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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09-01 作者: 喻幻

見她快哭了,謝執閉上了嘴。

元瓔緹紅著眼睛,努力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院子裡起了涼風,從他倆中間悠悠吹過。

謝執看看天色,忽然道:“該做晚飯了,小姐晚上想吃什麼。”

元瓔緹悶聲回:“隨便。”

“……吃雞還是吃魚?”

“吃魚。”

謝執嗯了聲,轉身回屋去燒飯。

之前買過一條鱸魚放在缸裡養著,他彎腰撈出來,刀背敲在魚腦門上,魚便暈了過去。他手起刀落,剔魚骨,片魚肉,又切了一塊豆香濃鬱的豆腐。

他的刀工很好,魚肉厚薄均勻,豆腐切成丁,方方正正。

熱油鍋的時候,他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元瓔緹還站在原地,情緒好似已經緩和下來。

油熟了,他垂眸將鱸魚滑進鍋裡。魚皮在熱油中收縮,他將雙麵煎得焦黃,添上滾燙的開水,又倒入豆腐,蓋上鍋蓋。

大約燉了兩刻鐘,魚湯便做好了。盛好端上桌,謝執又炒了一碟青菜,一盤蔥花炒雞蛋。

端著炒雞蛋轉身時,他發現元瓔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飯桌前。

她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低頭嗅著飯桌上的魚湯,細聲細氣道:“阿奴,你做的魚好香呀。”

謝執瞧著她的臉色,抬手盛了碗魚湯放在她手邊,聲音不自覺地也放低了:“小姐嘗嘗,小心燙。”

元瓔緹嗯嗯點頭,拿起瓷白色的小勺子,舀起一點奶白的湯,放在唇邊,耐心地吹吹。

魚湯不燙了,她小口喝下,隨即細細的眉毛往上揚起來,“阿奴,好好喝。”

看來,她已經不在意剛才的不愉快了。

謝執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隻要為她做頓飯就好了,都不需要他哄。

……

這晚下了場雨,雨絲綿綿密密敲在瓦簷上,響了大半夜。

隔日清早用早飯的時候,謝執聽到元瓔緹在悶咳。

他皺眉:“小姐著涼了?”

元瓔緹揉揉有些堵塞的鼻子,又捏捏似乎發腫的嗓子,弱聲道:“好像是。”

謝執伸手摸向她的額頭,有些熱。

“我們去看大夫。”

元瓔緹卻搖搖頭:“我感覺不嚴重,過幾天就好了,不用了。”

“不行,要去看。”

“這不好吧,我要是去看大夫,萬一被齊王的人看到怎麼辦?”

她總是這麼謹小慎微,謝執便道:“我去將大夫請回家。”

桃花鎮隻有一個醫館,醫館裡隻有一個坐診的老郎中,謝執出了三倍診金,老郎中才同意和他回家診治。

萬幸是個小小的風寒,發熱不高,並不嚴重,老郎中給她把了脈,開了幾味藥,交代道:“煎服,喝三天便能好。”

老郎中去收拾藥箱,見他二人年紀輕輕,不免又向謝執多嘮叨了幾句:“你家娘子體質太弱,小夥子,你得多上上心啊。”

謝執順著老郎中的話,看向他的“娘子”,“請郎中指教。”

“體質太弱,便易生病,她那脈象虛浮,一試便知她平時是不愛動的。不愛動,弱不禁風的,一場雨就病倒了,你得讓她多動一動。”

老郎中絮絮叨叨:“現在時值春日,萬物生發,如此大好時間,你們出去走走呀,爬爬山,拜拜廟,多出去,她的身體自然越來越好。”

謝執若有所思,頷首道謝。

又多付了一倍診金,送走老郎中後,他將藥取回來煎上,走進屋裡去看元瓔緹。

她還發著熱,臉頰紅紅的,呼出的氣都有些燙。

“大夫說的話,小姐都聽到了?”

元瓔緹自然聽到了,她躺在被窩裡,雙手整齊規矩地交疊搭在小腹上,神情懨懨的,“養養就好了,齊王還在抓我呢,我不出去。”

私心上說,謝執也不喜歡她出去。這是他費儘千辛萬苦偷搶來的,他並不想出去招搖。

謝執看著她,頓了頓:“我們可以不去人多的地方。”

“那我也不出去。”元瓔緹嗓音有些啞。

“我們去爬山,那裡人少,不會有人看到你。”

“阿奴,我真的不想出去。”元瓔緹可憐兮兮望向他。

“為什麼?”謝執盯著她。細細算來,他把她關在這四四方方的小院兒,已經大半個月了,“小姐很久不出去,竟不難受麼?”

“這有什麼難受的,”元瓔緹細白的手指捂在唇上,悶咳幾聲,“我在家時,也不出門的。”

謝執拿起壺為她倒水,問她:“小姐上一次出門是什麼時候?”

“不算你救我出來那次,上次出門是上元節。”

上元節已經是三個月之前了。

“再上一次呢?”

“去年上元節的時候。”

謝執倒水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抬起眼:“小姐一年隻出門一次?”

“對呀,”元瓔緹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細聲回答他,“我的眼睛不好,父親說,出去隻會添麻煩。”

謝執心裡忽然竄起一股火,那火直往他的喉嚨上頂。

若不是想起昨日元瓔緹那雙通紅的眼睛,他幾乎又要罵出聲來。他忍下去,放下茶壺,將茶端到她的床前。

“我在小姐身邊,你出去不會給我添任何麻煩。”

元瓔緹撐著他的手臂坐起來,青絲鋪了滿背,有幾縷散在鬢邊,她冇力氣撥開,無精打采地接過水,小口啜了下。

嗓子舒服一些了,元瓔緹又躺下去,“阿奴,我不想出去,你不要再勸我了。”

“小姐要聽郎中的話。”

他又開始強硬地逼迫她。元瓔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身子往被褥裡藏了藏,她小聲道:“我出去乾嘛,丟人現眼的……”

謝執盯著她,語氣發冷:“這也是你爹說的?”

“對呀,我是個小廢物,出去隻會添亂,丟人又現眼。”

元瓔緹燒得暈乎乎的,有些不太清醒,說這句話隻是下意識,就像把聽了無數遍的話熟練背誦出來。

“你爹真是混……”

元瓔緹眨著冇有焦距的眼睛,懵懵地抬眼看他。

謝執把“蛋”咽了下去,他不再說什麼,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然後沉默地收好她用完的茶盞,轉身出了門。

藥已經煎好了,他一言不發,倒進碗中。

清苦的藥味彌漫,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唇鋒抿得平直,顯得鋒利又迫人。直到那碗滾燙的藥漸漸變涼,他的神色才一點一點恢複平靜。

謝執端著藥重新回了屋,元瓔緹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他輕聲喚她:“小姐,起來吃藥了。”

她便乖乖爬起來,神誌不清地把藥喝了。藥很苦,但她隻皺著眉頭不吭聲。

謝執端來溫水讓她漱了口,她再次躺下去,這次很快睡著了。

她的臉蛋緋紅,身上的熱似乎比之前高了,謝執打來熱水,將帕子沾濕。

溫熱的帕子輕輕敷在她的額頭上,她嚶嚀一聲。鼻子堵塞,呼吸不順暢,她的唇瓣微微張著,吐出的氣息都是熱的,撲在他的腕上。

很癢。

謝執垂眸,盯著她的臉看。她的睡容很恬靜,臉頰是緋紅的,頸側的皮膚也透著粉色,看起來脆弱不堪。

他又洗了一方帕子,輕輕擦拭她的頸側動脈。

濕乎乎的水碰觸乾燥溫熱的皮膚並不舒服,元瓔緹在睡夢中又輕輕地嚶嚀一聲。

即便她如此難受,也隻是弱聲地哼唧幾聲,毫不反抗,連手都不曾從被子裡伸出來推拒一下。

……

謝執照顧了她一整日,隔一陣子便為她換帕子,喂溫水。好在她發熱持續的時間很短,傍晚的時候,她的體溫便恢複了正常。

謝執煲了薄粥,親自喂她吃下,她很快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他為她關好屋門,去外麵洗碗。這時,大門忽然傳來砰砰的敲響聲。

“大哥!你在家嗎?”是青梢的聲音,他回來了。

謝執洗完最後一個碗走出去,門打開,果然是青梢黑黝黝風塵仆仆的笑臉:“大哥,我回來了!”

“這一趟累死我了,我可都打聽明白了。”青梢攢了一路的話,張口就要說,謝執卻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回頭看向元瓔緹的臥房,裡麵安靜無聲,她睡得正沉。

“我們換個地方說。”

謝執走出院子,把大門輕輕合上。

門環搖晃,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掛在一邊的銅鎖上。

黃銅大鎖沉甸甸,約莫八斤重,他盯著看,莫名覺得眼疼。

當初他花大價錢買這把鎖,是想把她鎖起來,不讓她逃掉。

現在看來,他真是想多了。

大小姐膽小又軟弱,恨不得作繭自縛,他就算大門敞開,她也絕不會往外邁一步。

要這大鎖有何用?

謝執抱臂冷笑。

青梢不知他為何忽然發笑,疑惑地伸手,往他眼前晃了晃。

謝執抬手把他的爪子拍開。

他麵無表情,還是將銅鎖掛上去,牢牢鎖上。

這次,倒不是怕她跑了,他是怕有人闖進來,畢竟那位大小姐迷迷糊糊,柔弱可欺,對任何人都毫不設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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