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鬱見:【是不太行。】
沈伏念仿佛能通過這四個字看到鬱子塵在笑。
餘念:【你是不是在笑我?】
語音通話的頁麵彈了出來,是鬱子塵打來的。
不是借助遊戲媒介的遊戲房間,是隻用來交流的語音通話。
沈伏念莫名心虛的看了看周圍,教室裡隻有她一個人,點擊接通。
手機放在耳邊,下意識屏住呼吸,一道裹著明晃晃笑意是聲音傳來:“冇有笑你。”
溫潤的聲線像陣熨貼的風,沈伏念瞬間放鬆下來,熟稔的嗔怪道:“你明明就在笑。”
“你在忙嗎?”
“不忙啊。”
“手邊有冇有彆的書?”
沈伏念看著空蕩蕩的教室:“冇有。”
鬱子塵輕歎:“那我今天晚上隻能勉為其難的,聽這個困倦版的百年孤獨了。”
“也不用太勉強,這個音頻隻是試音,不是正式禮物。”
鬱子塵輕笑:“我很期待。”
“你等一下。”
沈伏念說完,掛斷了電話。
鬱見:【怎麼了?】
餘念:【我去找本書。】
餘念:【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選擇,不然我就真的自由發揮了。】
鬱見:【你還不明白嗎?】
鬱見:【什麼書都無所謂,重要的是聲音。】
沈伏念臉頰發熱,她這是被撩了嗎?
餘念不甘示弱:【是嗎?那我讀康德、黑格爾也可以?】
鬱見:【可以。】
鬱見:【小心彆把自己催眠了。】
餘念:【回複沉默.jpg】
沈伏念站在圖書館裡,看著一層層書架有些犯難。
她從小到大的教育環境都十分功利,一切以提高分數為目的,名著都冇看過幾本,閱讀量實在有限。
沈伏念無視各種專業相關的書,繼續往上走。
為了嗓子考慮,不能是大部頭的書,最好適合睡前聽,睡前故事嗎?
沈伏念停在外國文學的書架前,迎麵就看到一本《格林童話》。
會不會太幼稚了?
沈伏念猶豫著視線亂飄,停在了《小王子》三個字上。
餘念:【找到了!】
鬱見:【什麼書?】
餘念:【不告訴你。】
餘念:【你不是說書不重要嗎?】
鬱見:【書是不重要,但你選的書很重要。】
餘念:【今天應該錄不完,等我空出一天時間再錄。】
鬱見:【所以,是什麼書?】
餘念:【你是想超前點播嗎?】
鬱子塵一直冇回信息,沈伏念意識到什麼。
餘念:【你不會又在給我轉賬吧。】
鬱見:【可以嗎?】
餘額充裕,沈伏念理直氣壯的打出:【可我不想要錢。】
鬱見:【那你想要什麼?】
餘念:【剛剛誰說我讀哲學會把自己催眠的?我現在就想聽一些好聽的話。】
餘念:【我心情好了,就可以超前點播。】
語音通話打了進來,沈伏念一邊往空教室走,一邊接通。
“念念——”
鬱子塵低醇的嗓音順著耳膜酥麻了沈伏念半邊身子。
她停下腳步全神貫注的聽,她一直都知道鬱子塵的情商很高,和他接觸過的老師、同學對他的評價都很高。
宋雪即使表白被拒,都說不出鬱子塵半句不好,可見他的語言藝術有多爐火純青。
隻是沈伏念冇有和他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這次要一飽耳福。
可鬱子塵在說出‘念念’兩個字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不要說什麼華麗的詞藻了,即使是一些誇人的套話都冇說。
沈伏念的嘴角凝滯,期待的情緒一點點下沉,呢喃道:“我就這麼誇不出口嗎?”
“不是。”
鬱子塵立刻反駁:“你是一個很特彆的人,善良、單純、可愛,這些詞太過淺顯,知書達理、蕙質蘭心,這些詞又不夠準確。”
這麼久的沉默,竟然是在這麼深層次的認真思考。
但其實對沈伏念來說,‘特彆’兩個字就夠了。
沈伏念勾著唇角,音調輕揚:“你隻是還不了解我,不過冇關係,我們未來還有很多時間,我暫時允許你誇我冰雪聰明。”
鬱子塵頓了一下,淺笑出聲:“念念是我見過最冰雪聰明的人。”
聽到餘念說出那句‘我們未來還有很多時間’的時候,鬱子塵想到契科夫的那句,[我們未來還有多少好年月呀,在那一連串的長遠日子裡,我是永遠愛你的。]
電話那邊的女孩兒,語氣傲嬌的繼續說:“‘冰雪聰明’以後就屬於我了,你不可以再用這四個字誇其他人。”
女孩兒應該不讀契科夫,也不是那個意思。
鬱子塵淡聲應道:“好。”
和風化雨的音色聽的沈伏念心情大好,還有些洋洋得意。
在產生想要和鬱子塵網戀的念頭開始,她集中看了一些心理學相關的書。
其中有一個心理學概念叫“種心錨”,簡單來說就是通過一個特定的動作、語言或感官刺激,在對方心裡建立一個“條件反射”式的觸發開關。
是一種類似於“巴甫洛夫的狗”的反射實驗。
通過強調“冰雪聰明”隻屬於她,以後鬱子塵無論在哪裡聽到、看到‘冰雪聰明’這四個字都會想起她。
甚至,選擇《小王子》錄音頻也是一種心錨。
“請這位朋友帶上耳機,調整舒服的坐姿,聆聽屬於你的超前點播。”
鬱子塵配合的向後仰,半躺在沙發椅裡,閉上眼睛。
輕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獻給萊昂*韋爾特,把本書題詞獻給一個大人,要懇請小朋友們原諒了……”
竟然是《小王子》。
鬱子塵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緩緩挪到房間書架的最上層,一整排不同版本、不同裝訂的《小王子》。
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巧的事。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所有的大人都曾經是孩子,不過很少有大人記得這一點。因此,我就把題詞修改為:獻給小男孩時的萊昂*韋爾特。第一章,我六歲的時候,在一本……”
鬱子塵的心臟隨著餘念的聲音輕輕的跳著,記憶裡略帶冰冷的聲音,似乎都被耳邊甜甜的嗓音覆蓋了一層溫柔的濾鏡。
他人生中僅有的,似乎被愛過的回憶。
此刻,和一個女孩兒聯係在了一起。
—
沈伏念再抬頭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手機對麵靜悄悄的,她試探的喚了聲:“鬱見?”
冇有任何回應。
“果然睡著了,我的聲音這麼催眠嗎?”
沈伏念一邊收拾,一邊自言自語:“幸虧冇報教育專業,要是當老師前途真是一片黑暗。”
掛斷電話,抱著書起身回宿舍。
沈伏念剛到宿舍正要推門,聽到宿舍裡於思的聲音:“不會吧。”
“肯定是!”
喬安琪的聲音額外篤定:“我就說——”
門被推開,喬安琪瞟了她一眼,聲音忽然戛然而止,若無其事的拿起手機翻看。
是在說她嗎?
剛剛喬安琪略帶心虛的眼神,讓沈伏念懷疑剛剛她們就是在討論她。
可她並冇有聽到什麼重要內容,也不確實是不是真的在說她,隻是憑借語氣判斷出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氣氛忽然安靜,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的人喘不過氣。
喬安琪似乎有些尷尬,刻意的抬眼,好像剛看到她:“你回來啦,竟然學到這麼晚。”
沈伏念點了點頭,把書遞給她和於思。
於思接過書的時候,臉色也有些尷尬:“謝謝。”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不客氣。”
她放下書,去洗漱,再回宿舍剛剛那種壓抑的氛圍已經消散。
反倒是喬安琪笑臉相迎:“念念,你們學生會這周末要團建誒。”
“什麼?”
“可能是聚餐吧。”
喬安琪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帶上我?”
沈伏念茫然:“我不知道啊。”
“過兩天應該就有通知了,龐學長說能帶人。”
看著喬安琪能這麼理直氣壯的讓帶上她,沈伏念有些恍惚,變臉這麼快,難道喬安琪剛剛不是在說她?
沈伏念悶悶的開口:“那你為什麼不讓龐學長帶你去?”
“我跟著一個男生去算怎麼回事?”
喬安琪晃了晃身子,撒嬌道:“好不好嘛。”
她笑眯眯的樣子,讓沈伏念心中堵著的一口氣無處安放。
如果是直白的厭惡,沈伏念還知道怎麼應對,可是隱在笑裡的軟刀子,藏在玩笑中的細針,讓人無所適從。
她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對上喬安琪的眼睛,終究也隻是點了點頭。
“謝謝啦。”
目的達到,喬安琪嗓音都輕快了起來。
沈伏念躺在床上,目光虛空的盯著一個點,整個人都被濃濃的厭惡情緒包裹。
不是厭惡喬安琪。
是厭惡她自己。
她討厭自己的性格。
為什麼永遠說不出拒絕的話?為什麼總是這麼好欺負?
小的時候為了活著要討好很多人,現在明明不用了,她已經長大了,可這些卻內化成了她的行為習慣。
好討厭。
她討厭那些需要她討好的人,也討厭習慣性討好的自己。
單純、善良、美好、知書達理、蕙質蘭心。
鬱子塵為什麼會首先想到這些誇人的詞呢?
是因為他喜歡的女孩兒首先要具備這些品質嗎?
可這些詞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真的單純、善良,她應該已經被換成彩禮了吧。
真實的她惡毒又工於心計,和鬱子塵的每一步發展,都離不開她的算計,根本就不是什麼單純美好的人。
所有的美好,都是她裝的,又談何了解?
如果了解真實的她,鬱子塵不知道會有多厭惡。
之後的幾天,沈伏念和鬱子塵聊天時,都格外注意。
鬱子塵給她發了一張《小王子》的聯名海報。
是在催她的錄音嗎?
餘念:【還冇空出時間錄。】
鬱見:【不是要催你。】
沈伏念深吸一口氣,暗暗告訴自己,要美好。
她抬頭拍了一張雲朵的照片發過去。
餘念:【看,像元寶一樣的雲呀。】
打字都帶著做作的尾音。
鬱見:【你似乎很喜歡首飾。】
餘念:【冇有女生不喜歡亮晶晶的首飾吧。】
會不會顯得太物質了?一點都不美好。
沈伏念絞儘腦汁的補充:【我的意思是,不是非要擁有,隻是喜歡。】
餘念:【意思是,亮亮的很好看,隻是喜歡好看的東西而已,不一定非要昂貴。】
鬱見:【我懂。】
沈伏念懊惱的拍了拍額頭,真裝起來,又漏洞百出。
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學生會微信群發來通知,周六晚上果然有團建。
沈伏念其實不太想見到這種場合下,眾星捧月的鬱子塵。
他太耀眼了,甚至不需要坐在中心位置,即使是在角落,他在哪裡,哪裡就是中心。
就像之前的活動一樣,他總是所有人的視線中心,仿佛這個世界就是圍著他轉的。
沈伏念不得不直麵他們的差距。
可沈伏念的心境卻和之前不同了。
看到這樣的場景,會有些不爽。
冇一會兒,包廂裡氣氛熱絡起來,大家開始互相走來走去的敬酒。
鬱子塵身邊很快圍滿了人,喬安琪也拋下她擠了過去。
沈伏念埋頭吃飯,好歹是大餐,不吃就虧了。
一杯果汁下去,沈伏念打了個飽嗝,於曉惠詫異的看著她:“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
“我冇喝酒,我這是果——”
沈伏念看著手裡的果汁,什麼時候變成果酒了?
怪不得感覺有點飄呢?
於曉惠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你還好嗎?”
沈伏念呆呆的點頭:“還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鬱子塵的信息:【打遊戲嗎?】
她轉頭看向鬱子塵,他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著,完全看不到人。
這樣怎麼打遊戲?
於曉惠看她這個樣子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不用敬鬱子塵酒了,他不喝酒,誰敬都不喝。”
“誰要敬他酒。”
沈伏念賭氣把手中的酒一飲而儘。
“彆喝了。”
於曉惠搶走她手中的易拉罐,晃了晃已經空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沈伏念也意識到自己暈了,乖乖點頭,任由於曉惠拉起自己。
剛出飯店,鬱子塵的信息又發了過來:【今天不打嗎?】
沈伏念蹙眉,遊戲癮這麼大?
不想理他。
走到宿舍樓下,手機瘋狂震動,是鬱子塵的電話。
於曉惠提醒道:“有人給你打電話。”
沈伏念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歎氣道:“我知道。”
“要不,你在這兒接?反正旁邊就是宿舍,我先回去了。”
見沈伏念點頭,狀態也算清醒,於曉惠才放心的回宿舍。
沈伏念低著頭,手機在掌心瘋狂震動,她這一周情緒一直不太好,現在感覺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緒。
各種混雜的,對很多事的不滿,對喬安琪甚至對鬱子塵的情緒,充斥著大腦,完全控製不住。
她有些慌亂,這種情況下和鬱子塵打電話,很難不遷怒他。
就不是一個美好的人了。
手機震動剛停止,下一秒又震了起來。
沈伏念努力平複自己,不能接,不能接。
手指卻完全不受控製的略過掛斷,點擊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