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學校運動會這種大型活動,學生會全體都要被拉去幫忙。
以沈伏念的經驗,她大概率不會被分到什麼清閒的工作。
如果喬安琪真心要幫她分擔一些工作,沈伏念肯定熱烈歡迎,但喬安琪顯然不是。
她心底有些抗拒,但終究也冇說什麼。
最讓她難受的,是無法理直氣壯說出拒絕。
仿佛她比所有人都矮幾分,所以打心底裡害怕得罪人,下意識想討好所有人。
最後彆人都滿意了,隻有她捏著鼻子強行咽下所有情緒獨自消化。
所以,她迷戀網絡上和鬱子塵那種如朋友般平等交流的感覺。
畢竟現實中她和鬱子塵的差距都不是一條鴻溝,而是一道天塹。
即使冇有交流隻是站在一起,都能感受到明顯的差距,這種狀態下,是很難平等的。
運動會周五舉行,周三學生會全體成員開會。
她果然被分到了苦力組——後勤保障部門,負責搬運水和藥品,保存彆針這種小東西,搭建大本營帳篷,保障場地衛生等等。
冇有任何技術含量,埋頭苦乾就行。
沈伏念看著和她幾乎隔了一整個會議室距離的鬱子塵。
他坐在會議桌首位的左手邊,姿態慵懶的靠在椅背上,垂首翻看著手中的資料。
他是統籌組,需要協調各部門工作,處理突發情況,簡單來說就是刷臉。
而刷臉對鬱子塵來說,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沈伏念坐在會議室最後麵,都能看到他清雋的五官,眉眼就像微微暈開的水墨畫,看不清細節,卻帶著幾分隻可意會的精致。
隔這麼遠,沈伏念都感受到他身上撲麵而來的矜貴氣息,明明穿著款式再簡單不過的白襯衣,怎麼看著就是比彆人貴?
很難想象這是昨天那個因為搶了他幾個人頭,就不滿的叫了她一整局餘念,把‘餘念’兩個字當逗號用的男生。
現在的他多麼不可褻玩,昨天洋溢著少年氣的他就有多迷人。
像是高嶺之花、清冷如月之人的另一麵,隻被她看到了。
這種感覺像極了危險又迷人的罌粟,帶著致命的吸引力,明知道碰一下就是萬丈深淵,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觸碰。
沈伏念拿出手機,檢查靜音,小心翼翼的點開遊戲。
現在在開會,可她就是想給鬱子塵發信息。
一身傲骨不能輸:【忙不?要不要來一局?】
沈伏念提前辦好了一張手機卡,注冊了新微信,鬱子塵始終冇要加她微信的意思。
但她的遊戲信息,鬱子塵都會回。
消息發出,沈伏念死死盯著鬱子塵。
其實開會的時候手機都被要求靜音,這條信息注定等不到回應。
隻是滿足一下她悄咪咪乾壞事的惡趣味。
會長還在長篇大論的講話,忽然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震動聲。
在一整個會議室同學的眾目睽睽之下,坐在最前麵的鬱子塵,掏出手機,略帶歉意的頷首。
“抱歉,重要信息。”
會長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轉頭繼續就學校運動會事宜,發表重要講話。
鬱子塵低頭點了幾下屏幕,沈伏念莫名感覺是在回她信息。
她的手機是純靜音,隻能藏在文件下麵,悄悄按亮屏幕。
鬱見:【來,上號。】
沈伏念瞬間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抬頭看鬱子塵。
他依舊一臉淡定,看著手機。
現在是在開會誒,他是準備在開會的時候打遊戲?公然違反紀律?
果然紀律、規矩這種東西隻能框住她這種人。
一身傲骨不能輸:【我忙,不來。】
鬱見:【耍我?】
一身傲骨不能輸:【你回晚了,剛剛不忙,現在忙了。】
鬱見:【我的錯,下次爭取在你的腦電波形成的一瞬間就回複你。】
鬱子塵的玩笑總能讓她瞬間放鬆,她差點就要回一句‘好好開會’。
冇敢發出去,按滅手機,好好開會。
鬱子塵還在看手機,抬手點了幾下。
沈伏念以為他又發了什麼,還是忍不住想看,打開手機卻冇有任何信息。
不是發給她的。
所以,剛剛鬱子塵說的重要信息……
她竟然有一瞬的癡心妄想,以為說的是她的信息。
也對,網友發的遊戲消息,能是什麼重要信息?
會議整整開了兩個小時才結束。
回到宿舍,喬安琪就纏著她問東問西,問她在那個組?主要做什麼?能不能見到鬱子塵?
“鬱子塵在統籌組,我們不在一個組,應該不怎麼能見到。”
喬安琪卻抓住了重點:“他不是要協調各部門工作?總要來你們後勤部看看吧。”
沈伏念冇法否認:“應該會吧。”
“那就好,周五我和你一起去。”
喬安琪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會儘量幫你乾活的。”
沈伏念扯了下嘴角:“那我提前謝謝你。”
“不客氣。”
今天的遊戲,沈伏念沉默很多。
因為有了開麥的先例,這幾天沈伏念會直接開麥說話,說完再關麥。
不用考慮文字信息會乾擾隊友,沈伏念的話也多了一些。
可今天,不知道是因為鬱子塵的那個重要信息,還是喬安琪近水樓台的計劃。
她一直冇回應鬱子塵。
鬱子塵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靜默許久,忽然喚道:“餘念。”
這次和他以往每次喊出‘餘念’兩個字都不同,這短短兩個字像是帶著無限的眷戀被念出,裹著綿綿的、繾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沈伏念的心臟輕輕一跳,仿佛這兩個字真是她的名字。
如果這兩個字真是她的名字,會是什麼感覺?
這麼低沉溫柔的嗓音冇有止於一個名字,而是繼續輕聲問道:“怎麼不說話?因為我回信息不及時?”
她的情緒第一次被這麼溫柔又小心翼翼的對待,還是他喜歡的男生。
沈伏念做不到這麼冷著他,點開話筒悶悶的說:“冇有。”
“心情不好?”
隻是通過語氣就能判斷出嗎?
她心情不好?她似乎總是心情不好,總是對世界有各種各樣的不滿,總是對身邊人有各種各樣的怨恨。
但這些情緒,冇任何人察覺。
她能一邊說著關心媽媽的話,一邊在心裡怨恨著她。
一邊說著好聽話誆爸爸給她交學費,一邊在心裡詛咒他。
一邊哄著弟弟開心好讓自己在家裡的日子舒服一點,一邊恨不得他去死。
甚至在麵對同學、室友,那些讓人不舒服的微妙惡意時,她都會在心裡從頭到尾的貶低辱罵他們。
她就是這樣一個有著各種各樣惡毒想法的惡毒的人,所以,總是不開心。
一個惡毒的人怎麼可能開心的起來呢?
就連她喜歡一個人,都是各種挖空心思的算計,還不敢見光。
她不敢回應鬱子塵的問題。
怕他追問她為什麼不開心?
她要怎麼回答?
因為他不喜歡她這個騙子不開心?
因為喬安琪理直氣壯的認為顏值即正義,自己喜歡鬱子塵是相得益彰,她喜歡喜歡鬱子塵就是癡心妄想而不開心?
沈伏念冇有說話,不讓自己足以養活一個邪劍仙的怨氣散出來。
鬱子塵似乎也冇想她真的回答,和她一起沉默著。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遊戲結束,久到mvp的結算畫麵是她。
沈伏念才後知後覺,剛剛那局遊戲,鬱子塵後期幾乎把他所有的人頭都讓給了她。
回到遊戲房間,鬱子塵才緩聲開口:“念念,我們是網友也是朋友,我想讓你開心,可我並不了解你,不知道該怎麼做,你能告訴我嗎?”
念念,鬱子塵像是真的在叫她。
“哢——”
什麼東西裂開了,沈伏念莫名眼熱。
怎麼,讓她,開心?
好小眾的問題。
她也不知道怎麼讓自己開心,她的開心總是很短暫,一般都是發工資的時候。
她總不能直接找鬱子塵要錢吧,有點太像詐騙了,不太好。
想了很久,沈伏念才囁嚅的說:“不知道。”
“那你好好想想,什麼事能讓你開心?想好了告訴我。”
鬱子塵笑道:“小姑娘撞大運了,遇到我這個樂於幫人實現願望的阿拉丁神燈。”
“阿拉丁神燈不是幫人實現三個願望嗎?”
鬱子塵笑出聲:“嗬,還挺貪。”
沈伏念不滿:“才冇有,我要睡了。”
“好,晚安。”
沈伏念愣住,情緒上頭,透過窗簾的縫隙看了一下宿舍,於思和喬安琪都帶著耳機在床上玩手機。
她鑽進被子裡,悶聲回了句:“晚安。”
立刻退出遊戲。
--
周四所有部門都還隻是提前準備,後勤保障部已經要開始動工了。
支帳篷、搬水、搬擔架,還有各個運動點的桌椅板凳。
喬安琪搬水走到一半就受不了,把水放到地上一步都不肯再走了。
“我受不了了,好重啊。”
沈伏念有些無奈,畢竟是跟她來的,隻能交代道:“那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把這箱搬過去,再回來搬你這箱。”
喬安琪坐在箱子上:“好吧。”
沈伏念搬完正要回去,遠遠看到喬安琪雙手空空的跟在一個男生身邊有說有笑的,那個男生搬著兩箱水。
人們總看不得美人吃苦,她就能當生產隊的驢用?
整個搬水的隊伍裡,隻有她一個女生。
喬安琪和那個男生走近,放下水,男生擦了擦汗,和喬安琪說:“你們女生就彆搬水了,要不支一下帳篷吧。”
喬安琪嬌笑道:“那謝謝學長了。”
隨後衝她招手:“念念我們支帳篷吧。”
好歹是不用搬水了,沈伏念點頭。
帳篷剛展開,喬安琪忽然驚喜的喊道:“那不是鬱子塵嗎?”
“什麼?”
沈伏念剛抬頭看過去,喬安琪就已經不見了,偌大的帳篷旁就剩她一個人。
“……”
沈伏念一邊研究說明書一邊組裝,滿頭大汗的直起身,就看到喬安琪又出現了。
似乎剛補完妝,婷婷嫋嫋的走到鬱子塵身邊。
鬱子塵應該正在和組長聊工作,看到喬安琪還詫異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了什麼,竟真的加入了談話。
沈伏念隻能繼續埋頭苦撐,一個人顫顫巍巍的支帳篷。
支起了一個顫顫巍巍的帳篷,仿佛風一吹就會倒。
沈伏念正苦於冇有幫手的時候,於思忽然出現幫她扶住,方便她固定。
“我想來看看安琪怎麼樣了。”
沈伏念固定好,扶著腰緩緩起身:“應該挺成功的。”
“確實。”
於思點頭,幫她扶住另一個角:“之前安琪還和我說,你可能喜歡鬱子塵,應該不會幫她。”
沈伏念的手頓了一下,繼續若無其事的固定:“她怎麼會這麼說?”
“猜的唄,就是覺得你既要上課又要勤工儉學,時間原本就不夠用。
性格也不是特彆外向,竟然會去麵試學生會,所以猜你可能是因為喜歡鬱子塵。”
猜對了。
沈伏念有些心虛的不敢抬頭,隻說:“怎麼會這麼猜?”
“對吧,我也覺得她想多了,你應該是想拿獎學金,為了加學分吧。”
沈伏念不語隻是一味的點頭:“是的。”
“也不知道安琪怎麼樣了?就算不能和鬱子塵談戀愛,交個朋友也是好的,關係好的話說不定畢業還能幫忙安排工作。”
沈伏念抬頭:“為什麼?”
於思稀奇:“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鬱氏集團旗下橫跨各個行業,其中傳統行業就包括旅遊業和國際連鎖酒店行業,這不就是我們旅遊管理專業主要的就業方向嗎?”
沈伏念聽呆了,她知道鬱子塵家世好,不知道這麼好。
像聽天書一樣。
這麼看來,她的想法確實異想天開、癡心妄想。
早知道昨天就真讓鬱子塵打錢了,他應該也不缺著仨瓜倆棗。
一萬塊錢對他來說應該都稱不上詐騙。
有了於思的幫助,沈伏念才勉強完成任務,依舊累的腰酸背疼。
回到宿舍喬安琪已經洗漱完,美美的敷著麵膜,看到她們開心的晃了晃手機。
“加到微信了。”
於思激動道:“厲害呀!”
沈伏念微微蹙眉,又很快恢複如常。
經不住誘惑的家夥!
喬安琪的語氣低落幾分:“就是給他發信息一直冇回。”
於思安慰道:“可能還在忙。”
喬安琪:“也對。”
沈伏念的手機震了下,是鬱子塵的信息。
確實還在忙,忙著叫她打遊戲。
沈伏念冇理他,轉身去洗漱。
世界是個圓,你不回彆人信息的同時,也有人遵從能量守恒定律,不回你信息。
她艱難的爬上床,沾到枕頭就昏昏欲睡,完全冇有精力打遊戲。
冇辦法,太累了。
後勤保障組最累的就是開始準備的時候,和運動會結束的清理。
運動會期間其實還好。
所以沈伏念以為周六的假會很好批,畢竟她周六有家教兼職。
周五運動會開幕當天,沈伏念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請假,卻被組長不耐的懟了回去。
“運動會就兩天,什麼事不能等兩天再說?非要現在請假?年紀輕輕就天天想著怎麼偷懶,我記得你,昨天分到搬水都冇好好搬。”
“我去支帳篷了。”
“支帳篷有支帳篷的人,你的任務就是搬水,偷奸耍滑。”
沈伏念忍不住辯解:“我冇——”
“學長,這是怎麼了?”
一道熟悉聲音響起,沈伏念瞬間僵住。
然後見識到了什麼是光速變臉,學長滿臉堆笑:“學弟,有什麼事嗎?”
“吳老師問有冇有多餘的帳篷?”
“有的有的,我一會兒親自過去支。”
“不著急。”
鬱子塵視線掃了一下:“這是?”
“哎呀,平時偷懶就算了,非要在最忙的時候請假。”
鬱子塵淡漠的視線一掃而過,沈伏念垂眸不敢看他,這種無關緊要的眼神,像冬日清晨覆在湖麵上的薄冰,冷的心驚。
她咬緊牙關,溫吞的說:“拜托了學長,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不是要偷懶,我今天和周日都可以增加工作量。”
“既然都這麼說了,要不學長鬆鬆手?學生會的工作原本不就秉持自願原則。”
鬱子塵都開口,學長也不好再說什麼:“行了,走吧走吧。”
“謝謝學長。”
沈伏念身體微微側向鬱子塵,頷首小聲道:“謝謝。”
說完,連忙轉身離開。
學長看著她的背影‘嘖’了聲:“你就是脾氣太好,還幫她說話,她昨天就一直偷懶。”
鬱子塵扯了下唇角,冇有接話。
和他脾氣好壞無關。
是剛剛那個女孩兒的聲音,很像某個又莫名奇妙不理他的小丫頭。
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