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幽水風波
葉生收起戒子。
一壯碩的人影闖了進來,自言自語道:“哼,這洞門不結實,回頭重新打造,誰敢偷奸耍滑,關某饒不了他!”
“關兄!”
葉生起身相迎。
憑借他煉氣一層的修為,難以在洞口布設禁製,關信找人幫他打造了一扇木門,雖然不夠結實,卻也能夠遮擋一二。
“嘗嘗味道如何!”
關信揚手拋來一塊鹵肉。
葉生抓住鹵肉,尚且冒著熱氣,咬一口滿嘴生香。
關信一屁股坐在榻上,又從懷裡抓出一塊鹵肉與一個酒壺,大吃大喝不亦快哉。不僅如此,他左手多了一個黑色指環,正是此前送他的納物戒子,雖然得之無用,卻仍被他套在指頭上,奈何大手過於粗壯,隻能套在小指頭上。
“關兄……?”
葉生關注的不是納物戒子,而是關信拿出的酒壺。
玄幽宗的功法又稱鬼修,屬性為陰,而酒水性烈,兩者相克,故而弟子嚴禁飲酒,酒水更是稀罕之物。
“咕嘟、咕嘟……”
關信舉起酒壺一飲而儘,美滋滋地吐了一口酒氣,道:“煉製跌打損傷的藥物離不開燒酒,誌念幫我買了幾壇。外門弟子勞作辛苦,偷著飲酒的不乏其數,若非當場逮住,便也無人過問此事。”
雖說門規森嚴,卻內外有彆。外門弟子眾多,一旦仙途無望,難免借酒消愁,也是人之常情。
幾口吞下鹵肉,葉生揮袖拂去撲麵的酒氣,轉身走向洞外。
這段日子裡,闖下大禍的他看似鎮定,卻喜歡躲在洞府之中,無非做賊心虛罷了。關信則是一如既往的輕鬆,不是四處閒逛,便是前往夥房討吃討喝,誌念也是投其所好,兩個人打得火熱。而他身為幽水崖的管事弟子,總不能一味躲避下去。
“去往何處?”
“幽水崖!”
來到洞外,關信隨後跟出來。
相鄰不遠的洞口也多了一扇木門,那是關信的洞府,他走過去拿出包袱背在肩上,揮手說道:“外門的三位管事弟子,誌念尚可,玄明與玄虛卻不討喜,關某已忍耐多時了!”
他這口氣,分明想要找人算賬。
葉生走下山坡,眼光掠向遠處的群峰,又看向數裡外的幽川澗,轉而奔著幽水崖走去。
自從那晚離開幽川澗之後,他再也冇有靠近半步。有關洞府修葺的詳情,他同樣冇有打聽。倒是誌念向他吹噓了一番,洞府已更換了破損的石榻,並且內外修複一新。
幽水崖,玄幽宗的外門所在,擔負著巡山、采買、建造、修葺等各項事務,也由此可見管事弟子的職責重大。
而幽水崖尚在數十丈之外,便能聞到一股肉香傳來,並且伴隨著叱喝聲,以及瓦罐破碎的動靜。
外門的夥房承擔著一日兩餐,正當忙碌時分,何人發怒?
葉生看了一眼身後的關信,循聲往前走去。
穿過幽水崖一側的山澗,直達寬敞的洞穴,可見溪水成潭,煙火繚繞,忙碌的人影來來往往,此處便是外門的夥房,卻見灶台上湯汁淋漓,地上散落的鹵肉與瓦罐碎片,還有兩人在大聲訓斥,幾個燒火煮飯的弟子則是戰戰兢兢的模樣。
“修仙之人,當煉心煉體,忌口節食,豈敢放縱不修?”
“膽大妄為,務必嚴懲!”
“師叔,此乃關師兄……”
“什麼關師兄,他既無修為,又非管事,一個初入門的弟子竟在夥房大吃大喝,豈有此理……”
發怒的乃是兩位管事,玄明與玄虛,不僅當場砸了夥房燒煮的鹵肉,而且衝著夥房弟子嚴加斥責,顯然對於關信的所作所為早有不滿。
“砰——”
葉生剛剛弄清緣由,身後衝出一人。
竟然是關信,隻見玄明的話音未落,已被他一拳砸翻在地,而玄虛則是大吃一驚,揮手召出一道劍光,嚇得幾個夥房弟子抱頭逃竄。
葉生也是嚇了一跳。
兩位管事均為玄字輩弟子,有著煉氣五層以上的修為,能夠驅使飛劍,乃是不容小覷的存在。而關信固然強悍,卻以一敵二,豈有勝算?
“鏘——”
忽然一聲金戈炸鳴,玄虛的飛劍尚未顯威,已被關信掄起砍刀砸飛,不料他驚慌之時,又被一隻大腳踢中胸口而橫飛出去。而關信並未就此罷休,回頭衝著玄明拳打腳踢,洞穴內頓時響起一陣喊叫聲——
“啊……”
“葉生,你縱凶傷人……”
“哎呀,葉管事,快快住手……”
一個燒火煮飯的地方,從未這般的混亂,有人拳打腳踢,有人淒厲嚎叫,還有成群的弟子在圍觀,不過,隨著誌念的及時現身,玄明與玄虛終於擺脫了毒打,而幽水崖的這場爭鬥並未就此罷休。
片刻之後,一處充當庫房的山洞內,幽水崖的四位管事坐在一起,當然還有那位行凶打人的關信。
靈山,清淨之地,嚴禁鬥毆,為了避免驚動宗門,招來更大的麻煩,葉生主動提出握手言和。玄明與玄虛也不願得罪汝上執事,何況兩人聯手打不過一個莽漢,著實大傷顏麵,於是在誌念的勸說下,最終選擇了息事寧人,並且商討相關事宜,以便雙方日後更好地相處。
“葉師弟雖為管事,卻無事可管,為免再起誤會,今日不妨議定此事!”
“汝上執事外出未歸,誰敢擅作主張?”
“嗯,所言極是!”
“幽水崖事務繁忙,葉師弟身為管事,本該分擔一二……”
“不必多說,來日再議!”
四人坐在洞內的柴堆上,神態舉止各異。
葉生,一言不發。
誌念賠著笑臉,不停地勸說,他既想討好葉生,又怕得罪兩位師叔,甚是糾結無奈。玄明與玄虛,依舊鼻青臉腫、滿身汙跡,甚是狼狽不堪,而隨著誌念的懇求,兩人漸漸恢複了長輩的矜持,尤其涉及葉生所管轄的具體事項,竟然誰也不肯鬆口,冇說幾句之後,便要起身離去。
“哼!”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堵著洞口的關信突然哼道:“此事不決,誰也休想離去!”
玄明與玄虛頓時麵露懼色,悄悄換了個眼神,各自又遲疑了片刻,相繼出聲道——
“本人管轄巡山、采買,事務繁雜,葉生初來乍到,隻怕他一時難以上手啊!”
“我管轄弟子訓導,術業有專攻,不敢有所懈怠,而誌念既要擔負各項雜役,又要兼顧外門弟子的吃喝,甚是辛苦……”
“嗯,請葉師弟分擔一二!”
誌念管轄建造、修葺與夥房的各種雜役,油水極其豐厚,兩位師叔眼饞已久,不想今日借機發難,迫於無奈的他隻能退讓一步。
“夥房!”
葉生冇有遲疑,張口選了夥房,又道:“夥房為本人管轄之地,還望各位多多關照,切莫傷了和氣!”
關信晃動著碩大的拳頭,不失時機道:“誰敢造次,莫怪關某的鐵拳不認人!”
玄明為了顧及顏麵,本想附和兩句,禁不住臉色一僵,伸手默默撫摸著身上的痛處,然後又站起身來,故作姿態道:“葉管事參與外門事務,固然勤勉可嘉,卻怕疏於修煉,難以服眾啊!”
玄虛站起身來,悻悻道:“此乃靈山,想要出人頭地,憑借的是修為,而非拉幫結派,莫說難以服眾,亦為我輩所不齒!”
丟下幾句陰陽怪氣的話語之後,兩位管事拂袖而去。
葉生雖然得償所願,卻淡定如舊,他衝著誌念拱了拱手,道:“多謝師兄關照!”
“哈哈,你我兄弟何必見外!”
誌念倒是喜形於色,從前他總是被玄明、玄虛強壓一頭,隻能委曲求全,想不到兩位強橫的師叔也有忍氣吞聲的時候,著實讓他揚眉吐氣了一回。
不過,葉生雖然接手了夥房,卻交給了關信打理,他獨自一人返回洞府。
而尚未離開幽水崖,洞外站著幾人,不僅有玄明與玄虛,還有尤淵、匡安與遲軒等五六位外門弟子。
“此去玄天峰,弟子定當銘記教誨!”
“我等晉為內門弟子,全憑兩位師叔的舉薦!”
“嗯,為宗門舉薦英才,為我二人分內之事!”
“入選內門的弟子,修為與品行缺一不可,爾等切勿胡作非為,否則早晚自食其果!”
竟然是幾位入選內門的弟子與兩位管事辭行,尤淵、匡安與遲軒均為外門的佼佼者,拜入天玄峰也在情理之中,而玄明與玄虛卻是話裡有話、弦外有音。
葉生不願多事,便要繞道而行。
而遲軒竟然衝他投來不屑的一瞥,舉手說道:“兩位師叔放心,我等絕非恃寵而驕的小人!”
匡安與尤淵等人也是點頭附和,一個個心照不宣的樣子。
什麼是恃寵而驕?
誰是小人?
轉念之間,遲軒與幾位弟子已揚長而去,玄明與玄虛恰好返回,迎麵撞見兩人的鼻青臉腫,而各自低頭躲避之時,又相繼回頭啐了一口。
葉生鬱悶之餘,又添幾分尷尬。
關信不在此處,隻能任由兩位管事的羞辱,不僅如此,曾經巴結討好他的遲軒、尤淵等人,也因為入選內門而對他不屑一顧。
嗯,此處並非江湖,而是高人雲集的靈山宗門,冇有強大的修為,便難以立足。
片刻之後,回到洞府。
葉生搬動木門堵住洞口,然後盤膝坐在石榻上,隨著功法在體內運轉,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午時,關信回來一趟,見他在吐納調息,便匆匆離去。這漢子喜歡吃喝,如今管轄夥房,倒是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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