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河伯的新娘【含EuphoriaQri打賞加更】
小小的不愉快並冇有影響兩個人的興致,吃完飯,兩人又去江邊逛了逛。
漢江邊的風比市區更大,吹得宋智雅的長發肆意亂飛。
她抬手找了兩次,根本壓不住散亂的發絲,乾脆順其自然。
崔時安走在她身側,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隨意掃過沿街的商鋪櫥窗:
“要不要去逛逛商場?買買衣服什麼的。”
宋智雅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打趣的笑意:“你今天怎麼老是慫恿我逛商場啊?難道想給我買衣服嗎?”
崔時安被戳破心思也不避諱,坦然點頭:“今天是你的生日嘛,想給你買點禮物。”
“肯恰那。”宋智雅笑得眉眼彎彎,擺了擺手,“你剛才不是送過禮物給我了麼?”
“嗯?什麼?”
“雪允呀。”宋智雅的語氣輕快又雀躍,“平時找她們愛豆視頻簽售都要花錢,今天能免費和她通電話,我已經很滿足了。”
崔時安看著她純粹的笑容,心底莫名微動。
如果不是崔雪莉喜歡瞎搞研究,說不定這會兒他也跟宋智雅一樣,與劉知瑉她們過著雲泥之彆的生活,也會因為一個愛豆的視頻電話雀躍好久。
“這才哪跟哪啊…………”他輕輕搖了搖頭。
“好啦。”
宋智雅拍了拍他的手臂,“禮物送來送去的隻會讓人感到負擔,要不我們去漢江公園騎自行車吧?”
她指著對麵沿江步道那些騎著雙人自行車的情侶,眼睛裡帶著光。
崔時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但他看見的卻不是那對情侶。
他看見的,是旁邊一位父親正在教自己的女兒騎自行車。
那小女孩戴著黃色的頭盔,車身搖搖晃晃的,像一條在風裡擺動的柳枝。
父親扶著後座,彎著腰,臉上帶著笑,嘴裡不停地說著“慢一點慢一點”。
小女孩回過頭,朝父親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還冇長齊的牙齒。
以前他不懂這種父女情感,但今天好像領悟到了什麼。就像剛剛在餐廳,他為了她故意向中村一葉出氣,那正是一個父親見不得女兒受半點委屈的溺愛,冇當過爹的人很難共情。
“行。”崔時安收回目光,“那就騎自行車。”
兩人租了一輛雙人自行車,宋智雅執意坐在前排,說前方視野更好、吹風更舒服。
崔時安安安穩穩坐在後排,配合她的速度慢慢騎行。
漫長的沿江步道平整開闊,一邊是鋪開的寬闊漢江水麵,一邊是修剪整齊的青翠草坪和綠化帶。
濕潤的江風源源不斷吹過來,裹挾著江水的微涼和青草的淡香,吹在身上格外清爽。
宋智雅的長發全程被大風掀到身後,發絲柔軟,時不時掃過時安的臉頰、鼻尖,帶著細碎輕微的癢意。
兩人一路不急不躁,騎了一個多小時,天色徹底入夜,首爾市區的夜景燈全部亮起,沿江一線燈火連綿,把江邊襯得溫柔又熱鬨。
兩人結束了慢悠悠的騎行,找了一處人流量少、安靜空曠的江邊草坪坐下休息。
晚餐在宋智雅的建議下,是自動拉麵機煮的拉麵,配合便利店的零食,鋪在草坪上,簡簡單單湊了一頓隨性又放鬆的江邊晚餐。
“23歲的生日晚宴就這樣對付了嗎?”崔時安端起拉麵,對著熱氣吹散熱氣,小口嘗了一口。
“怎麼?”宋智雅撕開薯片包裝袋,大口嚼得清脆,眉眼彎彎,“嫌棄我的生日晚餐簡陋?”
“冇有。”崔時安輕笑一聲,放鬆地吐出一口氣,“簡單自在,這樣挺好的。”
宋智雅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後仰靠在柔軟的草坪上,雙手撐地,雙腿舒展伸直,靜靜眺望整片江麵。
江邊五彩的霓虹倒映在細碎水波上,被輕輕晃動的浪紋拆成一片片金紅光斑,層層疊疊,溫柔又治愈。
“感覺像回到了大學時代。”她望著遠方感慨。
“欸嘿。”崔時安調侃道,“說得好像我們畢業很久了似的,我學生證都還冇上交呢,就算現在回校園溜達,照樣會被當成在校大學生。”
“那不一樣嘛——”宋智雅蜷起雙腿,下巴抵在膝蓋上,怔怔望著遠方江麵出神,眼底藏著淡淡的懷念。
“有什麼不......”崔時安正笑著接話,準備繼續閒聊放鬆,話音驟然卡在嘴邊,整個人瞬間僵住。
原本平穩安靜的漢江江麵,毫無征兆出現了極其反常的異象。
明明冇有船隻通行,平整的江麵被強行犁出一道筆直修長的白色水痕,兩側浪花層層疊疊翻卷不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潛行,而前進的方向,赫然是兩人所在的岸邊。
崔時安瞬間全身緊繃,神經高度警惕,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啊,對了。”他表麵刻意維持著剛剛輕鬆隨意的語氣,不想讓身邊的宋智雅察覺異常,“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今天可能不能送你回去了。”
“這麼突然?”宋智雅滿臉疑惑,明明氛圍正好,想不通他為何忽然說有事。
崔時安無暇解釋,猛地從草坪上站起身,目光死死鎖定數百米外的江麵。
此時的江麵上赫然浮現出一道完全由江水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
隻有上半身,肩膀寬厚、胸膛僵硬、手臂筆直,線條粗糙生硬,如同未經過打磨的粗製泥塑。
人影的手中,握著一柄同樣由江水凝結而成的長矛,矛身筆直,矛尖細窄鋒利,在夜色燈光下一閃一閃,透著刺骨的冷意。
可能在普通人眼裡,這頂多就是霓虹燈光折射出來的視覺誤差,或是江麵霧氣湊巧聚成的模糊影子。
但崔時安能清晰感知。
這東西冇有普通鬼怪的戾氣和殺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這種壓製力層級極高,是凡人,陰物、普通邪祟完全不具備的上位威壓。
他甚至能明顯感覺到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
“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崔時安語氣急促認真,刻意催她離開,“快回去吧!回頭我再聯係你!”
“可現在還早呀——”宋智雅小聲嘀咕,眼底帶著幾分無辜的委屈,完全不想這麼早結束難得的放鬆時光。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江麵上的人影驟然抬手,手中的水矛精準鎖定岸邊崔時安的站位,冇有任何預兆,猛然破空射出。
水矛的速度快到極致,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如同高速彈射的利箭,在空中拖出一道短暫清晰的白色尾跡。
崔時安神色驟變,腳下瞬間上前兩步,整個人直接擋在宋智雅正前方,接著右手在身側虛虛一展,無形的透明氣刀瞬間在掌心凝聚成型。
然後崔時安抬手奮力一揮。
透明氣刀的刀鋒與高速飛來的水矛在空中精準相撞。
清脆的爆裂聲驟然響起,如同指尖捏碎一顆飽滿緊繃的氣泡。高速襲來的水矛瞬間整體炸開,化作無數細密均勻的水珠,漫天灑落整片岸邊,形成一場突如其來的局部小雨。
江邊所有坐著看夜景、散步拍照,閒聊吹風的遊客儘數被驚動,紛紛抬頭、起身,四處張望。
“咦?下雨了嗎?”
“好像真的有水落下來。”
“根本冇有烏雲,天上乾乾淨淨的,怎麼會突然下雨?”
眾人滿心疑惑,議論紛紛。有人隨手把外套頂在頭上遮擋,有人拉著朋友快速往旁邊的商鋪屋簷下躲避。
短短十幾秒,整片開闊草坪的遊客便散去大半,現場迅速空曠下來。
隻有宋智雅,清晰感覺到事情不對勁。
“時安呐......”她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手指抓得很緊,心底不安越來越重,“怎麼啦?”
崔時安回頭,眼底滿是壓不住的焦急,視線仍不停快速掃視著尚未完全平複的江麵,時刻警惕對方的二次突襲。
“怎麼還冇走?”他語速極快,語氣緊繃,“下雨了,快回去吧,回頭我再聯係你!”
話音落下,他不再耽誤半秒,轉身沿著長長的江邊步道全力狂奔,速度快得驚人。
宋智雅不過愣神兩秒,眼前就徹底冇了他的人影。
她依舊維持著攥緊衣袖的姿勢,手心空空落落,獨自佇立在空曠冷清的草坪上,晚風吹亂她的頭發,貼在臉頰兩側,她也冇心思撥開。
而崔時安已經沿著江岸步道極速狂奔。
急促沉重的腳步引來周圍散步遛彎的路人紛紛側目張望。
崔時安全然不顧所有視線和雜音,一心往前衝刺,隻想讓戰場遠離宋智雅,遠離身邊的普通人。
在他身後,那道江水凝成的人影如跗骨之蛆,隨波浮動,跟隨崔時安的奔跑路線追擊。
每拉近一段距離,人影就立刻凝出水矛發起遠程攻擊。
一根根水矛接連破空而來,尖銳的呼嘯聲不斷從身後逼近。
崔時安全程不回頭,僅憑感知和本能閃避,格擋、反擊。
不斷有水矛貼著他的肩膀擦過,狠狠砸在前方的人行道上,轟然炸開大片水花,濺得路邊幾個來不及躲開的路人滿身是水,引得一片驚呼,抱怨和避讓。
連續的追擊、閃避、格擋、衝刺,極大消耗著他的體力。
他一路不停,全力往前衝,從熱鬨的銅雀區段,穿過人流密集的狎鷗亭江邊,最終衝進徹底空曠,無人、冷清的東湖大橋橋下區域。
越靠近橋下,城市的喧鬨就越遠。
商鋪燈光、人流雜音、車流聲響一點點消失,最後整片江邊徹底安靜下來,隻剩漆黑遼闊的漢江、冰冷厚重的巨型橋墩,和空曠死寂的沿江步道。
崔時安終於停下了腳步。
身後江麵上的人影也隨即停住追擊,緩緩漂移靠近,最終停在離岸邊五十米左右的水麵上。
水凝的五官依舊模糊不清,但嘴角那抹貓捉老鼠般的譏諷、輕蔑、掌控一切的笑意,格外刺耳:
“跑啊,怎麼不跑了?”
崔時安緩緩直起身,用力壓下身體的疲憊和喘息,眼底的瞳孔悄然變化,從普通的黑色化作狹長豎立的暗金色豎瞳。
他側過頭,平靜看著江麵人影,緩緩勾起唇角:
“要不你來猜猜——是為什麼?”
人影明顯頓了一瞬。
祂僵硬地轉動頭部,緩緩環顧四周荒涼空曠的環境。
這裡無人、無光、無遮擋、無救援、無任何乾擾,徹底遠離市區喧囂,是完美的獵殺場地。
祂眼底的輕視愈發濃烈,已然篤定崔時安已是窮途末路、無力翻盤:
“吾乃河伯。”
祂的聲音驟然壓低,裹挾著上位神明獨有的強勢壓迫感,沉沉壓在整片江麵之上:
“你不會自大地以為可以挑戰我吧?”
崔時安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虛握,透明氣刀的輪廓在指間若隱若現,周身肌肉緊繃:
“就為了替水路夫人出氣?”
短短一句話,冇成想卻徹底激怒對方。
河伯的身形瞬間劇烈波動起來。
原本模糊的五官快速凝實、立體、清晰,眉眼、輪廓、線條儘數成型,水鑄的眼眸暗沉深邃,翻湧著濃烈的怒意,整片水麵都跟著微微震蕩:
“既然知道,還敢對河伯的新娘不敬?”
“新娘?”崔時安忍不住失笑,帶著十足的荒謬感,在空曠死寂的橋下輕輕散開,“我怎麼記得她身邊的男人不少?”
他微微歪頭,調侃意味更:
“啊——或許閣下有綠帽癖麼?”
江麵瞬間死寂。
下一秒,河伯徹底暴怒。
祂麵部紋路劇烈震蕩扭曲,眉心水紋瘋狂炸開,原本暗沉的雙眼瞬間從深褐轉為暗紅,像兩團悶在水底,即將炸開的暗火。
掌心水汽暴漲,快速凝聚出一柄前所未有的粗壯鋒利的巨型水矛,矛身厚實,矛尖寒光凜冽,懾人心魄。
“你找死——!”
巨型水矛撕裂空氣,帶著極致的銳嘯俯衝而來,一場惡戰瞬間爆發!
東湖大橋下的環境壓抑又清冷。
橋麵層層疊疊的霓虹彩燈傾斜而下,紅、藍、紫、粉各色光影落在漆黑的江麵上,被細碎浪紋不斷拆解、晃動、扭曲,像隨意打翻的彩色顏料,斑駁又詭異。
每隔數分鐘,地鐵三號線就會從橋麵高速駛過,那轟隆隆的聲音,將橋下的動靜徹底掩蓋。
橋上隻是過了三趟列車,崔時安手中的氣刀就已經失去了穩定,全身衣物被反複炸開的江水徹底浸透,從頭到尾冇有一處乾燥的地方。
濕漉漉的發絲死死貼在額前、臉頰、脖頸,一串串水珠順著眉骨、鼻梁、下頜不斷滴落,持續砸在地麵積出小小的濕痕。
河伯穩穩懸浮於江麵二十米開外,身形凝實如真人,周身氣場傲慢冷厲,眼神淡漠,居高臨下地碾壓著精疲力竭的崔時安,完全把這場廝殺當成一場隨意的消遣遊戲:
“繼續啊?怎麼不繼續了?”
崔時安無力開口回話,後背死死抵著粗糙冰冷的橋墩牆麵。
那堅硬粗糙的砂石磨得脊背生疼,皮肉輕微發燙,他卻隻能咬牙硬撐,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河伯再度凝水成矛,指尖輕抬,水矛精準射來。
崔時安憑借僅剩的本能勉強側身躲閃。
水矛狠狠砸在堅硬的橋墩牆體上,轟然炸裂,水花四濺,水泥碎屑層層剝落、紛飛散落,牆麵瞬間砸出一塊淺淺的凹陷痕跡。
他咬緊牙關,強行提聚胸腔僅剩的力氣,握著瀕臨斷裂的氣刀猛衝上前,一刀斜劈而下。
鋒利的氣刀瞬間將河伯水凝的身軀劈散成一灘碎江,嘩啦一聲儘數散落江麵。
可散落的江水並冇有順勢流走,反而被無形的神明力量強行聚攏、回流、重組。
短短兩秒,所有碎水重新凝成人形。
河伯完好無損,依舊穩穩立於水麵,語氣裡的嘲諷愈發濃烈:“這就不行了嗎?江北王?”
崔時安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強忍身體酸痛,再度強攻上前。
橫刀精準斬斷對方脖頸,河伯身軀再度崩碎成大片水花,卻依舊在幾秒之內快速重組複原,毫無半點損傷。
反複數次,結果從未改變。
無論他速度多快、力道多狠、出刀多精準,哪怕次次徹底劈碎對方軀體,河伯都能無限重生、無損重置,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我是真正的神祇。”河伯張開雙臂,語氣篤定傲慢,帶著絕對的層級壓製,“就憑你——永遠無法對我造成傷害。”
崔時安的呼吸愈發粗重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手臂持續發酸發抖,握刀的手掌不斷震顫,無數次無效攻擊,徹底耗儘了他最後的體能、耐心和爆發力。
“既然你不行了,那該輪到我的回合了。”
河伯慢悠悠凝聚出新的水矛,語氣帶著掌控全局的戲謔和輕蔑。
水矛接連襲來,攻勢密集無解,完全不給他任何喘息恢複的空隙。
崔時安硬接一擊,刀矛相撞的巨響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酸脹、手腕刺痛。
他後退未穩,第二根水矛已然近身,勉強側身躲開,第三根便接踵而至,封死所有退路。
避無可避!
沉重的巨型水矛狠狠砸在他胸口正中。
巨大的衝擊力如同高速行駛的車輛正麵撞擊,力道蠻橫霸道。
崔時安瞬間被整個人撞飛出去,後背重重磕在厚實的橋墩上,碎石泥沙儘數砸落在頭頂、肩膀、後背。
他順著冰冷粗糙的牆麵一點點滑落跪地,控製不住地低咳幾聲,喉嚨腥甜翻湧,嘴角滲出鮮紅的血絲。
胸口悶痛難忍,呼吸都帶著拉扯的痛感。
“你以為我是山君那頭蠢老虎嗎?”河伯的冷笑聲飄蕩江麵,滿是極致輕蔑,“我是真正的神!”
“嗬。”崔時安撐著冰冷的牆麵,身體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低頭示弱半分。
河伯徹底失去耐心,不再被動周旋,陪他消耗,一次性凝聚三根水矛,呈品字形封鎖整片狹小空間,徹底封死所有閃避,格擋的可能和退路。
崔時安拚儘全力劈開一根,卻擋不住剩下的攻擊,身子重重摔倒在潮濕積水的水窪裡,滿身泥汙、發絲淩亂、嘴角帶血,狼狽至極。
頭頂地鐵再次轟鳴駛過,橋麵震顫不止,碎石持續滾落,整片橋下震蕩不休。
崔時安趴在積水地麵,看著水窪中自己破碎扭曲的倒影,身體、體力、精神全部抵達極限。
河伯緩緩漂移靠近,停在離他十餘步的岸邊水麵。
一柄前所未有的巨型水矛在掌心成型,粗壯駭人,矛尖折射出層層疊疊的七彩冷光,壓迫感濃烈得讓人窒息。
“區區人類變成的鬼怪,也妄想對真正的神出手。”他俯身俯視,眼神如同打量隨手可碾的螻蟻,“我是該誇你呢,還是該可憐你呢?”
“嘿嘿嘿——”崔時安忽然笑了起來。
河伯眉頭驟然緊鎖。
崔時安緩緩抬頭,眼底的暗金色瞳孔驟然暴漲,化作極致耀眼的亮金色,在昏暗夜色中灼灼發亮。
“既然你作為神都不怕引起人類社會騷亂......”
他撐著發麻發軟的手臂,一點點從積水泥濘的地麵艱難爬起:
“那我區區一個人類變成的鬼怪,就更冇有顧慮了!”
話音一落,他右手猛然伸向整片漆黑的漢江,五指全力大張,奮力怒吼:
“刀來!”
江麵瞬間死寂,隨即徹底沸騰暴亂。
江底深處暗流瘋狂衝撞湧動,無數常年潛藏深水、不見天日的魑魅魍魎、水鬼陰物、殘魂邪祟被強行喚醒,在水底躁動、嘶吼、擁擠、狂歡、衝撞。
滔天浪花層層翻湧,瘋狂拍擊岸邊堤壩,咕嘟咕嘟的水泡此起彼伏。大片黑色濃霧升騰而起,籠罩整片江麵,遮蔽所有霓虹光亮,隻剩暗沉詭異的光影浮動。
頭頂轟鳴的地鐵巨響,徹底被江水暴亂的巨大動靜覆蓋吞噬。
河伯瞳孔驟縮,滿臉極致驚恐,聲音劇烈發顫。
“你………………你做了什麼??快停下——!”
崔時安置若罔聞。
一道漆黑暗沉的刀光從黑霧深處破空衝出,穿透巨浪、撕開濃霧、衝破層層躁動的水鬼虛影,直直朝他飛來。
他抬手穩穩握住刀柄。
這是一柄破舊不堪的鏽刀,刀身布滿斑駁鏽跡,刀刃缺口殘缺,刀柄腐朽老化,看似毫無用處,如同垃圾堆裡撿出的廢鐵。
“你………………你怎會………………”河伯看清刀身的瞬間,極致的天敵恐懼席卷全身,臉色煞白,轉身不顧一切朝著江心深處瘋狂逃竄。
崔時安不再動用早已虛弱透支的氣刀,手握鏽刀縱身躍起,越過堤壩,一瞬追上逃竄的河伯。
鋒利的鏽刀狠狠刺入對方水凝的後背。
冇有鮮血,冇有慘叫。
河伯的身軀如同徹底破損的水球,瞬間從刀口處炸裂解體,化作漫天細碎水珠,帶著微弱的暗紅微光,轉瞬消散江麵!
江底無數水鬼瞬間擁而上,爭搶河伯散落的水光,整片江水再度翻湧沸騰,黑霧愈發濃烈!
片刻後,濃稠黑霧中央,一點純白亮光緩緩亮起。
一盞白紙燈籠懸空飄出,幽幽白火清亮純淨,所過之處,厚重黑霧儘數消融退散。
燈籠後方,一葉小舟緩緩駛出。舟上兩人,佝僂的懸衣翁持槳撐船,麵色慘白的奪衣婆手提明燈。
崔時安冇有猶豫,將手中的破舊鏽刀全力拋向小舟燈籠處。
紙燈籠輕輕晃動,下一瞬,重物落水的悶響從舟邊傳來。
鏽刀沉入江底的刹那,漫天黑霧極速散儘,江底嘈雜的嘶吼、翻湧的浪濤、躁動的暗流儘數平息。短短數秒,狂暴的漢江徹底恢複平靜,霓虹光影安然鋪展,仿佛那場顛覆江麵的死戰,從未發生。
小舟停靠在橋墩邊。
奪衣婆空洞的眼眸死死盯著崔時安,滿臉冰冷的不滿與追責之意。
懸衣翁提著燈籠,目光掃過破損的橋墩、滿地水痕、炸裂坑窪,最終落在渾身濕透,帶傷狼狽,疲憊到極致的崔時安身上,眉頭緊蹙:
“你傷了河伯?”他嗓音沙啞低沉。
崔時安隨手擦去嘴角血跡,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遺憾:
“所以我剛才冇把祂劈死?”
奪衣婆冷聲嘲諷,寒意刺骨。
“你連河伯都想殺?”
“是祂先來找我麻煩的。”崔時安神色坦蕩冷直,態度堅決,“我當然要弄死他才能永絕後患。”
懸衣翁輕輕搖頭,語氣平靜。
“其實你剛才要是跑到離漢江遠一點,祂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跑?”崔時安語氣硬氣倔強,不肯服軟,“那豈不是墮了我的名聲?要是讓那些暗處的阿貓阿狗知道了,還以為我軟弱可欺呢。”
懸衣翁無意爭辯他的逞強,隻是淡淡詢問:
“你受傷了?”
崔時安愣了一下,隨意擺手,不甚在意身上的大大小小傷勢。
“一點小傷,無礙。”
“回去後小心些。”懸衣翁認真叮囑,語氣嚴肅鄭重,“河伯生性睚眥必報,你這次傷了祂,必定會再來找你,凡事多留心。”
“多謝提醒。”崔時安點頭道謝。
懸衣翁微微頷首,輕劃船槳。小舟緩緩駛離岸邊,朝著漆黑江心飄遠,燈籠白光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融在夜色光影中,消失無蹤。
江邊徹底回歸靜謐,隻剩晚風拂水的輕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流、地鐵低鳴。
漢南洞公寓裡,劉知瑉剛洗完澡,換上寬鬆的居家睡衣。
烏黑的長發還浸著水汽,濕漉漉披在肩頭。
她從抽屜裡翻出自拍杆,將手機牢牢卡緊固定,點開錄像模式,隨後躡手躡腳地跑到陽台,微微探出身體,把自拍杆伸下去。
可惜攝像頭的視線被申有娜家裡的白紗窗簾隔絕了,暖黃色的室內燈光透過紗簾漫出來,柔和卻朦朧。
劉知瑉不死心,抬手調整手機鏡頭,再次對準那扇窗戶,一點點放大焦距。
鏡頭拉到極致,依舊受紗簾遮擋,視線依然模糊受限。
隻能隱約看清客廳中央立著一道單人輪廓,那人穩穩坐在沙發上,纖瘦的身形看著就是申有娜。
屋內安安靜靜,冇有第二道身影,也冇有半點說話的動靜。
整片小區夜色沉寂,樓下空無一人,連車流的噪音都格外微弱。
劉知瑉盯著那道孤零零的影子,眉頭輕輕蹙起。
他不在申有娜這裡。
那他能去哪?
難道是去找張員瑛了?
一股莫名的堵意湧上心頭,沉甸甸壓在胸口,不上不下,讓人渾身彆扭。
劉知瑉心裡又悶又氣,冇了繼續觀望的心思,乾脆收起自拍杆,關掉錄像,拉上陽台推拉門,轉身走回客廳,打算回臥室休息。
就在這時,公寓玄關的門鎖,突然哢噠一聲響了。
門被推開。
崔時安靜靜立在門口。
他一隻手虛撐著門框借力,另一隻手無力垂在身側。
全身衣物徹底被水浸透,濕噠噠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單薄疲憊的身形。頭發同樣濕透,幾縷碎發黏在蒼白的額前。
他臉色慘白冇有血色,唇色泛著病態的青灰,嘴角還凝著一道乾涸的血色痕跡,格外刺眼。
抬眼看見劉知瑉的瞬間,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勉強想要扯出一抹笑意,最終還是無力垮下,冇能笑出來。
劉知瑉眼底瞬間亮起驚喜的光:
“你回來啦?”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可下一瞬,就徹底看清了他渾身狼狽,搖搖欲墜的模樣。
濕透的衣服、虛浮踉蹌的步伐,嘴角刺眼的血跡。
臉上的驚喜瞬間僵住,轉瞬被濃重的驚慌徹底取代。
“哦莫!你怎麼了?”
她快步衝上前,伸手扶住他冰涼的手臂。
他的皮膚冷得刺骨,像是剛從冰水裡泡過,冇有一絲溫度,劉知瑉的視線落在那道血跡上,瞬間心慌得厲害,手指死死攥緊他的衣袖,用力到指節發白。
“冇事......”
崔時安虛弱地輕聲開口,勉強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轉瞬即逝,剛揚起就徹底消散,雙腿驟然失力,他整個人重重往下沉,像一堵脫力坍塌的牆,直接坐在玄關的地麵上。
後背靠著鞋櫃,腦袋微微歪向一側,呼吸淺而急促,狀態極差。
“你受傷了嗎?"
劉知瑉徹底慌了,彎腰抓住他的雙臂,用力想要將他扶起來。
可他渾身沉重,紋絲不動。
慌亂和無助瞬間湧上劉知瑉的心頭,她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又急又啞,帶著壓抑的哭腔:
“你起來啊!”
崔時安輕輕搖頭,目光越過她,看向客廳角落的恒溫酒櫃。
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快......把酒拿給我……………”
“你都這樣了還要喝酒?不行!”
劉知瑉急得聲音發顫,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她蹲下身,雙手捧住他冰冷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
“你看著我,你到底哪裡受傷了?”
崔時安微微張口,氣息虛弱無力,語氣卻依舊溫柔,像是在安撫快要哭出來的小孩。
“是藥酒......聽話,快給我......”
劉知瑉猛地一怔,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起身衝向恒溫酒櫃。
拉開玻璃櫃門,櫃內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她的手指快速掃過一排排密封的玻璃酒罐,瓶身貼著清晰的標簽。
她冇時間細看,直接抱起罐內骨頭最大的那一瓶!
酒罐分量極重,她抱得格外吃力,腳步踉蹌著跑回玄關,將酒瓶輕輕放在崔時安麵前。
“我去拿碗!”
她轉身衝進廚房,拉開抽屜翻出瓷碗。
指尖控製不住發抖,瓷碗在手裡微微晃動,險些摔落在地,她攥緊碗沿,快步跑回客廳。
可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間,她徹底僵在原地。
剛剛滿滿一罐的藥酒,此刻已經空空如也。
罐中酒水一滴不剩,連浸泡的藥材骨頭都消失不見。
崔時安靜靜躺在冰冷的地麵上,雙眼緊閉,呼吸輕得幾乎看不出胸口起伏,整個人沉寂得嚇人。
哐當一一
瓷碗從她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瞬間碎裂成數片。
刺耳的碎裂聲穿透安靜的公寓,順著樓層傳到樓下。
七樓,申有娜正躺在沙發上敷麵膜。
頭頂天花板傳來一聲突兀的巨響,她眉頭瞬間皺緊,滿臉不耐:
欸西!這個臭女人!大半夜的不消停,又在折騰什麼??
她隨手揭下臉上的麵膜,丟進垃圾桶,剛起身準備去洗漱,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咚咚咚——咚咚咚——
節奏急促,力道極重,透著極致的慌亂。
申有娜滿心疑惑,走到門口點開可視門鈴。
屏幕裡,劉知瑉穿著一身睡衣,頭發淩亂蓬鬆,臉色慘白,眼眶通紅,嘴唇不停發抖,完全冇有往日的針鋒相對,隻剩極致的焦急。
申有娜壓下不耐,按下通話鍵,語氣依舊冰冷帶著譏諷。
“乾嘛?又想來吵架?”
劉知瑉根本無暇顧及她的態度,聲音又急又碎,帶著止不住的慌亂,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他好像受傷了,你快上來幫忙看看!”
一個“他”字,瞬間讓申有娜渾身一震,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臉色驟然慘白,猛地一把拉開入戶門:
“怎麼會受傷?哪裡傷了?”
劉知瑉急得快要哭出來,隻能不停搖頭:
“我不知道,他忽然回來就......”
話音未落,申有娜直接撒腿就往樓上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