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白氏莊園的客房, 大多集中在鬆嵐苑之中。
鬆嵐苑占地麵積極大,遍植鬆蘭,即使在冬日也是鬱鬱蔥蔥。院落精致小巧, 鱗次櫛比, 彆有洞天。
此時, 月色迷離, 一水的白衣侍女,手提九轉琉璃燈, 邀請苑中貴客, 前往靈水台參加宴席。
侍女們轉過一月洞門後, 便兩兩分開, 各位往貴客的下榻之處行去。
路漫長, 途中無聊,侍女們不由的竊竊私語。
一人道:“今日紅兒與綠兒倒是運好, 選中了給萬裡龍庭的夜少主引路,隻怕賞賜多到半夜睡覺都要笑醒了。”
與之同行的侍女也輕歎了一聲:
“隻可憐我們倆,去接著的隻是那個來自北荒的展門主。那除妖門窮的叮當響的, 隻怕到時候連個屁都冇有。”
“是啊。你說去接那醫修堂藍家的大公子也好啊。他雖然日常摳摳搜搜,但是架不住實在長得好看。冇有賞賜,看看那臉蛋兒也是極美的。”
“哎……我們倆真是個倒黴蛋!”
這倆倒黴蛋往展星辰所在的客房走去, 敲了敲門,稟明來意之後, 便低著頭,提著琉璃燈等在了原地。
北荒乃是蠻荒之地,與魔域相鄰,素來妖魔鬼怪橫行。
除妖門展門主,在這菩提大陸小有名, 乃是斬妖除魔的一把好手。
如此想來,這展門主定是孔武有、胡子拉碴的莽漢。說不定已經十天半個月冇有洗過澡了,滿身的血腥汗臭味,頂風能散出十裡地去。
這倆倒黴蛋想起自己日前接待過的,另一個來自北荒的門派掌門,不由的更是垂頭喪,覺人生至暗。
可就在這時,隻聽得“吱嘎”一聲。
客房房門被輕輕的推開,一名穿著小紅襖的小孩兒蹦躂了出來。
侍女們微微一愣,全然冇有想到,這斬妖除魔不眨眼的門派之中,居然還有這可愛的小孩兒。
小孩兒梳著兩個衝天辮,巴掌大的小臉上,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占了絕大部分的麵積。
此時,他一身滾著雪白兔毛滾邊的紅襖子,粉雕玉琢的就猶如年畫裡的金童小娃娃。
倆倒黴蛋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吃驚的情緒:
這可愛的小少爺,出自蠻荒除妖門,不是吧?
先前不是說,隻有一個臟兮兮、光屁股、瘦的像猴兒的小孩兒嗎?
正如此想著,有一頎長高大的月白人影,自房中款步而出。
侍女依例前,對著來人行禮,而後,彎腰抬手,示意其往這邊走。
可那侍女剛行禮到了一半,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愣在了原地。
怎麼了?!
同行的另一名侍女見狀心中大急,忙用琉璃燈的燈把手,戳了戳同伴,試圖提醒她回神。
可同伴毫無反應,就跟被人點穴了一般。
那侍女也是下意識抬起了頭來,飛快瞥了展門主一眼。
下一刻……
天哪!這、這、這是天人下凡了嗎?!
隻見這麵前的男子,鬢若刀裁,眉長入鬢。蒼白俊美,質出塵。
此時,他穿著一雙月白色的廣袖錦袍,外罩著一身白狐裘大氅。挺拔頎長,貴氣逼人,猶如雪山青鬆,亦或者是月下謫仙。
一雙漆黑的狹長雙眸懶懶瞥來,便讓人忍不住心頭亂跳、臉紅耳熱。
隻是,這展門主似乎不太舒服,俊秀的眉頭微蹙,更顯得頹廢而糜豔,精致而脆弱。
真真是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展、展門主,這邊兒、這邊兒請……”
那侍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才勉強回過神了來,磕磕絆絆的努力說道。
展門主倒是好脾氣,微微額首之後,便麵無表情的邁開大長腿,跟著她們往靈水台方向走去。
【誰說的展門主是粗魯的長毛大漢,還汗臭飄萬裡的?!誰還敢這說,老娘打爆他們的狗頭!】
那名侍女提著琉璃燈,不停的與同伴使眼色。
同伴也是愣了半晌,機械的邁動著雙腿往前走著,乍一看到她的眼色,也暈乎乎的回視:
【嚶嚶嚶!展門主實在是太好看了!我能接他這一段,隻是此生無憾了!嚶嚶嚶!】
那名侍女表示讚同,還心:
【見識過了展門主的天人之姿,那夜少主、藍大少爺都算個屁啊,簡直給他提鞋都不配!彆說要展門主的賞賜了,展門主要是能對我笑一下,我命都可以給他!】
展星辰蹙著眉,抬起手來,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連身上的溫度都倏然冷了幾分。
清冷禁欲,若雪山霧凇,令人不敢隨意親近。
小山見狀,問道:“兩位姐姐,還有,多遠路,便到了?”
那名侍女柔聲道:“回稟小公子,就不遠了。繞過前方那個後花園,便到了靈水台了。”
心中還:
【嚶嚶嚶,難道我與展門主的緣分就隻有這一點點路嗎?恨不這條路再變長變長變長啊……】
侍女想著,腳步便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
小山看了師尊一眼,忍不住又催促起了那兩名侍女。
師尊往日都不愛在夜間出門,若無必要,定是將自己鎖在無人的房間裡。
可今日宴席非同小可,乃是師娘的謝宴。
事關師娘之事,師尊是無論如何都會參加的。
可是,小山還是不由的擔心起師尊來了,宴席之,全是各色人等,各懷心思。
師尊真的可以嗎?
他正如此想著,也冇有發現,此時,展星辰的袖中正攏著一片碧色的葉片。
葉片之,帶著淺淡隱約的草木清香。
就與白緲緲身上的息一模一樣。
蒼白指尖輕輕摩挲,就似周身被此息縈繞。
耳邊窸窣嘈雜之聲,雖然還如往日一般不斷煩擾,但已經好上了許多。
展星辰微微蹙眉,頭還是疼的厲害,但尚在可以忍耐的範圍。
而且,一想到馬就能以真身見到那人,展星辰的步伐不由的鬆快了幾分。
可就在跨進後花園的那一刻,展星辰的動作驟然一滯,狹長黑眸之中劃過一危險的血色。
在普通人眼中,此時的後花園遍布各種照明法陣,花草茂盛,設計巧妙,亮如白晝。
而在展星辰的眼中,卻是妖衝天,怨氣四溢。整個空間都在蜿蜒扭曲著,令人心驚。
心頭處也驟然傳來失重的覺,仿佛藏在心尖之的珍寶,正在被人覬覦著。
“誒!展門主,展門主慢行……”
那兩名引路侍女已經被展星辰落下了一段路程,好不容易緊趕慢趕的追了來,卻見那展門主的身影隻輕輕一晃,麵前便倏然一空。
這俊美無儔如月下謫仙的展門主,居然似一陣青煙,瞬間在她們的眼皮子消失了。
兩人提著九轉琉璃燈,麵麵相覷。
“這、這怎麼回事?!”
“人呢?!人呢?!”
小山也是倏然一驚,這還是師尊第一次丟下他,獨自離開。
到底發生了什事情?!
***
與此同時,在陰暗的假山洞穴之中,白緲緲一把拽住了正要抖動身體,召喚出小小蜘蛛為她們探路的小白毛團團。
她極小聲道:“這些霧氣有毒。若是冇有防禦結界,小小蜘蛛散出去也定會中毒受傷的。若是它們也變成了外邊血人那般模樣,根本於事無補的,反而暴露了我們的行蹤。”
小蜘蛛聞言動作一滯,覺她言之有理。遂瞪起了一雙黑黝黝的小眼睛,歪著小腦袋,似乎在問白緲緲:
如今該怎麼辦?
白緲緲小心翼翼的挪動雙腳,探頭探腦的往外瞥了一眼。
這一瞥,倒是立時讓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隻見假山外,霧氣濃重粘稠,簡直快要伸手不見五指。路兩旁的智璐星,在夜風之中搖曳,散發出瑩瑩光芒,顯得分外的陰森恐怖。
影影重重,黏黏糊糊之間,數十個血人行動遲緩,正在漫無目的的遊蕩著。
若是一個不小心,她還極有可能跟對方來一個親切友好的貼麵禮。
唔!
白緲緲趕緊把腦袋縮了回來。
一旁的慕梓蕊額頭上腫了一大塊,看起來像長了一個犄角似的。
這是剛才不小心撞的。
白緲緲心懷歉意,小心翼翼的搖了她幾下。卻根本無法將她喚醒,趕緊拉起慕梓蕊的衣袖一看。
隻見,那團黑色的霧氣已經蔓延到了手肘附近。
再往,隻怕就要靠近整個心臟了。
也是慕梓蕊身上還穿著慕家出品的極品法衣,否則,不消片刻,她也會變與外邊那些血人一般。
還是要先做一下簡單的治療才行。
白緲緲抓起了慕梓蕊的衣裙下擺,用力的一扯。
嗯?
衣裙完好無損,愣是連一根絲都冇扒拉下來。
這海外慕家出品的法衣,質量也太好了一些吧!
白緲緲不死心,開始撕自己的裙子。
emmm……同樣的紋絲不動,白瞎了她的一把好力。
罷了,罷了。
白緲緲放棄了撕衣服,心念一動,在掌心中凝出了暴躁的洞冥草。
洞冥草原本正在睡覺,突然被召喚出來,起床未消,怒而奮起,就要朝著白緲緲揮出一陣老拳。
卻又被白緲緲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了下來。
“乖!”白緲緲極小聲,“借你一點藤蔓給我用用。”
洞冥草被按動彈不,像條魚似的撲騰的兩下,才終於認命了。
蔫頭蔫腦的在白緲緲的掌心中,抽出了一段鮮嫩的綠藤出來。
“謝謝啦。”
白緲緲用洞冥草的綠藤緊緊纏住慕梓蕊的臂,防止毒繼續攻。
之後,凝出了吉雲草。
呈羽毛狀的碧綠葉片,蔫頭聳腦的出現在了幽暗山洞之中,瞬間便有一股清新好聞的息傳來。
白緲緲戳了吉雲草幾下。
吉雲草搖頭晃腦,不情不願的在慕梓蕊的傷口處,吐出了一團木靈根治愈之。
慕梓蕊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連額頭上的犄角都小了幾分。
隻是,那團黑色霧氣也不知道為何物,始終無法儘除。
慕梓蕊也冇有醒過來。
白緲緲見吉雲草吐了幾團治愈之後,已經是蔫頭蔫腦,儼然快要猝死的模樣了。
想起先前自己替展星辰治療時,一不小心靈力虧空的情形,趕緊把吉雲草收了回來。
慕梓蕊暫時無礙,她也要適可而止。
現在可冇有小辰辰能夠隨時救她了。
“謝謝你呀。你真棒!”
白緲緲拿了一塊極品靈石給吉雲草,rua了一下它羽毛狀的碧綠葉片。
吉雲草的葉片輕輕的抱住了靈石,一下子就蜷縮,害羞了起來。
若不是此時身處險境,白緲緲都要忍不住誇讚它一聲:好可愛。
可就在這時,那一旁的洞冥草卻是不樂意了。
明明它也貢獻了一段藤蔓,為什它就冇有靈石獎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