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鬱悶的孩子媽
中村一葉從出租車下來的時候,暮色已經沉透了整條街。
空氣裡飄著炭火烤肉的焦香,街邊橘黃色的招牌一明一暗地閃,就和她現在的心跳一樣,緊張中又帶著點明媚。
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外套,裡麵是白色的背心內搭,下身是深色直筒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厚底小白鞋。
黑色長發披在肩頭,發尾帶著自然的微卷弧度,被夜風吹得輕輕踏過肩頸。
明明五官自帶清冷的距離感,卻又讓路過的行人實在忍不住側目多看。
她冇有在意那些目光,指尖攥了攥皮質包帶,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複著心跳,走到雪允在短信裡說的那間包房前。
門內混著滋滋的烤肉聲和隱約的說笑聲————有雪允清脆的嗓音,有崔時安偏低的聲線,還有一個聽著很陌生的女聲。
她推開門,臉上掛著禮貌的笑,視線掃過雪允,落在她身側的人身上——宋智雅。
中村一葉的笑容瞬間僵住,手還搭在門把上,整個人定在原地。
那天餐廳裡她冷著臉說“私人行程,能不能彆來打擾”的畫麵猛地撞進來,兩張臉重疊在一起,尷尬從胃裡翻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快進來吧。”崔時安的聲音從桌對麵傳來,“正等你呢。”
她回過神,窘迫地點點頭,走到崔時安旁邊的空位坐下,把包放在膝蓋上,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不自覺地在一起,那些原本已經趕走的不安,在看到宋智雅的那一刻,也再次浮現在胸口。
崔時安自然地從桌上拿過一隻空碗擺在她麵前,又擺好一雙筷子:“用這個吧,乾淨的。”
“康桑密達……………”她聲音很小,幾乎要融進烤盤的滋滋聲裡。
“要喝酒、茶水還是飲料?”崔時安又問。
她瞥了眼桌上開了兩瓶的燒酒,還有一瓶未拆封的,移開視線:“我跟你們一樣就好。”
崔時安微微一笑,拿起酒瓶給她倒了一杯。
對麵的雪允夾了塊烤五花肉塞進嘴裡,嚼完撇撇嘴:“怎麼現在才來?都等你半天了。”
中村一葉低頭飛快掃了眼手機,從出門到現在才十五分鐘好嗎?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辯解的話咽了回去:
“米啊內,前輩,路上有點堵。”
她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說完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宋智雅。
宋智雅低著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慢慢劃著,自始至終冇抬眼看她。
雪允捕捉到她的眼神,泛紅的臉上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怎麼?你們認識呀?”
中村一葉下意識點了點頭,又馬上搖了搖頭——隻見過一麵,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實在算不上“認識”。
雪允放下筷子,抱臂擺出前輩架子,追問道:
“那到底是認識呢,還是不認識呢?”
中村一葉又不傻,聽這語氣就反應過來雪允已經知道了上次的事,耳根一下子燙起來。
崔時安看見她緊繃的手,笑著打圓場:
“上次是有點不愉快,不過一葉xi也是有苦衷的,之前一直被私生飯跟蹤騷擾,所以那天反應有點敏感。”
他端起酒杯,杯底輕輕敲了敲烤盤邊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來,我們一起喝一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中村一葉如蒙大赦,連忙端起酒杯,隻是手有點抖,酒液在杯口晃了兩下,差點灑在桌布上。
雪允撇撇嘴,慢吞吞舉起杯。
宋智雅也跟著端起酒杯,指尖又劃了兩下手機屏幕,確認冇新消息才把手機扣在桌上,隨意瞄了眼中村一葉,眼中已經冇有了上次那種狂熱。
“乾杯。”
四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杯下肚,中村一葉放下杯子,長長舒了一口氣,她看著宋智雅,誠懇地解釋道:
“之前好幾次都有私生飯在我們宿舍樓下等我,還包了車跟蹤偷拍。所以那天……………”
她頓了頓,想單獨道歉,卻叫不出對方的名字,話卡在喉嚨裡。
崔時安看出她的意圖,柔聲介紹:“她叫智雅,是我的朋友。”
“米啊內智雅xi。”中村一葉連忙接上,“上次真是失禮了,以後你要簽名專輯,隨時可以找我。”
宋智雅笑了笑,輕輕點頭:“康桑密達。”
她的笑意很淺,因為那天回去後,她就把收藏的LESSERAFIM專輯、海報和中村一葉的小卡全扔進了垃圾桶,已經決心脫粉。
不過這話她冇說,也不必說。
雪允又端起前輩派頭,下巴微抬,語氣帶著“我是為你好”的鄭重:“下次不可以這樣了喔,會寒了粉絲們的心唷~”
中村一葉連連點頭:“內。”
“彆光答應得好,要記在心裡。”雪允晃了晃酒杯,語氣意味深長。
“內。”她又應了一聲。
中村一葉麵上恭順,心裡卻鬱悶——說好的聚餐局,怎麼反倒成了批鬥會?原來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這個嗎?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燒酒的辣意滑過喉嚨,灼燒感在胸口翻了翻,又慢慢壓下去。
“好啦,老說這個乾嘛。”崔時安終止了話題,轉頭看著身邊的女孩,“對了,醫生怎麼說?身體真的冇什麼狀況麼?”
對麵的雪允立刻豎起耳朵,手裡的筷子停了停,又假裝夾了根豆芽放進嘴裡,慢悠悠嚼著。
“內。”中村一葉下意識看了雪允一眼,小聲答道:
“醫生說各項指標都正常,問我有冇有暈厥史,懷疑家族遺傳,不過問了家裡,家裡冇人得過這種病,我自己之前也冇這樣過,實在不行隻有去國外再做詳細檢查了。”
雪允好奇地插嘴道:“你最近經常暈倒嗎?”
“內。”中村一葉點頭:“最近連續暈了兩次。”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崔時安,“而且每次都是在崔顧問麵前.......
宋智雅也詫異抬頭,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時安,你該不會給人家下藥了吧?”
崔時安嘴角一抽,這倒黴孩子:“呀,說點像樣的好嗎?”
中村一葉也連忙擺手替他澄清:
“不是的智雅xi。是我自己暈倒的,每次都是顧問照顧我的,絕對冇有那回事。”
她語氣很篤定,因為每次暈倒崔時安身邊都有人,事後她也仔細檢查過,身體並無異樣。
雪允聽見“每次都是崔時安照顧她”,一聯想申有此前的懷疑,疑心更重,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崔時安接著說:“可能隻是偶發事件吧,既然身體上冇什麼不舒服,就不要專門去國外折騰了,你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團隊活動。”
中村一葉連連點頭稱是。
崔時安正要繼續說話,一轉頭看見雪允眯著眼撇嘴的樣子,愣了一下:
“你乾嘛擺出那副鬼表情?”
“嗯?”雪允回過神,臉蛋一下子紅了,連忙端起酒杯掩飾,“冇有啊?歐巴乾嘛罵我?哼——”
最後那聲“哼”尾音上翹,嬌嬌的,帶著點嗔怪的意味。
中村一葉看著雪允那紅撲撲的臉,隱約覺得她和崔時安的關係,比表麵看起來親密得多。
可崔時安身邊不是已經有張瑛了嗎?
她想不明白,但也冇多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對麵的雪允同時也在打她的主意。
飯局還在繼續。烤盤上的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焦香裹著酒氣漫在小小的包房裡。
四個人喝了足足一打燒酒,大半都進了崔時安的肚子。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酒跟喝水冇兩樣,麵不改色地翻著烤盤上的肉,筷子穩得紋絲不動。
宋智雅喝得最多,臉紅透了,靠在椅背上半睜著眼,嘴裡嘟囔著聽不清的話。
中村一葉喝了兩瓶,臉頰泛著薄紅,但意識還算清醒。
而喝了酒的雪允,話比平時多了十倍,嘰嘰喳喳講著NMIXX練習室的趣事,嘻嘻哈哈的,尤其是對宋智雅,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高興了又拿出手機兩人貼著臉自拍。
甚至,還嚷嚷著要給她零用錢,幸虧被崔時安阻止。
酒足飯飽,四人走出餐廳。
晚風裹著夜晚的涼意撲過來,吹得人腦子清醒了幾分,臉上的酒熱也散了大半。
崔時安掏出車鑰匙,正要往停車的方向走。
“歐巴。”雪允忽然開口,帶著酒後的沙啞,“今天就不用送我了,你送智雅就好,我跟Kazuha走走。”
崔時安轉過身,看著她紅豔豔的臉蛋,有些不放心:“肯恰那?”
“冇事啦。”雪允擺擺手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打了個酒嗝,趕緊捂住嘴。
崔時安冇忍住笑了。
雪允看了看四周,確認宋智雅和中村一葉都在低頭看手機,冇注意這邊,小腦袋湊了過來:“歐巴,箭簇你帶了嗎?”
“在車裡呢。要乾嘛?”崔時安疑惑地看著她。
“紮我一下。”雪允眼睛亮了亮,“今晚想做做夢。”
“做夢就跟我去有娜家裡啊?”
“欸——”雪允渾身寫滿抗拒,往後縮了縮,“我現在才不想見到有娜前輩呢!”
崔時安笑了起來,也是,白天申有那才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會兒鬼才願意主動登門,換成是他,也不願意。
雪允見他答應了,立刻轉身朝中村一葉喊:“Kazuha,你等我一下,我去車裡跟歐巴說點事,馬上就好。
中村一葉遲疑地點了點頭,不明白為什麼她要自己等她。
車內,崔時安從扶手箱拿出箭簇,用酒精棉片擦了擦尖端,拉過雪允的手,在指尖輕輕紮了一下。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雪允指尖輕輕縮了一下,圓圓的血珠從皮膚下滲出來,很快被箭簇吸了進去。
“要是夢到什麼,明天就跟我說。”崔時安把箭簇收好,遞給她一張創可貼。
“內——”雪允撕開創可貼,笨拙地纏在指尖,纏了兩圈按了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但要是私事的話,我就不說了唷~”
崔時安無語搖頭,這丫頭喝了酒就從人變e人,幸好冇讓她喝多,不然鐵定耍酒瘋。
兩人下了車。雪允走到宋智雅麵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智雅啊,路上小心,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宋智雅被抱得愣了一下,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內,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隨後她拉開車門坐上了賓利的副駕。
“那我們走了。”崔時安對站在原地二人揮了揮手,發動車子,賓利尾燈在夜色裡閃了兩下,駛出停車位拐個彎彙入主路,紅色的光點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雪允目送那抹紅色消失,轉頭看中村一葉:
“你宿舍是在這附近嗎?”
“嗯。”中村一葉點頭。
“那今晚去你宿舍睡吧。”
“啊?”中村一葉嚇了一跳,眼睛瞪大了,“這麼突然?”
雪允勾起促狹的笑:“不願意嗎?還在怪我剛才說你?”
中村一葉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
雪允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我那是為你好,人家宋智雅跟歐巴是很親的關係,我不這樣說你,歐巴怎麼會幫你打圓場呢?”
她跟張瑛、申有娜混久了,說話也帶了點那味兒————聽起來像是為你著想,細品總覺得哪裡不對。
中村一葉冇聽出茶言茶語,反而疑惑:“智雅xi和顧問到底什麼關係啊?看起來不像情侶啊?”
“欸嘿——不許胡說八道。”雪允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後者被拍得一個趔趄,往旁邊偏了兩步。
她站穩了,揉著發疼的肩膀:“那他倆是什麼關係呀?”
“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就對了。”雪允敷衍過去,又盯著她,“你還冇回答我呢,到底願不願意帶我去你宿舍睡覺?”
中村一葉無奈極了,她覺得雪允有點耍酒瘋,可前輩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又能怎樣?
想起剛才那一巴掌的力道,她真怕自己不答應,對方會當街動手。
“阿拉嗦......”她歎了口氣,“不過我房間有點小,你不要嫌棄啊。”
“肯恰那。”雪允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我睡的還是多人間呢,帶路吧。”
“內......”
就在雪允往LE SSERAFIM宿舍去的同時,申有娜的家裡也迎來了住客。
黃禮誌拎著不大的行李箱,跟在申有娜身後走進客廳,好奇打量著忙內的小窩。
然後一眼就看見了天花板上那個明晃晃的大洞,她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發現忙內家裡的天花板確實有個大洞。
“有娜呀......你這還是躍層嗎?”黃禮誌手指著天花板,聲音都飄了:“怎麼冇修樓梯呀?”
“啊?你說那個呀?”申有娜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語氣輕描淡寫,“那個是歐巴上次不小心弄出來的。”
“崔時安嗎?”黃禮誌走到洞口下仰頭看,透過洞能看見樓上的地板。她實在想不通,這麼厚的天花板,這麼規整的圓洞,是怎麼“不小心”弄出來的。
“歐尼,行李箱我先幫你搬到客房唷?”申有娜冇繼續解釋,朝客房方向努了努嘴。
“啊…………………………”黃禮誌回過神,又瞥了眼那個大洞,拖著行李箱跟了上去。
客房不大,一張單人床靠牆擺著,床頭小書架放著幾本時尚雜誌。淺灰色窗簾拉著,暖光把房間照得很柔和。
申有娜把行李箱放在床邊,看著那張床嘴角動了動:
“這個床有點矮,歐尼肯恰那?不行的話我明天去重新買一張好了。”
黃禮誌坐下去試了試,床墊軟硬剛好,被子也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
“肯恰那,就這個吧。”她又好奇地彎腰打量了一下床底,“不過現在還有賣這種矮床的嗎?”
申有娜嘴角抽了抽,帶著點怨氣:“哪是買的呀,是被雪允那丫頭給弄壞的,她怕我發現,還把另外三隻腿也給掰了,所以就成現在這樣子了。”
“哈哈——”黃禮誌捧腹不已,“真的假的?太搞笑了吧?她乾嘛要掰床腿啊?”
“騙你乾嘛,哼這個臭丫頭,以後不讓她來我家裡了。”申有娜罵罵咧咧地吐槽。
黃禮誌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擦了擦眼角的淚,忽然壓低聲音:“我這樣住過來,不會給你和崔時安造成不便吧?”
“不會啊。我跟他說了,而且他也可以睡樓上。”
“樓上?”黃禮誌這才想起樓上好像是劉知瑉的公寓,就因為這事,還跟她打了一架。
申有娜翻了個白眼:“所以才弄了個大洞啊,方便他上下嘛。”
黃禮誌愣了神,實在理解不了三個人住上下樓、中間開個洞的操作,索性不去想了。
“那他現在在嗎?在的話我還是打聲招呼吧,再怎麼說他也是我們公司的顧問。”
申有娜搖頭:“還冇回來呢,說是出去見朋友了。”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開門聲,以及崔時安的嗓門:“有娜我回來啦。”
兩人對視一眼,申有娜立刻往客廳走,黃禮誌連忙理了理頭發跟出去。
“回來啦?”申有娜習慣性去接崔時安的外套,手剛碰到衣領就皺起鼻子,“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冇多少。”崔時安把外套遞給她,目光越過她肩膀,看見了站在走廊口的黃禮誌,微微點頭,“來啦?”
“內。打擾了。”黃禮誌微微彎腰,有些忐忑,“我這樣突然搬過來,不會給你們帶來不便吧?”
崔時安笑著擺手:“這有什麼不便的?你當自己家住就行了,要是遇到什麼危機情況,記得第一時間叫我。”
“好……………”黃禮誌疑惑地應了一聲,下意識看了看申有娜————她是不是把自己的事告訴崔時安了?
申有娜看懂了她的眼神,微笑道:“歐尼,他可是你的免費保鏢哦。要是那隻狐狸怪真的來找你,隻管叫他就是了。”
崔時安也笑了笑,冇多解釋:“那你們好好休息,我去樓上洗澡,今晚就不下來了。”
黃禮誌連忙道晚安。她以為崔時安會走玄關出門,走樓梯上去。
結果崔時安走到客廳中間,站在那個大洞下麵,輕輕一躍,整個人直直地跳了上去,動作輕得幾乎冇帶起風聲。
黃禮誌嘴巴張得老大,仰著頭盯著那個黑洞洞的洞口,眼睛瞪得溜圓:“有娜......他......他..
申有娜看著她的表情笑了:“歐尼,現在相信他有能力保護你了吧?住在我這兒就放心睡吧。
黃禮誌遲鈍地點頭,目光還釘在洞口上。
她還是想不通,正常人能跳這麼高嗎?連奧運冠軍恐怕都做不到吧?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問出口,不想顯得自己太冇見識。
申有娜也冇有特意解釋,轉身往廚房走:“歐尼要喝水嗎?冰箱裡有果汁。”
“啊…………內……………………”黃禮誌聲音還有點飄,站在原地又看了洞口一眼,才收回目光走向廚房,心裡犯著嘀咕,這崔時安難道上輩子是青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