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無用之人
滿眼的亂石與白骨,盤旋的寒風,飄蕩的魂幡,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以及彌漫的濃重陰氣,這便是玄幽宗的萬骨峰秘境!
之所以稱為秘境,據說與上古遺址有關,並且設有陣法,若非師門長輩的許可,任何人休想深入其中。
這一刻,葉生便坐在秘境中的一堆白骨之間,還有一位中年婦人守在一旁,那是孟婉長老,奉宗主之命,親自帶著他來到此地靜修三日而以示嘉獎。
如此嘉獎,難以想象!
不過,孟婉長老自有一套說辭!
“玄幽宗,並非鬼修,乃是陰修之術,采陰氣之盛,修煉神念命魂,已達不滅之境。而萬骨峰集結萬千陰魂,為宗門弟子參悟境界、提升修為之所在,切莫辜負殷宗主一番期待……”
葉生盤膝而坐,雙手結印,一邊聆聽功法的講解,一邊體會著陰氣的變化。
他修煉《玄幽訣》,不求甚解,隻求提升修為。而一位金丹長老親口講解的功法,猶如撥雲見月,不僅幫他豁然醒悟,也讓他對於修煉一途有了新的認知。《玄幽訣》兼修鬼神法門與各家之所長,以極陰之術淬煉命魂與肉身,以期達到不死不滅的境界。
而萬骨峰收集萬千鬼魂,陰氣極為濃重,乃是參悟境界與提升修為的絕佳所在,也是宗門弟子所向往的一處神聖之地。1
“功法衍化各種神通,陰風劍氣與搜魂、吞魂之術,為四門三宗所忌憚,威力可見一斑……”
孟婉長老講解了功法之後,又說起神通的由來。
葉生在用心聆聽,他也有過師父、師祖,卻僅有虛名,從來冇有得到任何教導,純屬一個人亂走亂撞踏上了仙途,如今有了靈山高人的親口傳授與講解,他自然不肯錯過這難得的機緣!
不僅於此,殷宗主親傳《玄幽訣》,意味著道法傳承,金丹長老又親自陪同他靜修、參悟,猶如萬千寵愛於一身,隻是因為他獻出了血玉銅錢,從而成為一位識大體、懂進退的可造之材!
三日,轉瞬即過。
葉生似乎是意猶未儘,想著在秘境之中遊蕩一番,卻被孟婉長老拒絕,他隻得悻悻作罷。
萬骨峰秘境之中,魂幡無數,玄安的煉魂幡是否在此,依舊不得而知!
“你外出數年,甚是辛苦,許你休假半年,幽水崖暫由汝賢代管。倘若另有事務,改日再說不遲!”
“遵命!”
葉生離開了萬骨峰,與孟婉長老道彆之後,一個人踏著他的銀劍,奔著幽水崖飛去。
閃爍的劍光掠過湖麵,但見水光旖旎、人影翩翩,遠山群峰錯落有致,靈山美景似乎更勝從前。
嗯,他也有在靈山禦劍飛行的這一日!
輾轉四年之後,忐忑不安地回到靈山,雖也一度凶險萬分,卻最終卸下了負累,此時的他倍感輕鬆,便是清瘦的臉頰也透著一絲難得的笑意。
不管怎樣,與關信休整一段時日,那位兄長更為辛苦,定當好吃好喝款待他一番。
看頭頂的天色,應為午後時分。
清澈無波的湖水,樹木掩映下的房舍樓閣,看上去冇有任何變化,唯獨洞府所在的山坡上聚集著一群幽水崖的弟子?
葉生跳下劍光,飄然落在山坡上,順勢收起長劍,揮袖一甩負手而立。
一道道熟悉的人影迎了過來,為首的是誌念,連連招手致意,很是揚眉吐氣的模樣,玄明與玄虛緊隨其後,雖然略顯拘謹,卻也恭恭敬敬,儘顯順從與討好之態。餘下的十多人均為夥房弟子,一個個麵帶喜慶之色。
“葉執事,聽說你今日歸來,我等特來迎候,你果然返回此處……”
四年前,誌念對於初入宗門的葉生頗為關照,而如今與他交好的葉師弟已成為了築基執事,他與一幫夥房弟子自然是歡天喜地而倍感榮耀。
葉生麵露笑容,舉手致意,而眼光卻在來回尋覓,忍不住問道:“關兄何在?”
十多位幽水崖弟子,儘為老相識,而人群中卻少了一道壯碩的身影,竟然冇有見到關信。那個與他形影不離的漢子,去了哪裡?
“關師兄聽說你拜見宗主之後,由孟長老陪同前往萬骨峰靜修,他聲稱下山買酒……”
“他走了幾日?”
“三日!”
葉生臉色一變,轉身便要奔向山門,又腳下一頓,道:“已走了三日……”
“嗯,關師兄的大名,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故而無人阻攔,誰想他下山之後,遲遲未歸。”
誌念不明究竟,隻能照實回答。
“他下山之時,說過什麼?”
“他聲稱買酒,不讓弟子代勞,也不讓小弟陪同,哦,他說他已是無用之人……”
“無用之人?”
葉生不再多問,拋出銀劍,隨著銀光一閃,他已踏劍飛向山門,轉瞬抵達山頂,把守山門的弟子認得他這位新晉的執事,隨即撤去禁製予以放行。他穿過山門之後,再次踏起劍光疾飛而去,並且全力散開神識……
夜色降臨。
崇山峻嶺之間,燈火點點。
燈火所在,便是岐山鎮,來往靈山的必經之地,也是靈山方圓千裡之內唯一的集鎮。
一道流星般的劍光從天而降。
劍光消失,小鎮的街道上多了一位年輕男子,靈山修士的裝扮,個頭挺拔有神,而他消瘦的臉頰卻帶著焦慮的神色。
耗去半日時光,尋遍了千裡方圓,遲遲未見關信的蹤影,他再次來到了岐山鎮。
眼前的夜晚,一如初見,寧靜之中,透著幾分神秘與幾分煙火氣,卻少了曾經的同伴與說笑聲,使得熟悉的小鎮所在變得疏離而又陌生。
散開神識看去,曾經到訪的栗家,入住的客棧,以及臨街的商鋪與閒散的行人,一一儘收眼底,卻依然尋不見那個壯碩的身影。
葉生走到一家客棧門前。
這是小鎮唯一的客棧,門旁的酒肆亮著燈火。
又是一個七月,而客棧卻失去了曾經的喧囂,酒肆中也不見了來來往往的尋仙訪道者,僅有一位冇精打采的掌櫃。
葉生走入酒肆,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
掌櫃的是位中年男子,急忙挑亮了櫃台上的燈火,含笑招呼道:“這位道長,是否來一壇老酒?”
“有冇有一位漢子途經此處,身高六尺,絡腮胡須,與我同樣裝束……”
“哎呀,小店已數日未開張,僅有街坊鄰居前來賒借酒水,難得這位道長登門,又問東問西……”
葉生本想詢問關信的下落,遂搖頭作罷。
掌櫃的趁機搬來酒肉吃食,不忘抱怨道:“靈山斷絕了尋仙者的念想,也斷絕了小店的財路!”
“此話怎講?”
“靈山已封禁山門數年,道長豈能不知?”
“哦……”
靈山並未封禁山門,倒是在嚴查弟子出入,或許以訛傳訛,故而有此一說。
葉生懶得辯解,端起肉湯喝了幾口,又抓起餅子啃食,似乎還是從前的味道,而他卻冇有半點興致。他摸出一錠銀子扔在桌上,離去之時,竟抓起一壇老酒,這才轉身走出了酒肆。
回到清冷的街道上,他帶著落寞的神情左右張望,繼而揮袖一甩,踏劍飛起……
片刻之後。
流星般的劍光寂然消失,一道人影落在群山間的孤峰之上。
孤峰的峰頂有著丈餘大小,倒也平坦,葉生就此盤膝而坐,吹著瑟瑟秋風,看著遠處的群山,仰望著稀疏的星月,一腔孤獨之情油然而生,卻又無所憑借、也無人傾訴,難以宣泄的他舉起酒壇猛灌了一口酒,飛濺的酒水伴隨著凜冽的火燒直透胸懷,使得他禁不住仰天長吼:“嗷——”
猶如狼嚎,一聲長嘯穿透夜色而去。
夜色更濃,寂寞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