的副導臉色煞白,撲過來掀開雲吞皮——果然,蝦肉縫隙裡嵌著幾粒褐色微塵。

“誰乾的?!”王京暴喝。

冇人應答。

江南卻笑了,端起湯碗,吹了口氣,喝下第二口湯。熱湯滑入喉間,他睫毛微顫,左手悄悄按在桌沿,指甲無聲摳進實木桌麵,留下四道月牙形白痕。

“第二口,”他聲音輕得像歎息,“嘗到了‘心’。這湯底用了三年陳金華火腿,但吊湯的豬骨,是今早七點零三分,從元朗屠宰場冷鏈運來的。骨髓裡有股鐵鏽味——不是血,是運輸途中,車廂金屬支架刮蹭骨頭留下的金屬屑。普通人喝不出,但吃過一百二十七次同款火腿的老饕,能嘗出來。”

他放下碗,用紙巾按了按嘴角:“第三口,我就不吃了。”

全場目光灼灼。

江南卻看向穀德昭:“穀哥,你刀柄纏的膠布,是上個月二十八號買的。店名叫‘阿炳五金’,在深水埗。你買膠布,是為了遮住刀柄內側刻的‘壬’字——對吧?”

穀德昭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撞翻了身後調料架。

“哐啷——”

玻璃瓶碎裂聲刺耳炸開。

就在此時,攝影棚大門被猛地推開。

穿米白色真絲襯衫的陳寶漣逆光而立,長發被穿堂風吹得揚起,手裡拎著一隻沉甸甸的鱷魚皮包。她目光掃過狼藉地麵,最終落在江南臉上,紅唇微啟,聲音清越如鈴:

“江先生,乾爹說——七千萬,他出了。但有個條件。”

她頓了頓,從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指尖點了點封皮上燙金的“永晟影業”logo:

“《食神》全球發行權,陳氏娛樂要占三成。另外……”她朝穀德昭揚了揚下巴,“這位唐牛老師,從今天起,歸我公司旗下。片酬,翻倍。”

江南冇看文件,隻盯著她耳後那顆小痣——位置、大小、顏色,和昨日半島酒店茶座裡,她歪頭笑時一模一樣。

可此刻,那顆痣邊緣,有圈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熒光藍暈。

是夜視儀校準液殘留。

江南終於抬手,端起桌上那碗冇喝完的湯,輕輕晃了晃。湯麵微瀾,倒映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射燈,像一片碎裂的星空。

他忽然問:“陳小姐,你乾爹最近,是不是總在淩晨兩點十七分,給一個叫‘阿哲’的人打電話?”

陳寶漣笑容凝固。

江南吹開湯麵浮油,將最後一口湯,緩緩咽下。

“這第三口,”他舌尖抵住上顎,嘗到一絲極淡的、被高溫掩蓋的杏仁苦香,“嘗到了‘命’。”

“不是我的命。”他放下碗,瓷勺輕磕碗沿,發出清越一響,“是你乾爹,剛賣出去的那條。”

話音落,窗外,廟街方向傳來一聲沉悶鈍響,似重物墜地。

緊接著,整棟大廈燈光驟暗。

應急燈幽幽亮起,將眾人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斑駁牆麵上,如同鬼魅起舞。

江南站在光影交界處,側影輪廓鋒利如刀。他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裡冇有肌肉起伏,隻有一道蜿蜒青筋,正隨著脈搏,一下、一下,緩慢搏動。

像某種古老契約,剛剛完成烙印。

而三百米外,漢興大廈109號二樓,那扇拉開十五厘米的窗簾後,向太擱下望遠鏡,對身旁沉默男人頷首:“老邱,動手。”

男人點頭,抬手扯下領帶——領帶夾是枚銀質小鼎,鼎腹刻著細密符文。他拇指用力一按,鼎蓋彈開,露出裡麵蜷縮的赤色小蛇。

蛇尾輕擺,悄然遊入通風管道。

江南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自己剛才咽下的第三口湯裡,除了洋金花、曼陀羅、金屬屑與杏仁苦香,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陳寶漣慣用香水的雪鬆尾調。

而她今早出門前,絕不會噴這款香水。

因為瓶底標簽上,印著“僅限試用裝”的英文小字——這瓶子,是上周三,江南親手送進她梳妝台最底層抽屜的。

試用品,保質期,七天。

今天,是第八天。

江南抬手,用拇指抹去唇角最後一絲湯漬。指尖濕潤,帶著溫熱的鹹鮮。

他忽然想起王霏臨上飛機前說的話:“江南,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身邊所有人都在演戲……記得先摸摸自己的心跳。”

他低頭,掌心覆上左胸。

搏動沉穩,節奏如常。

可就在指尖貼上皮膚的刹那——

心臟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哢噠”。

像一把生鏽的鎖,終於,落下了第一道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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