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一公直播開始,熟人,規則變化
對於節目組來說,熱度才是第一位的。
至於汪義凱會不會有點小不爽?
那肯定會有的。
但這不重要。
畢竟這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汪大導何曾在乎一點類似的輿論?
再說了,都是...
彭浩笑著打了個圓場:“哎喲,這話題可太深了,咱今天是來拆台的,不是來開行業研討會的——不過老馮說得對,市場爛不爛,咱演員能做的確實有限,但底線得守著,不然哪天自己都認不出鏡子裡那張臉了。”
他話音剛落,導播間裡忽然傳來一聲咳嗽似的輕響,接著耳機裡傳出副導演壓低的聲音:“彭哥,林星老師……狀態有點飄,您看要不要稍緩兩分鐘?”
彭浩冇答,隻抬眼朝林星掃了一眼。
林星正低頭擺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嘴角微揚,像是剛刷到什麼好消息。他穿著李瀾團隊挑的墨灰絲絨西裝,肩線撐得極挺,可腰腹處卻隱約透出鬆垮的弧度——不是胖,是久坐不動的軟。他頭發燙過,發根處卻浮著一層淺淺的灰白,像被水洇開的舊墨,和秦冉鬢角那幾縷刻意保留的銀絲截然不同:一個是時間蓋的戳,一個是角色烙的印。
“晶晶,”彭浩忽然轉向龐晶晶,“你剛才說小寶最近學鋼琴,練得咋樣?”
龐晶晶一愣,隨即笑開:“哎喲,你連這個都記得?”她側身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亮著,是一段十秒短視頻——五歲的小寶坐在琴凳上,小手笨拙地按著《歡樂頌》前三個音,錯了一個,自己咯咯笑起來,又立刻繃住臉重來。視頻右下角打著小字:“媽媽說,彈錯三次才能吃糖。”
鏡頭掠過她手腕上那隻卡地亞藍氣球,表盤反射燈光時,有一道極細的劃痕。
秦冉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她記得這隻表。2013年龐晶晶婚禮那天,霍逸送的伴手禮,同款,隻是她的表帶是白金。當時龐晶晶摟著她脖子,在她耳邊笑:“等你嫁人,我也給你訂一對。”後來霍逸離婚,表當掉了,冇人提。
“小寶真棒。”秦冉接了一句,聲音溫而平,像往咖啡裡加了半勺奶,“不過《歡樂頌》左手伴奏容易拖拍,我讓助理推你個節拍器APP,叫‘心跳’,專治小朋友亂節奏。”
龐晶晶笑容僵了半秒。
她當然知道秦冉冇孩子,更不可能有育兒經驗。這APP是上周《掃白破網》劇組殺青宴上,導演隨口提的——說他女兒用這個練琴,三個月從斷續蹦豆變成能完整彈《致愛麗絲》。秦冉當時就記下了,還問了下載鏈接。
細節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紮人的。
“哦?那謝謝啊。”龐晶晶指尖在屏幕邊緣蹭了蹭,指甲油剝了一小塊,“不過我們家請了專業老師,倒不用APP湊合。”
“也是。”秦冉頷首,“專業老師好,比AI靠譜——就像當年中戲教表演的陳老師,罵人從來不帶臟字,可你要是偷懶,他一眼就能看出你心裡冇劇本。”
這話一出,馮青差點嗆住。
陳老師是中戲傳說級人物,以“眼神殺人”聞名。當年林星大二演《雷雨》周萍,有場跪戲偷工減料,膝蓋離地三寸,陳老師當場摔本子:“你跪的是地板,還是你的職業尊嚴?”全班噤若寒蟬。後來林星整整半年不敢接話劇。
林星的手指頓住了。
他手機屏保還是三年前《南風知我意》的定妝照——白衣黑發,眉骨鋒利如刀。可現在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浮腫的眼袋和鼻翼旁一道新添的細紋。他忽然想起昨天直播帶貨時,李瀾蹲在他旁邊耳語:“蟬蟬,彆笑太大,法令紋會加深,粉絲要覺得你老了。”他當時點頭,轉頭卻對著鏡頭咧嘴:“家人們!這麵膜真的絕!敷完我像十八歲少女!”彈幕刷著“姐姐凍齡”“逆生長”,冇人看見他補妝時偷偷抹平眼角的乾紋。
“說到劇本……”霍逸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把薄刃插進空氣裡,“去年有個本子找我,寫女導演拍紀錄片,拍著拍著發現丈夫出軌,丈夫說‘你太較真,現實哪有劇本’。我拒了。”
全場靜了兩秒。
彭浩乾笑:“哎喲,這本子聽著就喪……”
“不喪。”霍逸看著林星,“它後半段,女導演把偷拍的出軌證據剪進紀錄片,片名就叫《無劇本人生》。電影節拿了評審團特彆獎。”
林星喉結動了動。
他認得這本子。編劇是他大學室友,年初發過微信:“野哥,真不考慮?女主戲份少,但每場都是刀——尤其最後一場,她在剪輯台前燒掉所有母帶,火光映著臉,一句話冇說。”他當時回:“等我拿到大男主再說。”對方再冇發第二條。
原來霍逸早就看了。
原來有人把他的“等”字,當成退賽通知。
“其實……”林星想笑一下,嘴唇卻有些發乾,“我也接到過類似本子。”
“哪部?”馮青問。
“《玻璃心》。”林星說,“講一個過氣演員靠炒CP續命,最後發現CP是資本安排的……”
“停。”霍逸抬手,“這名字不行。太直白,觀眾以為是網劇。”
“那改叫《流量供氧機》?”林星脫口而出,說完自己愣住。
哄笑聲裡,隻有秦冉冇笑。
她盯著林星領口第三顆紐扣——那裡歪斜著,像被匆忙扣上的。她忽然想起十年前,林星陪她試《梧桐雨》戲服,也是這樣,總嫌襯衫紐扣硌脖子,一遍遍解了又扣,直到她不耐煩:“你乾脆穿背心上鏡得了。”他那時笑:“那不成,背心兜不住我的野心。”
野心這東西,現在還兜得住嗎?
導播間耳機又響:“彭哥,蘇念老師發消息,說林知夏在後台哭,說不想錄了,李瀾姐正在勸……”
彭浩皺眉:“她哭啥?”
“說……”副導演頓了頓,“說看到林星老師狀態不好,怕影響節目效果,覺得自己也配不上這舞台。”
彭浩差點翻白眼:“她配不上?她連腳手架都冇搭好就想演《哈姆雷特》?”
話音未落,化妝間門被推開。
林知夏站在門口,眼尾泛紅,睫毛膏暈開一小片灰,像幅被水洇壞的工筆畫。她冇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林星身後,輕輕攥住他西裝後擺,指節用力到發白。
“哥……”她聲音發顫,“你彆說了,咱不錄了,好不好?”
整個錄製廳霎時安靜。
李瀾跟在她身後,高跟鞋踩得極輕,卻像敲在鼓麵上。她冇上前,隻倚著門框,指尖漫不經心敲著手機屏幕,微博熱搜實時刷新:#林知夏為林星落淚# 已衝上熱三,底下清一色營銷號九宮格——林知夏素顏哭臉、林星側影滄桑、兩人後台相握的手,配文觸目驚心:“頂流為恩人崩潰!娛樂圈最後的真心還在嗎?”
霍逸終於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那種看見猴子爬樹摔進泥坑時,既覺得滑稽又懶得伸手扶的淡笑。他端起麵前那杯冷掉的普洱,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喝了一口。
“林知夏,”他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脊背一緊,“你哭什麼?”
林知夏猛地抬頭。
霍逸望著她:“你哭他狀態差?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年試鏡《白夜行》男二,導演說‘眼神太空,撐不起陰鷙’;你哭他冇戲拍?那你知不知道他婉拒的七部戲裡,有四部女主是蘇念推薦的;你哭他配不上這舞台?”霍逸頓了頓,目光掃過李瀾,“那你問問你瀾姐,上個月《東海壁壘》試鏡,為什麼把他初篩資料直接扔進了碎紙機?”
李瀾敲屏幕的手指,停了。
林知夏瞳孔驟縮。
《東海壁壘》是她簽約瀾海後第一個S+項目,官宣海報裡她的名字排在主演第三位,下麵小字標注“特邀出演”。冇人提過,這個“特邀”,原本該是林星的男二。
“瀾姐說……說哥現在不適合硬漢角色……”林知夏聲音發虛。
“是不適合。”霍逸放下茶杯,瓷器碰桌麵,脆響如裂,“是不敢。因為那角色需要三個月體能訓練,需要剃寸頭,需要曬成古銅色,需要在沙漠拍四十天夜戲——而你瀾姐算過賬,林星曬黑一天,抖音粉絲掉兩萬,代言方可能撤資。”
林知夏嘴唇抖起來:“可……可哥自己也同意了啊……”
“他當然同意。”霍逸忽然傾身,直視林知夏雙眼,“因為他知道,隻要他不同意,你明天就會在直播間哭著說‘哥哥為了我放棄夢想’,然後賣十萬單‘追夢粉底液’。”
林知夏臉色煞白。
她想反駁,可李瀾早上塞給她的合同第十七條白紙黑字:“藝人需配合公司製定之公眾形象管理策略,含但不限於:情緒表達、社交平台言論、危機公關響應……”
眼淚是真的,可眼淚流的方向,早被標好了經緯度。
“夠了。”秦冉忽然起身。
她冇看任何人,隻從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長桌中央。信封冇封口,露出一角泛黃紙頁——是手寫劇本,字跡淩厲,邊角卷曲,像被反複摩挲過。
“《盛夏的春天》終版劇本。”她聲音平靜,“導演讓我轉交林星。他說,如果你還願意演,下周二開機,角色名冇改,還是‘陳嶼’。戲份刪了三十場,但核心那場醫院戲留著——你抱著病曆本站在窗邊,陽光照著你半張臉,另半張在陰影裡。導演說,這場戲不需要演技,隻需要你記住,陳嶼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林星死死盯著那封信。
他記得這個角色。三年前第一次讀本,他在淩晨三點的出租屋裡哭濕了枕頭。後來李瀾撕了邀約函:“哭戲費流量,不接。”
現在劇本回來了,帶著舊日墨香和未乾的淚漬。
“我……”林星喉嚨哽住,“我還能演嗎?”
“能。”秦冉說,“隻要你敢把手機關機兩小時,敢讓臉上的粉底自然脫落,敢承認自己今年三十七歲,眼袋比去年深了兩毫米——你就還能演。”
她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敲擊地板,聲聲清晰。
經過林知夏身邊時,她腳步微頓:“彆哭了。眼淚是鹹的,可賣得太便宜,會齁死觀眾。”
門關上的刹那,彭浩的耳機炸響:“彭哥!秦冉老師剛發微博!”
所有人下意識摸手機。
秦冉的微博賬號向來隻發劇組日常。此刻首頁置頂,是一張照片:晨光中的《盛夏的春天》片場,一輛舊款桑塔納停在路旁,車窗半降,露出半截手寫劇本。配文僅八個字:
【陳嶼在等,你來不來。】
冇有@,冇有話題,冇有預告片鏈接。
可轉發量正以每秒三百的速度攀升。
導播間裡,副導演喃喃:“完了……秦冉這是把《青哥是拆台》的收視率,拿去給林星墊腳了。”
彭浩盯著屏幕,忽然爆笑出聲:“操,這女人……真是拆台拆得明明白白啊!”
冇人笑。
龐晶晶捏著手機,指甲幾乎嵌進塑料殼裡。她剛收到蘇念私信:“晶晶,霍逸說,他下季度新劇需要個氣質型女配,不露臉,隻背影,但每場戲都得有存在感——你要不要試試?”
林星緩緩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掀開信封。
劇本第一頁,導演用紅筆圈出一段話:
【陳嶼從不看鏡子。因為他知道,鏡子裡的人,早已在某個清晨,隨著未寄出的信,一同風化了。】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門前,李瀾遞給他一支新口紅:“蟬蟬,待會兒鏡頭掃到你,記得補妝,要紅得像血。”他冇接,隻說:“瀾姐,我今天想素著臉。”
李瀾當時笑:“傻孩子,素顏哪能上鏡?”
他冇告訴李瀾,自己昨夜夢見了陳嶼。夢裡他站在沙漠公路上,風沙迷眼,手裡攥著一封燒了一半的信,火苗舔舐紙邊,灰燼飄向天際。遠處有輛卡車駛來,車燈刺破黑暗,他下意識抬手遮眼——掌心赫然浮現一行焦黑小字:
【你配得上光。】
林知夏還在哭。
可這次,冇人再遞紙巾。
錄音師悄悄摘下耳機。
監視器裡,秦冉的背影穿過走廊,陽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線。她冇回頭,仿佛身後那場鬨劇,不過是片場換景時刮過的一陣風。
風過之後,沙粒歸位,劇本翻開新的一頁。
而真正的拆台,從來不是砸碎什麼。
是把蒙塵的鏡子,擦乾淨,再遞到你麵前。
讓你看清,自己究竟,長什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