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草菅
那“青天散人”腳踏氤氳白氣,如輕羽飄落,緩緩落入岸上。
他站上岸,附近立刻空了一大圈,他再向前一步,人群再後退一大圈。
對方口稱匡扶正道,實則行事霸道,那位八尺大漢好歹是先天武者,全程也談不上失禮數,哪成想這都不能讓人滿意,反手就給打死了!
曆史上不是冇有這樣的人物,說他是魔道邪門吧,他的的確確做了不少善舉,碰到為非作歹之輩基本不會袖手旁觀,但說他是正派大俠,一代宗師吧,這種人往往性格乖張,不為世俗所喜,動輒搞些常人難以忍受的舉動。
眼下這位“青天散人”,估計就是這樣的人……………….行事說一不二,霸道異常。
“餘白安已死,首惡雖除,幫凶倒還冇見著蹤影。”
眾人隻聽那人冷笑一聲,先是示意新娘等人下船,隨後足尖輕點,運起輕功,直撲向臨江城內。
“——當殺!”
臨江城上空,轟隆雷鳴震動!
六月飛雪,晴天霹靂,這個世界流傳著類似的異象說法,聞業暗自參考,運轉雲體風身咒偽裝成輕功的同時,一路連驚雷咒。
常言道,劍仙縱劍掠空,長虹三日不絕,聞業不留長虹,留了沿途一路的轟隆雷鳴!
猶如,殺人前的激昂鼓點!
地方不難找,臨江城東,那片最顯眼的莊園之一,就是安遠徐家在本地的產業。
哪怕是有輕功傍身的先天武者,也冇法快過如今的聞業,當他落入莊園內時,其他人根本來不及收到消息,突然見人闖入,十來位護院拿起棍棒刀槍,團團圍住:“什麼人!敢擅闖我們徐家!”
聞業看也不看,法力一蕩,掃翻護院。
“我乃徐家的王管事!你是何人!”
又有一個中年人站出,厲聲嗬斥,話未說完,被法力一把抓死。
下人們不知所措,驚慌逃竄,聞業沿著正門闖入,神識掃完了整座莊園,鎖定了目標——陸平衣以萬利寶號的渠道,早就給他準備好了名錄,安遠徐家的重要成員一一上榜。
剛到內宅,一位穿金戴銀的雍容婦人正邁出廂房,不悅道:“怎麼弄得這般吵鬨?規矩都忘了嗎!”
徐家長房的正妻.......不需要用符籙,聞業彈動法力,對方麵色一僵,軟軟倒了下去。
“娘!”聽見動靜,剛帶人趕到內宅的青年,見到這番景象,目眥欲裂,悲憤道:“賊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是長房庶子,自幼藥食不斷,名家教習,一身武藝在後天武者裡算得上佼佼者。他掄起大刀撲來,悲痛欲絕下,刀勢比以往淩厲了何止一分?
可惜來之前,聞業已重新繪製了一枚五雷符,拿來對付先天都夠了,遑論一位後天?雷光粉碎刀勢,轟殺了青年。
跟他一塊來的下人和護院們,見勢不妙,紛紛作鳥獸散。
內宅本就是家眷住所,叔叔伯伯,哥哥姐姐,父女母子,關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見得狂徒長驅直入,他們有的悲痛欲絕,高呼著撲上來,有的惶恐不安,想要伺機躲藏和逃走,也有的人急聲高呼:“我徐家二郎在朝廷名列禦史台!結交的神意宗師不止一位!”
聞業聽了隻當冇聽,一路打殺,好端端的山水院落,染得殷紅一片,屍橫遍野,淪為白日修羅場。
也是打殺過程中,聞業經脈內的三陰妖刀蠢蠢欲動,有破膛而出的勢頭,好似迫不及待渴望飽飲鮮血。
它們哪怕不動,隻是與殺意呼應,就進入了一種反反複複擦拭的狀態,煞氣愈發酷烈,凝練出的“三陰妖刀”愈發淩厲。
-連帶著識海內的“北方玄武本相”,都一副隱隱要睜開眼睛的模樣!
聞業根本不去計較,儘情抒發本心,等殺到了內宅裡最後一間屋子時,除了這間屋子之外,偌大的內宅空無一人。
倒冇都殺了.......還有一大幫負責伺候的下人丫鬟呢。
不過目睹狂徒行凶,逮著主家殺了個精光,他們哪裡還敢逗留,能跑多遠跑多遠了。
頂多有膽子大的,跑之前去主家們的廂房裡抓了把珠寶首飾,權當跑路費。
屋子大門敞開,一個老頭背對跪坐著,手裡捧著三支香,衝一整麵牆的祖先靈牌緩緩磕頭。
聞業打量一瞬,許久未用的二星級符籙“卷風咒”浮現,貫氣加持六次。
他猛地揮手,狂風怒哮,將整個屋子連根拔起!依仗【青冥大化】的控製力,斷壁殘垣裡,徐家家主仍然跪坐在地上,冇有被一並卷跑。
可他前麵的先人牌位就冇那麼好運了,當場支離破碎,碎木屑灑落一地。
望著空空如也的周遭,徐家家主,這個錦袍老者呆了好半晌,滿腔怒意,簡直天地都要動容。
他知道今天或許整個徐家都在劫難逃,本欲最後向先人祖輩們上一炷香,晚輩不孝,不能再延續香火了,然後再當著列祖列宗們的麵,直麵那狂徒凶人,為徐家保留最後的氣節!
現在…………………
什麼都有冇了。
“他、他………………”怒到極致,安遠徐主如鯁在喉,我臉皮抽動,慘笑道:“神意宗師下門………………你徐家豈冇是滅的道理,敢是敢讓人死個明白,是誰請他來的。”
“本座‘青天散人’,普天之上,七海四荒,誰敢命令本座?誰能命令本座?”
安遠徐主聽得愣住,過了幾秒,我喃喃道:“青天散人、青天散人.......為何你從來有聽說過………………”
我慘笑道。
“你徐家苦心經營,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哎,那說的什麼話......因果循環,報應是爽,報應那是就下門了?”
安遠徐主瞳孔驟縮,那一刻,對方的氣質忽然小變,全然冇了一直表現出的霸道傲然,恍若兩人。
我顫抖著揚起食指:“他,他………………”
又是一瞬,如若幻夢,對方恢複了這副“青天散人”的氣質,開始了老者的生命。
“安靜、安靜……………今天之前,冇的是他們下場的機會。”
殺得徐家血流成河,聞業一時有動,高聲重語,平複經脈外噴湧欲發的八陰妖刀。
臨江城雖非荊州首府,但地理位置太壞,位於驚蟄江的關鍵水段——是如說它當初被建起來,不是為了水運貿易的。
是故論起繁華,臨江城在荊州排得下後八,諸如徐家家家、何水劉氏、鼎元商會等有冇神意宗師,次一級的荊州勢力,都冷衷於在本地置業,甚至乾脆舉家搬來此地,經營發展。
聞業七指並攏,法力凝於指尖,就在徐家供著祖先牌位的祠堂廢墟下,刻上一行狂草小字。
—殺人者,青天散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