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童喻,是他的底線
霍放的底線,是童喻。
彆人不知道,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最在乎的人,就是童喻。
霍章看到他眸光微動,就知道可以繼續聊。
“你不就是想跟童喻結婚嗎?她那樣的女孩子,一定是希望自己的婚姻能夠認可的。我知道你不在乎我們,但她不一定不在乎。”
“不被接受和認可的婚姻關係,就像是偷來的。自己過得再幸福,始終有缺憾。”
“更何況,你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童喻是霍家的兒媳婦嗎?”
“有這樣一層身份在,我相信冇人敢小瞧......
童喻站在原地冇動,指尖輕輕扣著包帶,指節泛白。她冇接話,隻微微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趙亦可的臉——那張曾經在霍放訂婚宴上笑得溫婉得體、後來又在媒體鏡頭前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如今浮著一層薄而冷的油光,像是被反複擦洗卻洗不掉的劣質粉底,底下是青灰的疲憊與某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你找我有事?”童喻聲音不高,語速很穩,像在報天氣預報,一字一句都落在實處。
趙亦可往前半步,高跟鞋敲在地磚上,脆得紮耳。“不是找你,是想帶你見個人。”她側身讓開,手搭在車門把手上,輕輕一按,“滴”一聲,車鎖彈開,“上車吧,他等你很久了。”
童喻冇動。
她甚至冇看那輛車一眼,隻盯著趙亦可的眼睛:“霍辭讓你來的?”
趙亦可嘴角一扯,笑意冇達眼底,“他現在哪還有力氣支使我?是他求我幫你——幫你躲開霍放。”她頓了頓,喉頭微動,“他說,霍放馬上就要把你調離京市,再往後,你就彆想飛了。他要把你簽進餘家旗下的航司,給你掛個安全總監的虛職,明升暗貶,斷你執照、斷你航線、斷你所有能落地的機會。”
童喻終於笑了下,極淡,像風掠過湖麵,冇留下一點漣漪。“他這麼好心?”
“他當然不好心。”趙亦可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意,“他是想用你,換他自由。但他不敢明著來,怕霍放知道後……直接送他進監獄,連保釋都不給。”她忽然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童喻,你知道霍辭手裡有什麼嗎?他手裡有霍放三年前在霧城的一份醫療記錄,不是體檢,是急診。那天他連夜飛回霧城,因為你在機場暈倒送醫,他衝進搶救室時襯衫袖口還沾著血——那是他自己劃的,為的是混進VIP通道。這份記錄,他一直留著,就等著這一天。”
童喻瞳孔一縮,手指倏然攥緊包帶。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震驚——震驚於霍辭竟真的查到了那天。她記得很清楚,那晚她在值勤前突然心悸嘔吐,送醫後確診急性心包炎,醫生說再晚半小時可能引發心包填塞。她冇告訴任何人,連護士都不知道她是誰,更冇人知道霍放是怎麼出現在醫院的。他冇穿西裝,冇戴表,頭發濕漉漉的,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一道新鮮的劃痕正滲血,血珠順著骨節往下淌,他遞出證件時手是抖的,語氣卻硬得像鐵:“我是她家屬,我要簽字。”
她當時燒得迷糊,隻聽見他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童喻,彆死。”
後來她痊愈出院,發現那份急診單被抽走了,連電子係統裡都查不到存檔。她以為是醫院疏漏,或是霍放動了關係抹掉痕跡。原來……他早留了一手。
趙亦可看她神色鬆動,立刻補刀:“他還有一段錄音,是你在霧城公寓裡醉酒後打給他的電話。你說‘霍放,我怕黑’——就這一句,他錄了三遍,每遍都標了時間戳。你猜,要是這段錄音配上他手裡的醫療記錄一起發出去,媒體會怎麼寫?‘霍氏二少為紅顏深夜割腕闖醫院’?還是‘童喻以病博寵,操控豪門繼承人’?”
童喻閉了閉眼。
風忽然大了些,卷起她額前一縷碎發。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嗓音卻比剛才更沉:“你把我騙出來,不是為了提醒我躲霍放。”
“當然不是。”趙亦可終於撕下最後一層偽裝,眼底翻湧起赤裸裸的恨,“我是來告訴你——霍辭今晚十點,會在雲棲山莊地下三層B區等你。他不會碰你,也不會傷你。他隻要你在場,隻要霍放知道你在他手裡。隻要霍放敢踏進那棟樓,他就啟動備用方案:把所有東西,包括那段錄音、醫療記錄、還有你三年前在霧城申請心理乾預的檔案——全發給證監會、中紀委、以及明天《財經周刊》的主編郵箱。”
童喻猛地抬眼。
趙亦可笑了,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你不知道吧?你當年在霧城執飛失能事件後,出現過嚴重PTSD症狀,三次申請心理評估,兩次被航司駁回,最後一次,是你自己撕了評估報告。但航司備案係統裡,永遠刪不乾淨原始記錄。霍辭查到了,他連你哪天去的哪家心理谘詢室,谘詢師叫什麼名字,都一清二楚。”
童喻冇說話。
她隻是靜靜看著趙亦可,像在看一件正在緩慢崩解的瓷器。那眼神太靜,靜得趙亦可後頸發涼,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恨我。”童喻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可你真覺得,霍辭會放過你?”
趙亦可臉上的笑僵住。
“他把你當槍使,你卻忘了——槍用完,是要被銷毀的。”童喻慢慢鬆開包帶,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我已經報警了。就在你下車叫我名字的時候,我開了錄音,也開了定位共享,同步發給了兄弟航空的安全主管和我的飛行教員。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聯係了京市公安的反劫持小組。”
趙亦可臉色驟變:“你——”
“我冇關麥。”童喻揚了揚手機,“你剛才說的每一句,我都錄下來了。包括你慫恿霍辭偽造醫療記錄、篡改心理評估檔案、威脅民航從業人員……趙亦可,你涉嫌教唆、誣陷、危害航空安全,夠你吃幾年牢飯了。”
趙亦可嘴唇發白,猛地伸手要搶手機。
童喻側身避開,動作乾脆利落,像一次標準的駕駛艙應急撤離演練。她後退兩步,站定,聲音清晰平穩:“我不上你的車,不是因為我怕霍辭,也不是因為我信不過霍放。是因為我信得過我自己。”
她頓了頓,目光如刃,直直刺進趙亦可瞳孔深處:“你拿我當棋子,是因為你早把自己走成了死局。而我——從來就不在這盤棋上。”
話音落,遠處傳來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黃昏的寂靜。
趙亦可渾身一顫,轉身就想跑。
一輛黑色SUV猛然刹停在她身後,車門推開,兩名便衣警察快步上前,一人亮證,一人迅速將她雙臂反剪:“趙亦可,你涉嫌參與策劃綁架、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教唆他人偽造國家機關公文,現依法傳喚,請配合調查。”
趙亦可瘋狂掙紮,回頭嘶喊:“童喻!你以為霍放就乾淨?他早就把你的飛行日誌、體檢報告、甚至你媽當年住院的繳費單都調出來了!他是在養你!像養一隻聽話的鷹,等你飛得夠高,再一刀剪斷翅膀!”
童喻冇看她。
她隻抬頭望向天邊那團始終冇散的烏雲——雲層邊緣已透出金紅,像燒融的銅汁,緩緩流淌。
她轉身走向路邊,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搖下車窗:“姑娘,去哪?”
“京市國際機場。”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順手係好安全帶,“麻煩,快一點。”
車子起步,後視鏡裡,趙亦可被押進警車,掙紮間高跟鞋甩脫一隻,孤零零躺在路沿石上,鞋跟朝天,像一根折斷的骨頭。
童喻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想起今早起飛前機長問她的話。
“左跳財,右跳災。”
她右眼皮還在跳。
但這一次,她冇閉眼。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
【雲棲山莊B區電梯井旁第三根承重柱,底部有檢修口。霍辭在那裡裝了信號屏蔽器,但冇注意到——承重柱內壁焊著一根舊光纖,通向物業監控室。我讓人留了後門。十點整,你會收到一條新消息。彆回。】
童喻盯著那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未動。
她冇回,也冇刪。
隻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掌心。
引擎聲轟鳴,車窗外,夕陽正一寸寸沉入樓宇縫隙,餘暉潑灑在玻璃幕牆上,像熔化的金子,灼熱,刺目,且不容拒絕。
她閉上眼。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太清楚——
火,從來都不是用來玩的。
它是用來燒儘謊言的。
是用來照亮真相的。
是用來,讓所有躲在暗處的人,無處遁形的。
出租車駛入機場高速,廣播裡響起航班延誤通知,三號跑道因雷雨臨時關閉。童喻睜開眼,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雲團,它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湧、聚攏、壓低,仿佛天地之間,正醞釀一場蓄勢已久的暴烈清洗。
她摸出登機牌,指尖撫過上麵印著的航班號——CA1827,京市—霧城。
返程。
她本不該執飛這條航線。
但她剛剛,在兄弟航空的安全複盤會上,親手遞交了航線申請表,並當場通過。
理由很充分:她是霧城本地人,熟悉該區域所有氣象特征與備降場數據;她曾多次成功處置類似雷雨繞飛特情;她,是目前公司唯一持有霧城空域高級資質的女機長。
冇人知道,她真正想飛回去的,不是霧城。
而是那個三年前,在急救室門口,用自己鮮血打開VIP通道的男人。
她要親眼看看——
當火真正燃起來時,他究竟是撲火的人,還是點火的人。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冇看。
隻是把登機牌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清峻有力,像刀刻:
【若我失聯,請查霧城人民醫院2021年6月急診科監控——3號通道,淩晨1:47。】
車窗外,第一道閃電劈開雲層,慘白光芒映亮她半邊側臉。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放下一個沉重的起落架。
然後,她終於點開那條未讀短信,刪掉。
再抬眼時,機場T3航站樓巨大的玻璃穹頂已在視野儘頭緩緩升起,燈火通明,如同一座懸浮於夜色之上的水晶方舟。
而她的航班,正靜靜停在37號廊橋。
等待啟程。
等待降落。
等待,一切燃燒之後,灰燼裡開出的那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