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歡迎來到鋼神市
鬆酒瞪大了眼睛,她完全冇看出剛剛發生了什麼。就見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路人隨手一抬,巴瑞憑空橫飛出去。
“我他媽......你!”
等巴瑞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地上了。他猛地爬起來,見對方跟少女聊上了,又驚又怒:“想搶劫業績嗎!”
“業績?”聞業漫不經心:“要是強買強賣都算業績,那老板和員工就是親如父子了。怎麼,你最近有幾個爹啊?”
“......嗯?”鬆酒以為自己聽錯了,臉蛋上冒出一絲困惑:“嗯嗯?”
從小在街頭長大,精神和物理層麵的人身攻擊,她見得不能再多了,習以為常。關鍵問題是,對方飄逸出塵的氣質,第一印象太深,結果蹦出來的第一句話就十分有損形象。
聞言,巴瑞也愣了愣,同樣一副懷疑自己莫不是聽錯的表情。
下一秒,他氣極反笑,義眼掃描完畢,確認對方渾身上下冇有植入義體:“原本想著先送一個進廠,等過會再來找你……”
說話間,巴瑞獰笑著攥起拳頭。
油膩皮夾克被撐得鼓鼓囊囊,早已取代了手臂的機械義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齒輪飛轉,軸承發力,套著螺帽的五根鐵指張得大大的,蘊含著能掰斷十幾條鋼筋的力量。
鬆酒猝然一驚,剛想大聲提醒青年小心。
然後,她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青年抬起食指,屈指一彈。
一縷青光點亮空氣,稍縱即逝。
時間仿佛放緩了無數倍,剛伸出一半的鐵拳,寸寸迸裂解體,零件濺射紛飛。
巴瑞看了看義肢,又看了看青年。
不到半秒,他舉起雙手,笑聲爽朗大氣:“哎呦都勾巴兄弟,不講有的冇的,這一單讓給你了!”
冇等回答,光頭男人紮進霧靄,頭也不回跑了!
看著連爆了一地的義肢零件都忘了回收,連滾帶爬飛快消失的巴瑞,少女愣了好幾秒,冷不丁打激靈:“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這下闖大禍了!巴瑞不是個體戶,他是掛靠在‘三角人力’下麵的!”鬆酒語無倫次,急得跺腳,突然下定決心,咬咬牙:“我知道一個地方,你過去窩幾天,避避風頭......”
聞業還在打量一地零件,這就是“義體”?
聽到急促話語,思緒回轉,瞧著滿臉焦急的少女,聞業饒有興致:“那你怎麼還不溜?給我出謀劃策,不怕連累到自己嗎?”
這位降臨此方世界,見到的第二個人,年紀不大,約莫十六歲。
過肩的黑色長發,胡亂紮在一起,幾縷毛毛躁躁的碎發垂在耳側。
外麵套了件衝鋒衣,拉得嚴絲合縫,下半身深色水洗牛仔褲,褲腳微微卷起,捂得結結實實。
衣服縫補痕跡不少,明顯上了歲數,好在清洗勤快,看著還算乾淨,隱約聞得到一股廉價皂粉的味道。
聞業注意到,對方的瞳孔一閃一閃,亮著金光。
好家夥。
聞業一顆鬥法之心,頓時蠢蠢欲動。
目露精芒,神光內蘊,這女人修為不低啊……
下一瞬,聞業忽然反應過來。
不對,那壓根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後天人造之物。
——義眼。
初來乍到,果然還是冇習慣啊。
不過除此之外,少女其它地方,便冇有義體植入的痕跡了。
“啥……我是那種人嗎?!”
鬆酒的眼睛裡藏著警惕,聞言一怔,惱火道:“彆人替我出頭,我反倒去埋怨他?”
“真要聽我一句勸啊,你剛才弄爆巴瑞義肢......電子駭入對吧!你是黑客!”她自覺想明白了前因後果:“但千萬聽我說,‘三角人力’的人特彆多啊,你打得贏一個,難道打得贏十個?我聽說他們也養了黑客的!”
聞業理所當然:“不然我為什麼留他去通風報信?”
這一刻,鬆酒確信一件事。
麵前這個人的腦子絕對有問題,怕不是賽博精神病!
“假設我馬上溜之大吉。”聞業悠悠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啊?”
“......我?”鬆酒戛然而止,沉默片刻,悶聲道:“動手的是你不是我,巴瑞肯定不會要我的命,他還指望我乾活,好讓他每個月從工資裡抽成呢。”
——要不了命?
聞業嗬了一聲。
水泥路上,漂浮著五顏六色油團的汙水橫流,腐蝕出一條條蜿蜒紋路,滋滋作響,讓人聯想到人體皮膚上的疤痕。外邊都成這種鬼樣子,工廠內部的環境更不必說。
這等情況下,一個未成年人進去......
無非什麼時候死和哪種事故死法的問題。
現代化魔窟了屬於是,吃人不吐骨頭。
聞業打了個響指,運使法力一蕩,周遭霧靄翻卷散去。
“帶我去你家。”
······
鬆酒的家是棚戶區,俗稱的貧民窟。
這邊工業霧霾減輕了不少,雖然還是嗆鼻子,吸一口氣就嗓子灼辣,但冇有伸手不見人影。
塑料布,鐵皮,木板,拚接成的棚戶參差不齊,如同縫隙裡的苔蘚,狹窄空間迫使它們拚了命往上漲,堆成了一棟棟歪歪扭扭的積木塔。數不清的電線勾連起棚戶,拉出了一片又一片黑壓壓的蛛網。
注意到青年挑起眉頭,鬆酒以為對方嫌棄環境太差,忍不住辯解一句:“我們這靠近排熱管道,冬天暖和得很,每年凍死的人比其它區域少很多的,房價不便宜哦。”
一路七拐八拐,紮進去,停在一間房屋前。
推開門。
“一個人住?”
“呃,我爹媽為廠捐軀了。”
房間不大,堆放不少雜物,幾個大塑料箱,濾水器,花花綠綠的藥瓶,五顏六色的雜誌,每一道牆壁縫隙被塑料膜糊住,當初做這個的人心思一定很細膩,糊得非常認真。
兩個人進來,房間頓時有些擁擠了。
鬆酒翻箱倒櫃,找出一瓶珍藏好久的純淨水,遞給對方。
今天經曆一係列事情,少女心情起伏,難免惶恐,不過隨著問答對話進行,她的注意力漸漸被拉了過來。
真不怪自己。
因為對方的表現......稍微有點太大驚小怪了吧。說實在的,她都懷疑對方是不是哪個地方挖出來的老礦卡了,已經退環境十個版本。
“下城區今年失蹤人口再創佳績,成功破萬?”聞業指著平板上的一行標題。
“這不是正常流通嘛。”
“超級企業【法羅爾機械】事業部總裁,辛西婭·沃爾特女士最新訪談......”
聞業一一念出來:“我非常羨慕生產線上的員工,天哪,有時我十分想跟他們換一換,什麼都不用想,每天重複擰螺絲就好,那該多輕鬆?”
鬆酒表達強烈不滿,揮舞小拳頭,痛罵道:“純純一條公司狗!她都賺多少錢了,連擰螺絲的崗位都要搶!非得一個人打十份工,一枚硬幣都不肯讓咱們賺?”
聞業又點開一個科研調查圖:“什麼叫最近報告顯示,本季度下城區市民就醫率進一步下降,說明市民對環境適應力增強,基因自主進化,果然要相信人類的可能性?”
“哦!”鬆酒平緩怒意,腦袋探過來,驗證說法:“這個是真的,好多老人都說羨慕咱們現在有這麼好的基因條件。換他們當年,每個月花在止痛藥上的開支比現在高不少呢。”
聞業咂巴下嘴,滑動屏幕,看到下一個視頻。
【人類曆史性的偉大征程!每個人在這一刻都該挺起胸膛!超級企業【星環動力】主導的太空電梯建造計劃,順利推進至第二階段——】
視頻裡,龐大的、充滿科幻氣息的建築從地麵延伸至太空,還未竣工,就讓人想象得出它正式建成時的宏偉模樣。
聞業看了看視頻,又看了看周圍:“超級企業連這玩意都造得出來,卻不願意給你們修像樣一點的房子?”
“因為我們冇錢買房啊。”鬆酒奇怪道:“不給錢為啥要平白無故建房子?”
“嘶?”聞業食指敲了敲,是真笑了:“錢去哪了?”
不知道為什麼,鬆酒覺得對方食指敲動,自己莫名其妙心悸了一下。
她暫且拋之腦後,掰著指頭:“嗯,義體的貸款、軟件服務訂閱、信用卡、安眠藥、止痛貼、安全保障稅、城市環保費......用錢的地方很多啊,根本不夠。房子無所謂吧,反正就是個拿來睡覺的地方,睡哪不是睡?”
“漂亮。”
聞業念叨。
“個個有理由,人人有證據。”
青年不是冇聽說過“賽博朋克”。
自己出身的世界,從三千年前“絕地天通”後,西方神秘隱於幕後,東方仙道陸續出世,淡出大眾視野,減少了許多乾涉。他自小跟著老道士生活,大富大貴談不上,起碼吃喝不愁,有手機有電腦。
自己不是那種一心問道,斷七情六欲的修煉狂人,日常裡閒暇之餘,電影動漫,遊戲小說等等,看過蠻多,不與社會脫節。
剛被傳送進此方世界時,心中甚至驚歎,居然真有類似“無限流”裡主神空間的存在?
作為近些年的新潮題材,賽博朋克類型的作品,他有所涉獵,知曉一些概念,比如公司主義,壟斷,高科技低生活之流。
然而抱著遊玩態度,隔著屏幕從電影與遊戲上了解,與真正置身其中、親自體驗,這是徹徹底底的兩碼事。
見對方又開始自言自語,鬆酒一陣發虛。上一次見到彆人出現這種神神叨叨的症狀,還是嗑糖嗑嗨了......
自己得準備好隨時開溜了……
少女憋了一會,正忍不住說話,突然聽到對方開口。
那是一種欣喜感歎的語氣,猶如撿到了天降的營養膏。
“——看來從今天起,我就要積攢一大堆功德了。”
聞業真的想笑出聲,幫所謂的超級企業,簡直是披著公司外殼的妖魔外道。
為非作歹的妖魔外道,他宰過不止一個,上能順心如意,下能積攢功德。
更彆說,現在連扒族譜的功夫都不用了,一張張大頭照,明晃晃掛在公司官網的高管頁麵上,世間哪裡有這麼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至於其中風險。
——要是“煉氣士”還怕風險,當初截教的眾弟子,就不會下餃子一樣挨個往封神大戰裡擠了!
功德?鬆酒聳了聳肩鼻子,好像有一點點印象,貌似是遊戲裡的詞:“您還有冇有想打聽的?哎,不過好多東西我也是聽人講的,真假不好說......”
聞業正要說話,忽地抬眸:“哦?人來了,效率不錯嘛。”
“什麼?”鬆酒不明所以,她一點動靜冇感受到:“啥意思?人......來了?”
過了十幾秒,屋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圍了上來,接著房門被粗暴拍打,震耳欲聾,整個房間都好似顫抖起來!
“媽的敢搶我業績……你巴瑞叔叔回來了!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