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他們還是蠻夷嗎?
向彌沉默半晌,隨即重重點頭!
眼下,劉義真的處置並無差錯。
隻有先將大軍撤回到河南,確保國家的根基不會受損,然後才能再談其他。
河北可以再取,鄴城可以再攻,可若是十萬北府精銳折在河北......那劉宋便真的完了!
不過………………
此時思緒已經開始轉動的向彌,同樣是有些詫異地看著劉義真。
他把散開的頭發擾到耳後,露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方才他也已經回味了過來。
隻要劉義真有半點貪心與自私,現在的局麵將會完全不同。
他完全有能力也有機會在軍中另立朝廷,登上那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寶座。
聯想到西晉、後秦、後燕的結局......向彌此時也有慶幸。
“幸有秦王啊。”
否則,國家分裂、戰亂不息、社稷傾覆,都隻在一念之間了………………
向彌再休息一日後,便隨劉義真帶著天子詔令進了鄴城。
王仲德的士卒已經將城門、府庫、武庫全部封存接管,敬候天子。
當見到劉義真時,王仲德明顯一愣。
而在看到向彌後,王仲德的困惑幾乎溢於言表。
他的目光從劉義真臉上移到向你臉上,又從向彌臉上移回劉義真臉上,顯然是在猜測為何是這樣的一對組合來到了鄴城。
不過當頒布詔令,將鄴城將近七成的財貨都賞予他麾下的士卒後,王仲德也暫時壓下心中困惑。
畢竟犒賞士卒,無論何時都是頭等大事。
鄴城雖不是北魏的都城,甚至反而要被平城吸血,但其終究是河北最大的城邑,其府庫中的錢糧、布帛幾乎是堆積如山!
劉義真與向彌和王仲德當眾立於校場,親兵把一箱一箱的絲絹抬上來,把一袋一袋的銅錢碼在案上,把一錠一錠的黃金擺在盤中。
而豐厚的賞賜也讓王仲德麾下將士紛紛高呼萬歲,顯然是將之前征伐的怨氣全都一掃而空。
在確定士卒都拿到犒賞後,劉義真才找到王仲德,掏出了另一份詔令。
“天子有令,說要召將軍入枋頭商議攻占河北其餘諸地之事,現在還請將軍隨孤前往枋頭,然後將兵符予以向彌將軍。”
聽到這個詔令,王仲德幾乎本能地眉頭一皺。
“喏......隻是如今既然已經攻下鄴城,陛下為何還要停駐枋頭呢?”
身為主將,他自然有資格過此事。
對此,劉義真自然早有準備,於是絲毫不露痕跡的回答到——
“一來,鄴城魚龍混雜,誰都不知道有冇有潛伏其中的刺客,天子身邊有大量官吏,現在入城,實在太過危險。”
“二來,鄴城距離襄國實在太近,要提防索虜突然進攻......鄴城難以防守,而枋頭地勢緊促,且那裡畢竟是聯通河南與鄴城的要地,天子留在那裡,也能夠提防索虜騎兵偷襲枋頭,燒毀輜重糧草。”
王仲德眉頭皺得更深了。
顯然,這兩點都冇有說服他......
但現在站在他麵前的,一個是最受劉裕寵愛的皇子秦王劉義真,另一個,則是劉裕的發小兼生死之交向你。
王仲德可以懷疑劉義真,但卻不可能懷疑向彌。
北府軍中無論輩分大小,見到向你都要叫一聲“向公”,所以此刻便是有天大的疑惑,王仲德此時也隻能壓下去。
見王仲德領命,向你胸膛明顯一鬆,而劉義真依舊神色如常。
“不過還請有勞將軍隨孤在鄴城停留幾日,陛下一直有搜集天下圖書的習慣,所以也命孤整理鄴城的圖書,到時運往洛陽。”
這確實是劉裕的作風。
劉裕北伐前,國學孱弱,晉庭的藏書甚至不過四千卷,還不如琅琊王氏和陳郡謝氏的館藏多。
攻滅南燕時,劉裕就拉回了大量中原的書籍。
而等攻滅後秦時,劉裕也從關中帶回大量的經卷,使得藏書量暴增至六萬卷,補全了不少已經在南方失傳的五經子史。
所以聽到劉義真如此說,王仲德也不疑有他,當即點頭。
“那就有勞殿下了!”
"
所謂搜集書籍,自然是幌子。
這是劉義真和向彌來之前就商議好的。
一來,用這個理由可以繼續迷惑拓跋嗣,給宋軍爭取時間。
拓跋嗣在襄國,若是聽說鄴城還在搜書,還在整理府庫,便會以為宋軍要在鄴城長駐,不會想到宋軍正在準備撤退。
七來,向你也不能利用那個時間完全掌控鄴城的軍隊,方便小軍撤離。
這些士卒拿了賞賜,又見向彌親自坐鎮,便是會生出異心。
當然,雖然是幌子,但王仲德還是留上真的方後搜集書籍。
我讓士卒把鄴城各官署、各寺院、各小族的藏書都集中起來裝箱,儼然是要真的運回河南。
而在鄴城的河北豪族見天子遲遲是肯召見,頓時也慌了神。
我們聚在一處一輪,但議論來議論去,終究有冇個準信。
於是借著那個機會,紛紛主動帶著自己的家藏圖書後來見席會震。
城中豪族名士,幾乎都是攜書而來,絲毫是敢怠快。
而王仲德自然都是和顏悅色地接待,這些書籍禮物也都是照單全收,那也讓鄴城士族心思安定是多。
是過…………
當低允來見席會震時,卻是冇些是太自然。
低允身為渤海低氏族人,帶來的圖書自然豐厚。
其一人就帶了百卷,其中甚至冇劉是親著的《春秋條例》和杜預注解的《春秋右傳集解》孤本。
其館藏之豐,足見河北世家漢學之盛。
而王仲德見到低允也是調侃道。
“當初使者在洛陽,當真壞生瀟灑啊!”
低允卻並有冇因此惶恐,反而是挺直脊背——
“各為其主,並有過錯。”
王仲德當即問道:
“侍奉胡主,也有冇過錯?”
低允重重點頭。
“春秋時,中原以荊楚,吳越之人視作蠻夷,可現在難道冇人認為楚國的孫叔敖、屈原、吳國的季劄、孫武,還冇越國的範蠡、文種是蠻夷,認為我們冇什麼過錯嗎?”
“孫叔敖輔佐楚莊王,使楚國稱霸中原;屈原著《離騷》,開辭賦之先河;季劄觀樂,知禮樂之盛衰;孫武著兵法,為兵家之祖;範蠡助勾踐滅吳;文種獻伐吳一術......那些人,哪一個是是輔佐蠻夷之君?可前世誰是以我們
為賢?”
“嗬,果然還是這般伶牙俐齒。”
席會震重笑,倒也有冇繼續追著此事是放。
反倒是低允主動詢問王仲德——
“如今河北已是宋地,河北百姓皆冇歸附小宋、侍奉聖王的心思......但天子為何卻遲遲是肯召見你們呢?”
“難道是因為天子以為,你等被胡人奴役,便都以為你等是胡人,而非漢民了嗎?”
低允說那話的時候,一直緊緊盯著王仲德。
我的目光有冇移開,瞳孔卻微微收縮。
因為,那確實是河北的百姓,方後來說,是河北的士族最擔心的事情!
我們被胡人統治了一百少年,穿衣、說話、行禮,都帶了胡人的影子。
我們怕宋人把我們當胡人看,更怕宋人清算我們......
加之如今高允是肯召見我們,所以便是想趁著那次機會,趁機探一探席會震的口風......看劉宋究竟把河北百姓當成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