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病秋之因
午時過後。
葉生與關信再次回到了郡守府。
冇有顧得歇息,荀郡守直接帶著兩人來到了後宅。
郡守府的三進院子,便為後宅所在。積雪尚未消融,樓台亭榭與庭院的花草樹木銀裝素裹,而門廳下卻守著一群男女,其中有郡守府的使女,也有郎中、藥娘與術士高人,均是愁容滿麵的樣子。
“西浦山的葉道長、關道長,為了救治小女,不辭辛苦前往南淮山,爾等卻在此處空耗時光,哼!”
荀郡守引薦了兩位道長之後,忍不住大發雷霆,使得束手無策的眾人更為窘迫不安,趁機舉手告退。而他也懶得理會,揚聲道:“夫人何在?”
門廳的屏風背後走出一位服飾考究的中年女子,眼角帶著淚痕,焦急道:“夫君徹夜未歸……”
荀郡守擺了擺手,道:“夫人,兩位道長前來探望秋兒!”
“哦……”
郡守夫人打量著高大粗壯的關信,禁不住麵露懼色,後退兩步欠身施禮,輕聲道:“有勞道長!”
關信卻晃了晃腦袋轉身走開,似乎這一切與他無關。
葉生隻得拱了拱手,道:“夫人!”
郡守夫人看他年紀尚幼,身子單薄,臉上稚氣未消,又是微微一怔。卻見荀郡守已是麵帶怒氣,她急忙舉手示意:“道長,請——”
繞過了屏風,穿過門廊,葉生跟著荀郡守夫婦來到一間房舍門前,有使女掀開門簾,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此處應為大戶小姐的閨房。
果不其然,房內的布設精致,擺放著取暖的火爐,還有一位女子靜靜躺在床榻之上。
“道長,小女秋兒已昏睡半月,奈何藥石無功,手段用儘……”
郡守夫人搶到床榻前,一邊敘說著病情,一邊伸手拭淚。荀郡守扯過床榻旁邊的一張木凳,示意道:“葉道長,請坐!”
葉生冇有謙讓,撩起衣擺坐下。
郡守小姐,荀秋,整個人裹在柔弱的褥子裡,僅有一張臉露在外邊,看模樣十七八歲,膚色白皙如玉,精致的五官仿若吹彈欲破,而如此秀美的人兒,竟然昏睡不醒、氣息微弱。不僅如此,她的眉間似乎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道長,秋兒的脈象如何?”
郡守夫人掀開褥子,露出一隻手臂。愛女患病已久,她自然熟知把脈問診的醫術手段。
葉生卻臉色一紅,他怎會懂得查看脈象?
而他稍稍尷尬之後,伸手抓住荀秋的手腕,然後微微閉上雙眼。
他不懂查看脈象,卻有修為與神識。且以真氣渡入荀小姐的體內,或能祛除病患也未可知。
荀郡守與夫人點了點頭,麵露欣慰之色。
這位靈山來的小道士雖然年幼,話語不多,卻訥於言而敏於行,像個有道行的高人。而荀郡守夫婦尚未來得鬆口氣,忽見沉睡中的愛女渾身顫抖,並且滿臉的黑氣,顯然是病情加重之兆,嚇得夫婦倆失聲驚呼——
“道長……”
葉生雖然端坐如舊,卻也暗暗驚嚇不已,而他並未鬆手,依然抓著荀小姐的手腕。
這一刻,他知道一旦鬆手,必將前功儘棄,而為何催動真氣,反而使得病情加重呢,是荀小姐身子羸弱,還是他此前的想法有誤?
“葉道長,你……”
荀郡守護女心切,作勢便要拚命,郡守夫人則是嚇得花容失色,急著出門呼救。正當夫婦二人忙亂之時,又是雙雙一怔。
年幼的小道長仍舊閉著雙眼,很是高深莫測。與此瞬間,渾身顫抖的愛女竟然恢複了此前的安靜。不僅如此,她臉上的黑氣也在漸漸褪去,似乎狀況已有所好轉,隻是仍在沉睡而遲遲未能醒來。
荀郡守一時不敢出聲,悄悄召回外出求援的使女,然後挽著夫人的手臂,滿懷期待而又忐忑不安地盯著眼前小道士的一舉一動。
而僅僅過了片刻,兩人又是大吃一驚。
葉生已睜開雙眼,竟然一黑一白,黑的倒也尋常,而白色的未見眼瞳,遂又透著詭異的血色,繼而濃重的血色似乎奪眶而出,隻見鮮豔的血紅倏忽一閃,暖意融融的閨房頓時寒意逼人。又見他揮手虛抓,褥子裡忽然飛出一物,被他一把抓在手裡,隨即便聽沉睡中的女子發生一聲呻吟,繼而猶如夢囈般喚道:“娘……”
“秋兒!”
荀郡守夫婦驚喜過望,急忙撲向床榻上的愛女。
而葉生的兩眼一眨,右眼已經恢複了常態,彌漫的寒意也隨之憑空消失,他起身往外走去。使女已是喜不自禁,手忙腳亂掀開門簾。當他來到門外的廊簷下,看著滿園的積雪,聽著房內的抽泣聲,這才低頭端詳著手中之物。
一粒白色的珠子,係著一根絲結,看著並無異常,而一旦將它從荀小姐的胸口取下來,那沉睡的女子頓時有了蘇醒的跡象。
不用多想,這粒珠子應為病因之所在。
而珠子來自何方,他又是怎麼發現其中的蹊蹺呢?
“葉道長!”
有人衝到門廊下,喜出望外道:“小女已然醒來!”
葉生冇有理會,反而輕輕皺起了眉頭。
荀郡守則是連連拱手,帶著懇求的口吻說道:“奈何秋兒身子虛弱,神誌時好時壞,請葉道長再行診治……”
葉生翻手拿出一個玉瓶,道:“扶靈丹有祛陰扶陽、固本培元之效,請荀小姐嘗試著調理一二,此外……”
他稍作忖思,接著說道:“荀小姐醒轉一事,切勿走漏風聲!”
“這……”
荀郡守伸出雙手接過玉瓶,麵露疑惑與犯難之色。
愛女難得醒來,為何加以隱瞞呢?而郡守府的仆從眾多,但有風吹草動,便會傳遍全城,又該如何隱瞞這天大的喜訊?
葉生雖然早有所料,卻不容置疑道:“不妨對外聲稱,小姐雖已醒轉,卻病情加重,已回天無力,此事乾係重大,請務必照辦!”
“嗯,荀某記下了!”
荀郡守不敢大意,急忙答應下來,這才轉身衝向房內。
葉生默然片刻,背起雙手,循著門廊來到門廳,守在此處的郎中、藥娘與術士高人已被驅逐一空,隻有一個壯漢坐在木幾旁飲著酒,還有兩個使女守在左右殷勤侍奉。
“葉兄弟,你不是已手到病除,為何荀小姐的病情再次加重呢?”
關信飲著酒,賞著雪,還有使女陪伴,而本該逍遙快活的他竟是滿臉的狐疑之色。想必他已知曉內宅傳出的風聲,因而有此一問!
郡守府的管家穿過庭院走來,舉手說道:“客房已打掃乾淨,請兩位道長前去安歇!”
葉生擺了擺手,麵帶歉意道:“請轉告荀郡守與夫人,我二人不便相擾,且去客棧歇宿一晚,明早離開此地!”
關信尚在疑惑不解,被他一把拉了起來,而這漢子臨走之時,不忘抓起酒壺又灌了一口酒。
走出郡守府的院門,兩人穿過堆滿積雪的街道而去。
尋至一家客棧,入住之後,關信急著詢問緣由,葉生卻避而不答,反而讓他耐心等待,這漢子隻得帶著滿腹的疑惑回房睡覺。
葉生則是關閉了房門,他冇有吐納調息,而是繼續端詳著手上的珠子,一個人陷入了沉思。
他並未故弄玄虛,因為他也在困惑之中。
身為一個拜入靈山僅有三個月的外門弟子,此番初次下山,便遭遇狀況,一時又弄不清緣由,他不得不事事謹慎、處處小心。
不過,他已經有所猜測,至於結果如何,也許今夜便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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