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言炎炎·傾城之聞

京報總編辦公室的門被邵振青推開，一股濃烈的煙味裹著熱浪迎麵撲來，嗆得白敬業不由眯了眯眼。

風扇吱呀轉著，將繚繞的煙霧攪散，露出幾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麵孔——皆是如雷貫耳的名字，也是活生生坐於眼前的大師。

白敬業深吸一口氣，趨步上前，向著當中那位儒雅麵帶微笑的蔡校長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校長好——”

“你就是白敬業？”蔡校長擱下煙卷，含笑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溫和，並無半分苛責之意。

“是。”白敬業應聲時，耳根微微發熱。過往那些“百草廳敗家子”的名聲，此刻仿佛還粘在衣襟上，讓他有些抬不起頭。

“倒也一表人才。”蔡校長見他態度恭謹，眼中更多了幾分嘉許，“你的事，振青同我說了。能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我心甚慰。小說，寫得不錯。”

白敬業心中一熱，連忙躬身道：“學生年少荒唐，做過許多錯事。此番醒悟，絕不再重蹈覆轍。”

“嗬嗬，好一個‘浪子回頭金不換，衣錦還鄉做賢人’！”一旁的孤鬆撫掌而笑，看向白敬業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賞識——自邵振青轉述了那句“帝號不除，終是禍種”之後，他便對這個年輕人存了幾分好奇與期待。

白敬業忙又向孤鬆行了一禮：“承蒙先生謬讚，學生愧不敢當。”

“這倒不是孤鬆兄的客氣話。”一道低沉而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響起，周先生緩緩吐出一口煙霧，那標誌性的濃密胡須微微抖動，平頭之下，目光如炬，

“能看透‘帝號’二字乃民國的肉中刺，足見你有思想，有熱血。

玉有瑕，但瑕不掩瑜。既然決心悔悟，便莫被舊錯所累——放下包袱，挺起胸膛，往正道上大步走去。”

白敬業心頭一顫，望著那張冷峻卻透著熱忱的麵孔，深深鞠了一躬：“感謝先生教誨，學生必不負所望。”

“好了好了，幾位大師，先讓他坐下，慢慢聊吧。”邵振青笑著打圓場，拉過白敬業按入座中，又親手替他斟了杯茶。

蔡校長端起茶盞，和藹地看向白敬業：“今日我們幾人湊在一處，便是想聽聽你的想法，還有你往後的打算。”

白敬業環顧四周——這幾位大師的目光皆饒有興味地落在他身上。壓力如潮水湧來，但他並未怯場。

他心裡清楚，自己在這個時代的聲名能攀至何等高度，成敗便在此一舉了。

他挺直脊背，沉聲開口：“校長，依學生愚見，溥儀的帝號必須廢除，令他遷出紫禁城。唯有如此，方能從法理上斬斷‘民國猶有皇帝’的念想，為將來之中國，掃清這最後一道象征性的藩籬。。。”

話音未落，在座幾人的目光驟然大亮，看向白敬業的眼神裡，欣賞之意愈發濃烈。

與此同時，京城街巷之間，報童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京城百草廳白家大少爺，棄醫從文，開山之作神魔武俠橫空出世，一雪前恥，成就天下第一奇書——”

刀美蘭正陪母親采買胭脂水粉與新裁的衣裳，聞聲不由得駐足側耳。

她聽著路人的議論——有質疑的，有不屑的，有當笑話聽的，但更多的人如她一般，眼中滿是好奇。

她很想買一份報紙來瞧瞧，可惜自己不識字，這讓她對素未謀麵，卻以身許的白家大少爺，越發添了幾分想象與揣測。

而南煙齋內，竹簾忽地被一把掀開。

“小姐，小姐——你快看看這個！”

小丫鬟陸馜滿頭香汗，臉頰緋紅，氣喘籲籲地衝進門來，將一份《京報》“啪”地擱在櫃台上。

她一早出門給客人送香，回來的路上聽見滿街都在議論，便買了一份。

櫃台上，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正握著毛筆，在賬本上緩緩書寫。

那手的主人抬起清冷絕美的臉，銀灰色旗袍將婀娜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開衩處若隱若現的雪白腿線在陽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陸蔓笙擱下筆，語氣淡而柔：“你啊，就不能沉穩些？整日毛毛躁躁的。”

“小姐，您還是先看看他寫的小說吧！”陸馜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麵色凝重，“我總覺得。。。他寫的，像是異人世界裡的事。”

陸蔓笙眸光微凝，纖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將賬本收好，拿起報紙，轉身步入裡間，旗袍下擺輕輕搖曳，修長雪白的美腿在開衩處時隱時現。

她在圓桌前坐下，展開報紙，順著陸馜的指引，找到了《蜀山劍俠傳》的連載。

陸馜屏息站在一旁，替她斟了杯茶，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家小姐的神情，想從那清冷的眉眼間窺出些端倪。

然而直到看完所有刊載的內容，陸蔓笙臉上依舊波瀾不驚，隻淡淡評了一句：“小說寫得不錯，很吸引人。”

陸馜愣住：“。。。就這些？冇了？”

“不然呢？”陸蔓笙抬眸看她，目光深邃而平靜。

“小姐，您不覺得他寫的那些，分明是在暗指。。。”陸馜壓低嗓音，小心翼翼地試探。

“冇覺得。”陸蔓笙打斷她，語氣淡得像一杯涼透的茶，“異人雖強，卻也遠未到禦劍飛行的地步。好了，彆整日胡思亂想，也不許再琢磨他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起來，落在陸馜微白的臉上：“他既然選擇偽裝，便是不願被人看破。若這偽裝涉及其隱秘，乃至性命攸關——一旦讓他知曉你我已識破他的底細，你猜，他會不會滅口？”

陸馜臉色唰地白了：“不。。。不會吧？他不是仰慕小姐您嗎？”

陸蔓笙端起茶盞，櫻唇輕啟，抿了一口，聲線清冷如初：“若真涉及隱秘，與自己的性命相比，你以為，他會為了我，拿命去賭？”

陸馜緊咬下唇，垂下頭去，再也說不出話。

“行了。”陸蔓笙放下茶盞，語氣不容置喙，“這件事，到此為止。隻當一切都冇發生過——他隻是個尋常客人。明白麼？”

“是，小姐。”陸馜低聲應下，可腦海裡，對於白敬業的神秘，卻越發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