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楚皇與武尊!至陽無極!【8K求月票!】
渭河之畔。
一隊騎兵正在打馬飛逃。
領頭的正是趙德言。
剛開始從潼關撤離時,他身邊還跟著三千金狼騎,還有上萬的部族騎兵。
到現在,身邊卻已隻剩數百金狼騎。
趙德言從未...
萬歲池畔,獨尊堡前的演武廣場上,早已人頭攢動。
青石鋪就的地麵被冬陽曬得微暖,池水泛著細碎金鱗,倒映著高懸半空的幾麵錦旗——左書“川幫”,右書“巴盟”,正中一麵玄底金邊大纛,繡著一個鬥大的“安”字,獵獵招展,壓住全場聲勢。
宋玉致與石青璿並肩立於觀禮台東首,身後是宋師道、宋智及十餘名宋閥精銳。她今日未著戰袍,一襲素白窄袖勁裝裹出修長身段,腰束墨色革帶,發髻高挽,隻斜簪一枚銀鶴銜珠步搖,行走間清冷如霜,目光卻溫潤含笑,不時側首與石青璿低語幾句,引得那青衫女子掩唇輕笑,眼波流轉,似有春水初生。
西首高台之上,李孝恭端坐主位,一身紫袍官服,頭戴烏紗,腰佩尚方寶劍,氣度儼然。他身後立著八名披甲武士,人人手按刀柄,神色肅殺,腰間所佩卻非唐製橫刀,而是蜀地特製的“斷水彎刃”,刃口泛青,寒光內斂——此乃川幫所贈,亦是示好之意。
李孝恭本人麵白無須,眉目疏朗,談吐謙和,甫一到場便向四方拱手,言辭懇切:“孝恭奉天討逆,撫定山南,今入蜀中,非為征伐,實為結義。巴蜀百姓安居樂業數十載,此皆諸位父老守土有功。孝恭願以朝廷之名,賜封川幫、巴盟為‘山南護國武衛’,授鐵券丹書,世代承襲,永鎮西陲。”
話音落處,掌聲稀稀拉拉,多是川幫弟子應和,巴盟眾人卻隻是頷首,麵色平淡。更有數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立於人群之後,手持竹杖,衣著簡樸,竟是蜀中隱修多年的散修高手,連安隆見了都要親自迎下三步,此刻卻隻冷冷望著李孝恭,未發一言。
宋玉致輕輕一笑,指尖在欄杆上點了點:“聽到了麼?賜封‘護國武衛’,鐵券丹書……文士倒是舍得下本錢。”
石青璿執簫在手,簫身碧玉溫潤,映著日光泛起淡淡青暈:“可他冇給蜀中百姓一條活路麼?如今江南已定,楚軍糧秣充足,戰船千艘,水陸並進隻需旬日。若真兵臨成都,城破之日,怕不止是降將封侯,更是滿城縞素。”
宋玉致眸光微沉,望向遠處。
獨尊堡正門緩緩開啟。
鼓聲起。
咚——咚——咚——
三通鼓罷,一人緩步而出。
不是安隆。
而是陸天行。
他未披甲胄,未著王袍,隻一襲鴉青織錦常服,腰懸古劍“青冥”,黑發用一根素白玉簪綰住,步履沉穩,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似有回響嗡鳴,竟將遠處鼓聲悄然壓下。
全場霎時寂靜。
連風也停了一瞬。
李孝恭瞳孔驟縮,手中茶盞險些滑落。他見過陸天行畫像,卻遠不及真人帶來的壓迫——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儀,而是一種近乎天地本源的“存在感”。仿佛此人立在那裡,便已是山嶽,是江河,是不可撼動的道之具象。
陸天行目光掃過全場,不疾不徐,如秋水掠過林梢。無人敢與之對視,連那幾位隱修老者,亦不自覺垂下眼簾,唯恐心神失守。
他徑直走上主台,在李孝恭對麵坐下,未看對方一眼,隻抬手向安隆微微頷首。安隆立刻趨前半步,躬身抱拳,聲如洪鐘:“楚王駕臨,萬歲池畔,風雷俱靜!”
“萬歲池”三字出口,全場嘩然。
——此池本名“萬壽”,隋煬帝巡幸蜀中時,曾於此設宴千人,賜名“萬歲”,後因避諱改稱“萬壽”。而今安隆當眾喚作“萬歲池”,其意昭然若揭!
李孝恭臉色刷地慘白,指尖捏緊茶盞邊緣,指節泛白。
陸天行卻似渾然不覺,隻抬手接過宋玉致遞來的一盞熱茶,吹開浮沫,淺啜一口,聲音清越如泉:“茶不錯,是峨眉雪芽?”
宋玉致莞爾:“正是。昨夜剛焙好,今晨采露水衝泡。”
陸天行點頭,放下茶盞,這才終於看向李孝恭,笑意溫和:“李使君遠道而來,辛苦。不過……這‘山南道招慰大使’之職,陛下可曾下過明詔,加蓋中書門下之印?”
李孝恭喉結滾動,強笑道:“聖人詔旨,已在途中,不日即達。”
“哦?”陸天行挑眉,“那倒巧了。本王昨日剛收一封八百裡加急,寧道奇先生親筆所書,言道:‘關中局勢未穩,劉武周虎視河東,突厥蠢蠢欲動,李唐宜固守潼關,休養生息,不宜分兵遠略’。寧先生還說,他已親赴長安,麵陳聖人。”
全場死寂。
寧道奇——天下第一宗師,道門魁首,李唐奉為國師,連李淵登基大典都由其主持。他若親赴長安力諫,且言辭如此決絕……李孝恭此行,已成無源之水。
李孝恭額角沁出細汗,卻仍強撐道:“寧真人雖德高望重,然國事自有朝堂決斷……”
“朝堂?”陸天行輕笑一聲,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
刹那間,萬歲池水無風自動,轟然掀起三丈巨浪!水幕如琉璃壁障,澄澈透亮,內中竟浮現出一行行流動金篆——赫然是《大唐律》全文,字字如刻,纖毫畢現!
“本王讀過《大唐律》。”陸天行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卷七‘戶婚律’有雲:‘凡州縣官員,不得擅離治所,逾月不歸者,削籍為民’。李使君自太原出發,經漢中入蜀,行程兩月有餘。請問——您這‘招慰大使’,究竟是奉旨而來,還是……矯詔私行?”
轟!
水幕轟然墜落,激起滔天白浪,水珠如雨灑落,打濕眾人衣襟。
李孝恭渾身劇震,如遭雷擊,手中茶盞“啪”地碎裂,茶湯潑濺於袍上,汙跡蜿蜒如血。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確未奉正式詔書!李淵隻口頭許諾,命他“相機行事”,蓋的不過是司農寺小印!此事隻有心腹知曉,陸天行如何得知?!
陸天行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台下群雄,聲音陡然轉厲:“本王今日來此,不為爭虛名,不為奪權柄。隻為一句公道!”
他伸手一指川幫方向:“三年前,川幫鹽船十艘,遭‘岷江水匪’劫掠,貨儘人亡。官府查案半月,不了了之。後來才知,那‘水匪’首領,是你們川幫二當家範卓的親信,所劫鹽貨,儘數銷往蕭銑軍中!”
範卓麵色鐵青,剛要開口,陸天行又指向巴盟:“去年秋,巴盟‘青羊寨’勾結南詔蠻兵,屠戮漢民三百餘口,搶走耕牛兩千頭!事後卻嫁禍苗寨,逼得苗王自刎謝罪!”
巴盟幾位長老怒目圓睜,有人已按住刀柄。
陸天行卻如未見,繼續道:“更不必說,香家父子在江陵販賣人口,巴陵幫販奴船隊,每月經蜀中夔門轉運三次!川幫提供碼頭,巴盟負責沿途‘護送’,獨尊堡則默許其在萬壽池畔設倉囤貨!”
安隆臉色煞白,雙拳緊握,指節咯咯作響。
全場嘩然!
這些事,或有蛛絲馬跡,但從未有人敢當眾捅破!更無人能將時間、地點、人數、贓物數量說得如此精確!
陸天行環視一周,目光如電:“爾等坐擁天府之國,手握江湖權柄,卻縱容惡行,魚肉鄉裡,視黎庶如草芥!如今還要借外力,換一紙虛名,保自己榮華富貴?!”
他猛地一拍案幾,聲震九霄:“本王偏要告訴爾等——這天下,不是你們的天下!這蜀中,也不是你們的蜀中!它屬於每一個種地的農夫,每一個織布的婦人,每一個讀書的孩童!屬於所有不願做奴隸的百姓!”
“嘩啦——!”
萬歲池水再次暴湧,這一次,水幕之中竟顯出數百張麵孔——有白發老嫗抱著骨瘦如柴的孫兒,有赤腳農婦跪在龜裂田埂上仰天祈雨,有稚子蜷縮在破廟角落啃食觀音土……
每一雙眼睛,都盛著無聲的控訴。
台下眾人,無論川幫、巴盟,抑或隱修老者,無不麵色慘變,有人踉蹌後退,有人掩麵悲泣,更有幾個年輕弟子當場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李孝恭呆立原地,麵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了——陸天行根本無需動手。
這一場武林大會,早已不是比武較技,而是一場審判。
一場以事實為刀,以民心為火,將整個巴蜀武林釘在恥辱柱上的審判。
就在此時,一聲陰惻惻的冷笑自西側密林深處傳來:“好一張利口!可惜啊……說得再真,也救不活死人!”
話音未落,一道紫氣如虹,撕裂空氣,直射陸天行後心!
席應出手了!
他蓄勢已久,趁全場心神震動之際,以“紫氣天羅”秘法凝練全身精氣神於一指,化作無形罡勁,快逾閃電!此招名為“羅網絕殺”,中者經脈寸斷,魂飛魄散,連寧道奇當年都險些著道!
陸天行甚至未曾回頭。
他左手依舊端著茶盞,右手隨意抬起,食中二指並攏,向後一夾。
“叮!”
一聲清越脆響,如金鐵交擊。
席應那凝聚畢生功力的紫氣指勁,竟被兩根手指穩穩夾住,寸寸崩解,化作點點紫色星芒,消散於空中。
陸天行這才緩緩轉身,目光投向密林。
林中枝葉簌簌抖動,一道人影踉蹌跌出,麵如金紙,嘴角溢血——正是席應!他左臂軟軟垂下,腕骨已碎,方才那一擊反震之力,竟將他苦修三十年的“紫氣天羅”根基震裂!
“席應?”陸天行語氣平淡,卻如驚雷炸響,“滅情道傳人,魔門四宗之一。本王記得,當年你殺李密滿門時,曾放言‘天下英雄,不過我掌中玩物’。今日看來……玩物,終究隻是玩物。”
席應雙目赤紅,嘶聲吼道:“陸天行!你不得好死!邪王不會放過你!聖門不會放過你——”
“邪王?”陸天行忽然笑了,笑容溫和,卻令席應如墜冰窟,“寧真人昨日在長安,已親口向李淵辭去國師之位。他說……‘陸氏之子,道法自然,已窺天機,非吾輩所能測度’。”
席應如遭五雷轟頂,踉蹌倒退三步,噗地噴出一口黑血。
邪王退讓?!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魔門最後的靠山,已然倒塌!
陸天行不再看他,拂袖一揮。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勁風拂過,席應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直撞向百步外一棵合抱粗的古柏,“哢嚓”一聲,樹乾從中折斷,他則嵌在斷裂樹乾之中,昏死過去。
全場鴉雀無聲。
連風聲都消失了。
陸天行重新落座,端起茶盞,茶湯依舊溫熱。
他望向安隆,聲音平靜:“安堡主,該你說話了。”
安隆深深吸氣,向前踏出一步,聲若洪鐘,震徹雲霄:“自今日起,獨尊堡上下,儘數歸附楚王!願獻蜀中輿圖、錢糧、兵冊、武庫名錄!更願為先鋒,助楚王清剿川幫、巴盟之中的奸佞敗類!”
話音未落,川幫範卓、巴盟大長老同時單膝跪地,俯首叩拜:“願降!”
他們身後,數千幫眾、寨兵,黑壓壓跪倒一片,山呼海嘯:“願降!願降!願降!”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震得萬歲池水泛起層層漣漪,仿佛整座成都,都在此刻臣服。
李孝恭頹然坐倒,手中尚方寶劍“哐當”落地。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武功,不是輸在謀略,而是輸在——人心。
陸天行飲儘最後一口茶,起身,走向宋玉致。
陽光落在他肩頭,鍍上一層金邊。
他伸出手,宋玉致毫不猶豫,將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兩人十指緊扣,一步步走向獨尊堡大門。
身後,是跪伏滿地的巴蜀群雄。
前方,是霞光萬道的蜀中大地。
石青璿靜靜佇立原地,望著那並肩而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碧玉簫身,唇角微揚,眼中卻有一滴清淚,悄然滑落,墜入泥土,杳無痕跡。
——這天下,終究是他的了。
而她,終於可以放下簫,牽起他的手。
風過萬歲池,吹皺一池春水。
亦吹開,一個嶄新時代的帷幕。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