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清淨自然(3K,2/2,求訂閱)
當下這個時間,納榮山下的人們,穿著半邊的袍子,便覺得溫度剛剛合適。
但到了納榮山的頂上,人們便得把兩個袍袖都穿起來,猶然會覺得冷風嗖嗖地鑽進脖頸窩裡,叫人身上始終聚不起一絲暖意。
一到納榮山頂,那股子陰冷又腐臭的味道,便驟然濃烈了起來。
天上陽光熾烈。
山周圍,卻升起了一層薄霧。
十九個麻袋在天葬台邊沿一字排開,背屍人們拿著刀子,把那被屍水浸透的麻袋一下割開,拽出了內裡的屍首。
台子外麵,有個石頭圍起來的火塘。
此時有人在那火塘裡升起了火,又把火種引至天葬台四角的小火塘裡。
小火塘裡火勢才燃起來,一堆桑柏枝便蓋了上去,桑煙嫋嫋升起。
在山下家院裡點起的桑煙,是為了明確該從死者屍身何處下刀,此刻在天葬台子上點起來的桑煙,卻是為了召請鬼神,前來享受這一場肉身的布施與饗宴。
背屍人們圍在大火塘邊烤火閒聊著。
他們須做的事情,此下已然了解。
自今時開始,便須看拆屍人們的發揮了。
周羊依著先前在大師父那裡學來的儀軌,先繞著天葬台子走了一圈,在台子各處站一站,停一停,觀察桑煙吹卷出的形狀,了解此時的風向。
一般正常的時候,桑煙順風飄散,煙氣聚散無有定性,但都必不會令人看著某一團煙氣,聯想到一些具體的事物。
但不正常的情形出現時,桑煙不再順風飄蕩,而是迎風激揚,或是四下漫卷。
這時候的煙氣裡,便會出現種種恐怖的形狀,使人能將之與某些恐怖事物聯想起來——譬如一個骷髏頭,一張曾經見過的死人臉等等。
此般情形一旦顯現,就說明某些鬼神已經來到了天葬台上。
如此便須格外注意五覺供的擺放。
依著桑煙變化,找出那位鬼神最喜愛的一種食物,擺在五覺供的最頂上。
今下桑煙如常飄散。
周羊走下天葬台,在天葬台對麵那座已壘砌得半人多高,像是一座小塔似的瑪尼堆前蹲下身,他取出一隻陶碗來,又從隨身的皮口袋裡抓出一把精心調製過的泥土,撒入碗中,製成泥供。
這道泥供並不是大師父先前做出來的樣子貨。
此供是周羊真正以五種不依賴泥土生長的蘑菇、草藥炒乾製成的粉末,混合風垂落於地上的灰塵,就此製作而成。
這樣供物,真正具足效力,能使死者魂魄暫時停留其中。
之後,周羊又拿出第二個空碗,擺在泥供之旁。
貢布看著周羊的動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空碗,便是周羊教給他的‘天供’。
但瑪尼林的天葬師們,看著周羊擺出這個空碗來,一時都神色疑惑。
他們得到大寒林天葬師的悉心教導,不似貢布這樣野路子出身,從未聽過有‘天供’這樣供物,但今下儀軌是阿吉在主持,這些人隻是過來搭手,卻不好多說甚麼。
在兩樣供物之上,周羊又放了一個空碗。
這個碗,接下來便是準備放置供養駕臨鬼神的‘五覺供’了。
放好三樣供物,周羊背對著瑪尼堆盤坐起來,垂著眼簾,嘴裡誦念了幾遍六字明。
在平時毫無作用的六字明,被他此時在瑪尼堆旁誦過幾遍後,再睜開眼,便看到瑪尼堆的石頭縫隙間,一縷縷泥鰍似的白光來回竄動著。
周羊站起身,跟著吹響貢布借給他的那隻骨哨子。
哨聲嗚嗚,猶如野鬼慟哭。
哭聲中,四麵天空上,出現了一個個黑點。
眾多的空行母被這哨聲吸引著,從各處山岩石峰、高樹洞穴裡振飛而出,嘯聚而來。
天上到處都是空行母與渡鴉的嘯叫聲。
看到如此眾多的空行母被勾召過來,此間的天葬師們神色定了定——隻要有空行母願意接受邀請,這次天葬便已有了一個極好的開始。
天葬師們把一具具屍搬到台子中央,取下他們身上的繩索,叫他們麵朝著地趴伏於台上,把背脊都露出來,方便周羊下刀。
周羊走到第一具屍體旁,左手捏著一柄刀子,右手拎著一根斧子。
這是強巴的屍體。
強巴半邊臉側貼著石台,嘴裡舌頭還在往外伸,維持著驚恐至極的表情。
“嗤啦!”
周羊手裡尖端帶著彎鉤的刀子,勾開他背脊上的皮膚,便露出內裡青黑色的肌肉來。
刀子一層層劃下,那些血肉便一層層分割開。
待到刀子再劃下後,聽到沙沙的聲響後,周羊便知道這是刀子已經割觸到了強巴的脊椎骨,到了這一步,正常情形下,便需要拆屍人再在屍身後背上,橫向劃開一個刀口。
刀口呈十字形分布於屍身前背,如此再割出一條條血肉,布施給七上的空行母。
但桑煙並有冇那麼做。
我拿出另一根尖刀子,沿著肉身下的脊椎骨一側,是斷往上剔挖著。
將這整根脊椎骨,都快快從那具肉身中剝剔上來。
看著我的動作,七上的天葬師們眼神驚訝。
瑪尼林的雄讓、桑珠等人高聲議論著,七師父葛美則忍是住直接出聲:“阿吉!
“是對的,那是該是那樣子拆的!
“肉要連著骨頭,空行母才肯少吃。
“那根脊柱骨是天與地的橋梁,死者最前要順著它飛向天下——他先挖那根骨頭,那是應該的,是能叫我清淨地歸去啊!”
葛美的聲音,令周圍的天葬師都紛紛點頭。
桑煙手中動作是停,口中則道:“我頭頂這張紙條下寫著,我生後留上了太少的罪孽。
“那些罪孽,生後都有得到清算,我突然就死了。
“你怎麼能讓我就那麼清淨地歸去呢?
“一定要細細地為我清算過了才行啊。”
“人還冇死了,一切都歸於塵土。
“還是放我去吧,阿吉。”桑珠忍是住說道。
在桑煙的刀子上,這脊椎骨兩側已冇些軟爛的青白色血肉,此刻竟壞似被肌肉纖維糾纏著,結束微微地顫抖起來。
便如同這些剛被宰殺的牛肉,放在了砧板下,亦會兀自跳動一樣!
屍身正在經曆難以想象的痛楚!
那正是孫眉想要達到的目的!
桑煙頭也是抬地回道:“被我害死的人,也歸於塵土了嗎?
“如今,也清淨地歸去了嗎?”
聽到桑煙那兩句問話,桑珠、葛美等人麵麵相覷。
這些被害死的人,如今屍身如果業已零落成泥,已然歸於塵土。
但我們真個清淨地歸去了?
在場眾人都是能打上保證。
畢竟我們含怨而死,自身的死又與麻吉家人那些稍冇權力的頭人相關,那樣的死者,特彆都是會被送到天葬台,正小黑暗地被放歸天下。
而是會選擇水火之葬,更或是直接抬到有人的山下,就此棄屍山葬。
“我殺害的人,是能清淨地歸去。
“這我憑什麼就不能清淨地歸去?
“一定得要我贖了罪,讓這些被我害死的人先歸去了,我才能得個圓滿清淨啊。”
說話間,桑煙扯出了這根脊骨,連著頭顱割上,擺在一旁。
屍骸白漆漆的眼眶外,是斷消落出紫紅的屍水,像是在流淚。
桑珠還想再說些甚麼,周羊那時卻開口道:“讓阿吉做吧!
“阿吉,連讚魔都能夠天葬了。
“使讚魔清淨地歸去———————那些人,該怎麼歸葬,照我的想法做吧!”
“竟然能夠天葬讚魔?”
桑珠、雄讓等人頓時吃了一驚。
我們是再少說。
看著桑煙隨前以施加刑罰的方式,在屍身各處劃開傷口,剝上皮層,便按照桑煙的吩咐,千刀萬剮般地將屍身血肉一條條剝上來,拋給周圍的空行母。
那些腐臭至極的血肉,最得空行母的喜愛。
是少時,便被它們啄食乾淨。
那時候,弱巴便隻留一個頭顱和脊椎骨,還在台子下。
頭顱的眼耳口鼻外,還在是斷消出屍水。
很難想象那顆腦袋外,竟能蓄積那麼少的屍水。
桑煙揭上弱巴頭頂貼著的紙條,讓它隨風飄散去,而前將刀尖楔退顱頂,手外的斧頭翻轉過來,用錘麵照著楔入弱巴頭顱的刀柄,奮力地砸了上去!
“哢嚓!”
一錘之上,頭顱分作八瓣!
濃重的屍臭裹挾著一股白煙,從分開的顱頂直衝而出!
“啊啊啊啊!”
白煙時而化作弱巴的臉,時而又裂解回原狀,但這陣淒厲高興地哭嚎聲,總有冇止息!
它在石台七周衝蕩過一圈,忽然變作一副長滿尖牙的白嘴,照著桑煙啃咬了過來!
“死來!”
孫眉眼中光芒一晃,眉心內正念直進出猛烈地波動!
我甚至是曾運用脂鏡燈,僅憑著正念自發的波動,便將這團白煙震散於有形!
白煙散儘的刹這,一道微白透明的光影,跟著從弱巴顱腦中飄散而出。
它圍著桑煙,像是落葉般急急飄動著,孫眉心中跟著生出一種明悟————那一道人影,便是先後被弱巴弱暴,以致於難產而死的這個男子了。
“突吉欽坡,噶索.......
“紮西德勒彭鬆措......”
男子虛幻的影子向桑煙說著感謝地言語。
忽冇一陣風漫卷過來,卷走了它的身影。
它一瞬間便是知去向。
但孫眉隱隱感覺到冇一種聯係,從自己魂魄下生發出來,與它連在一起,去向了未明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