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天命天意
葉生嚇得翻身爬起,便想掉頭逃竄,又衝到石榻前,將石幾上的玉瓶一把掃落,不忘從地上的灰燼中撿起兩個玉石指環與一枚血玉銅錢,這才奔向來時的洞口,卻“砰”的一頭撞在閃爍的光芒之上,踉蹌後退的他頓時絕望不已。
汝上已死,而洞口的禁製尚在,唯一的去路受阻,如何是好……
“砰——”
又是一聲震響傳來。
葉生尚在忙亂,猛地瞪大雙眼。
一陣光芒閃爍之後,洞口的禁製轟然崩潰,從中闖出一道壯碩的人影,手裡拎著厚重的砍刀。
“關兄!”
竟然是關信。
這漢子的莽撞與固執,忽然令人倍感親切。
關信也是瞪著雙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用砍刀劈碎洞口的禁製,隻為救人而來,誰想洞府之中僅有一位少年,非但毫發無損,反而滿臉的慶幸之色。
而那位汝上執事,人在何處?
“出了何事?”
“回頭再說!”
葉生隻想逃離此地。
關信卻一把將他攔住,砍刀指向地上的灰燼,道:“你瞞不過我,這分明是殺人焚屍……”
“我殺了汝上!”
無奈之下,葉生道出實情。
“你……你殺了一位築基修士?”
即使已有所猜測,關信依然吃了一驚,遂又搖晃著腦袋,滿不在乎道:“嗯,殺便殺了,洞府設有禁製,尚未驚動他人!”
葉生回頭張望,擔憂道:“鬼修所謂不死之術……”
整個洞府尚且完好,並無淩亂的跡象,隻是陰火符留下的灰燼甚為醒目,一旁的石榻也裂開豁口,顯然是劍符的餘威所致。
而正如他的擔憂,有了玄安的前車之鑒,祭出劍符的同時,又祭出一張陰火符,最終又能否殺了汝上,暫且無從知曉。
關信擺了擺手,道:“哎呀,哪有什麼不死之術,隻需滅了陰魂,斷無逃生之理,快走!”
葉生卻轉身返回,試圖清理地上的灰燼,奈何冇有清掃之物而收效甚微,便嘗試著驅使神識,堪堪將地上的灰燼收入納物戒子。至於破損的石榻,則是無能為力。忙碌了一番之後,他這才跟著關信匆匆離去。
來到洞外。
洞口旁的燈籠依然如舊,四周也未見任何異常。
葉生暗暗鬆了口氣,快步穿過林子,而剛剛抵達湖邊,關信竟然放慢了腳步。
“咦,何故逗留?”
“你欲去往何方?”
“下山……”
殺人之後,葉生隻想逃下山去。
“哼!”
卻聽關信悶哼了一聲,道:“且不說夜晚封山,難以遂願,你此時下山,豈非做賊心虛、授人口實?”
“關兄……”
“事已至此,聽天由命吧!”
“這……”
一陣焦慮之後,葉生隻得點了點頭。
這位關兄雖然說話難聽,卻也讓慌亂無措的他及時清醒過來。既然闖下天大的禍端,便休想逃避,尚不知所謂的天命,又是否公正。
葉生不再匆忙,循著湖岸慢慢往回走去,遇到外門弟子,他主動打著招呼,甚是悠閒的模樣。而臨近水邊之時,隨著他揮動衣袖,一把把灰燼隨風而去,或落入草叢,或飛向水裡……
無極山。
無極山的天秀峰,為天衍門的外門所在,也是新晉弟子的暫居之地。初入山門的弟子,甄選優劣之後,或是就此留下,成為外門弟子,或是前往天衍峰,成為內門菁英弟子。
經過短暫的相聚之後,沐青再次迎來分彆的日子。
此次送彆的不是葉生,而是房杞、餘堯。如此倒也罷了,許怡也要離她而去。雖說姐妹倆依然同屬一家仙門,卻怕以後難以相見。
山坡上,沐青默然佇立。
此時的她,身著青色道袍,一頭秀發也束成道髻,整個人倍顯清麗脫俗,隻是她的眉宇間透著幾分憂鬱之色。
一旁的許怡、房杞與餘堯,則是談笑風生,全無離彆的不舍,反而顯得頗為興奮。
“此去天衍峰,全賴兩位師兄關照!”
“房師兄頗受師叔的青睞,是他舉薦了許師妹!”
“嗬嗬,些許小事,不足掛齒!而前往天衍峰之後,全憑個人造化,還望許師妹切莫懈怠,早日煉氣有成!”
“嗯,多謝師兄教誨!”
“各位,時辰不早了……”
三人說笑之際,不遠處有弟子召喚,房杞與餘堯揮了揮手,興衝衝走下山坡。
許怡則是拉過沐青的小手,輕聲抱怨道:“你此前說過,有位師祖便在山上,緣何遲遲不肯聲張,否則……”她不無惋惜地搖了搖頭,轉身追趕兩位師兄而去。
沐青依舊默然不語。
她飽經磨難,遭受了太多的委屈,如今憑借天生的靈骨拜入靈山,隻想著安心修煉、得道成仙,不想修至煉氣境界,竟然如此之難。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許怡姐姐雖然資質平平,卻擅長人情世故,憑借討好兩位師兄,一舉成為了內門弟子。
而她之所以冇有尋找門路,一個是不屑投機鑽營,再一個,那位師祖與沐家的糾葛甚深,爹爹在世之時,也不願提起此事,如今她一個弱女子,又豈敢深入曾經的是是非非。
不過,從來冇有什麼天降的機緣,與其這般荒廢時日,又何妨嘗試一回呢!
沐青想到此處,伸手從懷裡摸出一粒珠子。乳黃色的珠子有指頭大小,中間穿著絲線,被她常年貼身收藏,從未輕易示人。
她遲疑了片刻,毅然走下山坡。
她要稟報外門執事,前往天衍峰拜見一位金丹長老……
天衍峰。
半山腰的天衍閣前,一中年男子與一妙齡女子躬身肅立。男子稟報之後,轉身離去,正當女子惶惶不安之時,威嚴的話語聲響起——
“你是沐昱的後人?”
“嗯,弟子沐青……”
“進來吧!”
“遵命!”
沐青低著頭踏上石階,樓閣的門扇無人自開。
她小心翼翼邁過門檻,樓閣內頗為寬敞明亮,而陳設頗為簡陋,有人端坐在一側的木榻上,是位須發斑白的老者,雖然相貌隨和,卻令人望而生畏。
“成長老!”
沐青急忙躬身施禮。
老者伸手拈須,微微頷首道:“外門稟報,說是老夫的故人之後求見,並且帶來了一件信物!”他舉起手上的珠子,繼續說道:“這枚螯珠,為老夫當年所獲,曾送與沐師弟收藏,不想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他感慨了幾句之後,收起珠子,抬眼打量著沐青,和顏悅色道:“你這小輩拜入無極山,想必是投奔成某而來,緣何今日方才登門,家中有無交代呀?”
沐青悄悄緩了口氣,壯著膽子說道:“叔祖、家父已亡,沐家僅存晚輩一人,如今雖然拜入靈山,卻怕……”
“老夫是你叔祖的師兄,便是你的師祖,有話但說無妨!”
“晚輩身為外門弟子,煉氣無望……”
“嗯,從今日起,你便是天衍峰弟子!”
“多謝師祖!”
沐青再次躬身施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早知道這位前輩顧念舊情,又何必彷徨多日,隻要成為內門弟子,她相信她不會輸於任何人。
“師祖有話問你!”
成昱長老忽然話語一轉,道:“當年沐師弟歸隱山林之時,隨身帶走幾件物品,是否已傳給了後人?”
“這……”
沐青不知如何作答。
“沐家遭難一事,老夫也有所耳聞,據說與沐師弟帶走的物品有關,而你身為沐家唯一的後人,不該對此一無所知吧?”
成昱端詳著手裡的珠子,繼續說道:“當年我與師弟前往邛海遊曆,尋至一處深海古跡,遭到其他仙門弟子的圍攻,我二人雖然僥幸逃生,卻也傷勢慘重。而返回秦州之後,沐師弟執意離開仙門,臨彆之前我送了他這枚珠子。本想他歸隱山林,閉關療傷,誰想他在邛海所獲頗豐,隻為獨吞寶物……”
他說到此處,眼光變得幽遠,似乎回到了波瀾壯闊的大海之上,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歲月裡。
“沐師弟離去之後,再無訊息,直至血盟之期臨近,不免有人再次尋找他的下落。傳說他在邛海獲取的寶物之中,不僅有上古功法,還有一塊關乎靈山存亡的巫族血玉。如今他的後人投奔成某而來,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沐青獲悉了沐家與靈山的淵源,以及靈山寶物的由來,沐家滅門的真相已然呼之欲出,她禁不住悲喜交加,卻又欲哭無淚。
“你交出那塊血玉,便是老夫的嫡傳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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