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風雪之城
已是十月下旬。
初冬的夜晚,寒風凜冽。
一處避風的山窪,成了葉生與關信的歇宿之地。
關信吞食了兩塊冷肉之後,喝了幾口酒,直接躺下呼呼大睡。他身為煉體之士,又有了煉氣一層的修為,自然寒暑不侵、生冷不忌。
葉生則是獨自坐在一旁,左手比畫著禁製的符陣,右手拿著一塊玉簡,乃是來自沐家的《百熔經》。
他相信他已修至煉氣五層的境界,因為他能夠施展禁製,無非尚欠嫻熟,或法力不濟,禁術難以持久罷了。
而他嘗試禦劍之術,為何遭遇挫敗?是祭煉之法有誤,還是劍訣出錯?
葉生思索再三,依然找不到緣由,無計可施之下,想到了《百熔經》的百劫劍訣。
他祭煉的飛劍,來自青冥閣,祭煉之法與施展的劍訣,則是來自《玄幽訣》。倘若更換一把飛劍,再換成《百熔經》的祭煉之法與百劫劍訣,又能否修煉出他期待已久的禦劍之術?
恰於此時,幾片冰涼的雪花從天而降……
……
飛雪中,山道上走來兩人。
乃是兩個道士,一高一矮,一個壯碩,一個略顯清瘦,各自的神態也不相同,壯漢的手裡抓著酒壺,迎著飛雪暢飲不止,隨著酒力的散發,使得他身上霧氣蒸騰。年輕的小道士,則是氣息內斂,甩動雙袖飄然往前,身後留下兩行淺淺的足跡,儼然一路踏雪疾行而來。
岐山鎮與磐石郡的郡城,相距千裡,擱在以往,也不過半個月的路程。而葉生在途中研修功法,琢磨他的禦劍之術,難免耽擱了幾日,誰想天上又飄起了雪花,於是兩人一邊趕路,一邊欣賞著飛雪,倒也使得風雪之途多了幾分快意。
忽見茫茫的風雪之中,迎麵出現一堵高大的城牆。
不用多想,那應該便是磐石郡的郡城。
關信收起酒壺,加快了腳步。
葉生隨後而行,依舊步履輕盈。雪花尚未沾身,已飄然而去,這是他催動真氣護體所致,也是他這些日子的收獲之一。
出門在外,風餐露宿,辛苦在所難免,他卻不願荒廢途中的時光,遂將荒野山林當成道場,不斷嘗試他的禦劍之術,以及《玄幽訣》與《百熔經》中的各種法門,譬如真氣護體,禁製之術,神識傳音等等,有關鬼修的搜魂、煉魂、驅魂之法,他也記下手印、口訣加以研修揣摩。
而關信自從有了煉氣修為之後,能夠驅使納物戒子收藏酒肉,再也不見他行功修煉,每日不是吃飽喝足了呼呼大睡,便是比拚腳力奔跑趕路,一如既往的無拘無束、隨性自在。
漫天的飛雪中,挑角飛簷的城樓倍顯高大壯觀。可見城牆上招展的旗幡與巡弋的兵士,以及城門上的“磐石”兩個石刻大字。
正當午時,雪花紛飛的城門前人影紛亂。而守城的兵士一眼認出兩位道士,竟然舉手相迎,並且口稱道長,顯得頗為親熱。
“我二人來自西浦山,拜見荀郡守!”
葉生冇有隱瞞,直接道明來意。
一位壯年兵士似乎早有所料,點頭賠笑道:“郡守大人已恭候多時,兩位道長請——”
葉生與關信換了個詫異的眼神。
從岐山鎮的栗家主口中獲悉,半年前宗門已派人下山,因而接下來的行程,兩人都冇有指望收取供奉,一時又不便回山複命,索性借機四處遊曆一番。
已知磐石郡的郡守,名為荀介,他與關信均不認識,莫非也是一位修道高人,不然怎會知曉他二人的到來?
轉眼之間,來到城內,同樣的雪花飄飄,卻多了往來不絕的行人與車馬,使得大雪籠罩的郡城更添了幾分忙碌與迷亂。
帶路的壯年兵士,三十多歲的樣子,滿臉的胡茬,身著獸皮軟甲,腰間懸著一把帶鞘的長刀,在街道上橫衝直撞,驚得行人紛紛躲避。而他卻渾不在意,一邊大步往前,一邊分說道:“在下盛才,奉命迎候各方高人,不想迎來兩位靈山道長,今日的運氣著實不差,哈哈!”
葉生與關信隨後而行,各自的困惑便如頭頂的雪花飄忽不定。
這位兵士倒是心直口快,邊走邊說道——
“荀小姐乃是郡守大人的掌上明珠,不想身子染疾,遂四處求醫問藥,竟遲遲未愈,隻得邀請術士高人,幸虧兩位道長及時到來,敢問如何稱呼……”
葉生與關信獲悉了原委之後,再次換了個眼神,卻一個滿臉的無奈之色,一個不以為然地搖晃著他的大腦袋。
頂風冒雪來到磐石郡的郡城,急於找個地方歇歇腳,然後大吃大喝一頓,誰想竟然趕上了郡守家小姐的病患。奈何兩人不懂醫術,又不便推辭,隻能硬著頭皮走一趟郡守府,也許能夠趁機收取一筆供奉也未可知!
此外,郡守府邀請了各方的術士高人,此番無非是湊巧趕上了,倘若有人精通醫術,也許兄弟倆便可蒙混過關。
接連穿過幾條街道,抵達城北的一處宅院門前。
宅院高大,門樓氣派,台階便有數尺高,還有披甲持械的兵士把守。
盛才走到門前喊了一嗓子,守門的兵士急忙打開大門,他興衝衝地舉手示意,笑容滿麵道:“關道長、葉道長,請——”
此人身為兵士的頭領,更為敬重粗壯高大的關信。
葉生與關信尚未踏上石階,有管家模樣的老者出門相迎。
跟隨老者穿過院門,偌大的庭院裡竟然人來人往,應為郡守府的仆從,或男或女,或在清掃積雪,或是低頭躲避而神色忙亂。
庭院的儘頭,是個寬闊的門廳,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廊下,帶著焦慮的神色詢問道——
“靈山道長何在?”
管家緊走幾步,躬身道:“大人,這兩位道長自西浦山而來!”
“哦……”
中年男子看向穿過庭院走來的兩位道士,隻見一個高大粗壯,腳步沉穩,雙肩落滿積雪,更添幾分彪悍威武的氣勢;另一個顯得單薄消瘦,看著年紀尚幼,而身上竟然片雪不沾,不慌不忙站定之後,帶著淡定的口吻舉手出聲——
“西浦山弟子葉生,奉師門之命前來拜訪!”
葉生話音未落,便聽關信嚷嚷道——
“葉師弟乃是幽水崖管事,關某陪他前來收取靈山供奉,這位想必便是荀郡守,切莫讓我兄弟二人為難!”
中年男子的臉色微變,急忙承諾道:“請兩位道長救治小女,荀某甘願奉上雙倍供奉!”
“這個……”
關信搖晃著腦袋支吾不語。
葉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無非想要收取供奉,然後離開此地,卻一時難以如願,他隻得接話說道:“尚不知荀小姐的病因,故而無能為力……”
“有關小女的病因,荀某自當如實告知,兩位道長請——”
荀郡守舉手相請,轉身走入門廳。
葉生與關信又換了個眼神,一前一後跟著走了過去。而穿過門廳之後,依舊是個庭院,少了清掃積雪的仆從,四周顯得頗為寂靜。
片刻之後,來到又一個門廳,荀郡守就此停下腳步,與兩人拱了拱手,又斟酌了片刻,這才輕聲說道:“小女自幼喜好仙道,前段日子與幾位好友外出尋覓機緣。而她途經南淮山突然患病,送回郡城之後神誌不清,四處尋醫問藥也無濟於事。唯恐她中了癔症,便邀請術士高人,而幾番診治之後,仍舊不見起色,荀某急於前往靈山求助之時,恰逢兩位道長登門,可見小女的福緣深厚……”
但凡藥石之力難以祛除的凡俗病症,便歸咎於癔症,雖說是無奈之舉,而鬼神之術往往頗有奇效,這也是荀郡守邀請術士高人的緣由。
隻見他道出愛女患病的原委之後,伸手指向身後的院子——
“小女便在後宅,請兩位前去診治!”
關信從來處變不驚,凡事滿不在乎,此時竟然伸手拍打著肩頭的積雪,腳下慢慢往後退去。
葉生不敢裝糊塗,奈何又不懂醫術,無計可施之下,隻得敷衍道:“郡守大人,且不忙探望小姐,而你方才所說南淮山,位於何處?”
“不必見外,喚我郡守便可,南淮山位於城南,距此相距百裡!”
“本人想去實地查看一番,是否方便?”
“哦……”
荀介的兩眼一亮,連連點頭道:“南淮山,正是小女患病之地,也是病因之所在,此前緣何冇人提起呢?”他抬手一揮,衝著一旁的管家吩咐道:“且為兩位道長接風洗塵,午後召集兵馬前往南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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