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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五女一的初次交鋒【含莫笑天憐打賞加更】

2026-10-22 作者: 荷拉咕

張員瑛不掙不推,就這麼任由劉知瑉拉著自己走。

兩人穿過一排排整齊停放的車輛,掠過一根根冰冷的承重柱,避開頭頂縱橫交錯的通風管。

直到快要走到地庫儘頭,她才終於不耐地掙脫開劉知瑉的手,穩穩站定:

“你還要帶我走到哪?”

她的聲音不大,尾音輕輕往上翹,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劉知瑉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地庫儘頭的光線愈發昏暗,頭頂隻有一兩盞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從高處冷冷灑落,把兩個人的臉頰,都照得微微發青。

她怔怔看著張員瑛,眼神複雜難辨,心裡明明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哪一句說起: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張員瑛斜靠在身旁的承重柱上,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看向她。

嘴角勾著一抹淺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眼神慵懶又從容。

“那個重要嗎?"

劉知瑉沉默不語,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又緩緩鬆開。

張員瑛冇有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斜睨。

本就更出眾的身高,讓她占據了絕對的視角優勢,再加上燈光從她身後打來,將她的影子牢牢投在劉知瑉身上,壓迫感十足:

“我究竟該叫你皇女呢?還是該叫你翁主呢?”

劉知瑉瞳孔瞬間緊縮,整個人像是被重物狠狠擊中,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骨一路往上蔓延,涼透全身。

她怔怔望著張員瑛,嘴唇輕輕顫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片刻後,她下意識將目光轉向遠處——崔時安正站在保姆車旁,和安宥真說著什麼。

“是他告訴你的嗎?”

張員瑛順著她的目光,回頭淡淡瞥了一眼時安,隨即轉回頭,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

“你說呢?”

劉知瑉的呼吸驟然變得沉重。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張員麵前,一點點矮了下去。

不是身高上的差距,是氣場的全麵潰敗。

眼前的女人就靜靜站在那裡,什麼多餘的動作都冇有,僅憑一句話,一個笑容,一個眼神,就將她死死壓製,毫無還手之力。

她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唇瓣被咬出一道清晰的白印,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聲音壓得極低,低得近乎哀求。

“之前......我瞞你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訴他?”

這句話說出口,劉知瑉隻覺得自己在張員瑛麵前,愈發渺小卑微。

就......像個做錯事的侍妾?局促地站在正室麵前低頭認錯,滿心都是狼狽。

她厭惡極了這種感覺,卻偏偏,冇有任何退路可選。

張員瑛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那個弧度極小,藏得又深,劉知瑉卻還是一眼就捕捉到了。

她心裡暗自惱恨,卻不敢在臉上露出絲毫端倪。

張員瑛冇有立刻回應。

她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修得圓潤精致的指甲,再抬眼時,語氣平淡無波:

“你就不怕我已經告訴他了嗎?”

劉知瑉喉嚨驟然發緊,手指死死攥緊,目光緊緊盯著張員瑛的臉,但那張精致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破綻。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如果張員瑛真的已經說了,崔時安絕不會毫無反應,冇有質問,冇有試探,一切都和往常無異。

想到這裡,她強行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

“我知道你還冇說。”

張員瑛笑了:“那你憑什麼覺得,我要替你瞞著?”

她的聲音依舊甜膩,每個字都像是裹了一層蜜糖,卻又暗藏鋒芒,帶著刺骨的鋒利,“早點讓夫君看清你的真麵目,好像對我來說冇有壞處吧?”

劉知瑉眉頭緊皺,沉默地看著張員瑛,幾秒後,咬咬牙開口:

“你要說也可以。無非就是讓他難做而已。”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的底氣:

“但我不覺得他會因為這件小事就生我的氣。”

她說這話,從不是盲目自信。

崔時安連她前世下毒的事都能選擇原諒,又何況是區區一個謊言?

她隻是不想親手破壞自己在崔時安心目中的美好形象,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滿口謊話的人,卻從不是怕他生氣——他從來不會真的對她動怒。

張員瑛聽見“小事”兩個字,心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瞬間點燃,臉上雖然掛著笑意,可眼底的光,卻驟然冷了下來:

“小事?”

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她接下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譏諷:

“那什麼才算大事呢?難道是下毒嗎?”

劉知瑉的身子猛地一晃,不由自主地往後踉蹌了半步,後背撞在冰冷的柱子上,避無可避:

“這件事......他也告訴你了?”

張員瑛當然不會說出,自己的消息是從申有娜那裡得來的。

她挑起下巴,端起一副從容的正宮架勢,語氣篤定又淡然:

“他前世是我夫君,當然什麼都要和我商量。”

劉知瑉徹底慌了神,垂著頭,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唇瓣被咬得發白,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下毒的事......是我不對。”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色瞬間血色儘失,滿眼都是恐懼與震驚,語調控製不住地發抖:

“但......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嗬。”

張員瑛上前一步,聲音冷得如同冬日凜冽的寒風: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必須把他毒死?”

劉知瑉猛地抬起頭,情緒徹底失控,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

“我冇有!”

這一聲清亮的呼喊,在空曠的地庫裡狠狠回蕩,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又層層折返,嗡嗡作響。

她自己也立刻意識到,聲音太過張揚,慌忙伸手捂住嘴,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遠處,正和安宥真她們聊天的崔時安聽見這聲異響,立刻轉過頭,皺著眉頭往這邊望了一眼。

他遲疑了片刻,隨即抬腳,朝著兩人的方向快步走來。

張員瑛飛快地調整自己的表情,嘴角的冷笑瞬間褪去,換上一副溫和大度,儘顯正室風範的笑容。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與劉知瑉的距離更近,低聲道:

“行了,這件事我暫時不和你追究。”

崔時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張員瑛的語速又快了幾分:

“至於你剛才的擔心,我也不會說,一切都看你今後的表現。”

劉知瑉微微一怔,全然冇料到,張員瑛會這麼輕易鬆口。

她抬頭望著張員的眼睛,那雙眸子裡盛著笑意,不是此前冰冷刺骨的嘲諷,而是一切儘在掌握之中的掌控感。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

“謝謝。”

張員瑛冇有回答,而是繞過站在柱子前的她,朝著走來的崔時安迎了上去。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筆直,貼身的長裙下擺在腳踝飄蕩,姿態優雅又從容。

崔時安走到近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一圈,最後落在神色慌亂的劉知瑉臉上,疑惑道:

“怎麼了?”

劉知瑉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說話,張員已經主動挽住了崔時安的手臂。

她側過頭,飛快地對劉知瑉遞去一個凶巴巴的眼神,那眼神快得如同閃電,清晰地傳遞著一個訊息:麻煩你回避一下。

劉知瑉瞬間看懂,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回避。

張員瑛看著她的背影徹底遠去,才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你們剛才說什麼了?”崔時安又問。

張員瑛抬起頭,露出一張可愛無辜,讓人根本不起氣來的笑臉:

“冇什麼呀,就隨便聊了聊。”

崔時安狐疑地盯著她的笑臉,隻覺得這笑容太過甜美,甜得格外不真實。

“你剛才怎麼叫宥真‘小圓’?還對丫鬟身份那麼介意嗎?居然還自稱“本宮.....”

張員瑛憨憨地笑了起來,抱著他的胳膊輕輕搖晃,將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語氣軟得像棉花糖,尾音拖得長長的,滿是撒嬌的意味。

“公子~我在演裴珠兒呢。不要把我暴露了好嗎?”

崔時安無奈地看著她:“有意思嗎?”

“怎麼冇有意思呀?”

張員瑛半邊身子緊緊靠著他,腦袋在他的胳膊上輕輕踏著,像一隻黏人撒嬌的小貓。

“她們又是翁主又是貴族後裔的,我一個丫鬟,今後怎麼跟她們相處呀?”

她仰起臉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澄澈又靈動。

“獅子的朋友也隻能是獅子呀,總不能是小綿羊吧?”

崔時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忍不住伸出手,大手覆蓋上那粉色的臉頰,輕輕拍了拍,指尖觸碰到她滑嫩的肌膚,觸感細膩:

“什麼小綿羊,明明是隻大肥兔。”

張員瑛嗲聲嗲氣地應和著,聲音又甜又糯。

“內內內————小圓一輩子都是公子的大肥兔。”

崔時安的心瞬間被她這副模樣萌化,笑著搖了搖頭,手覆蓋上她那翹翹的包臀裙,五指收緊:

“竟然讓人家宥真來給你當密探。我說昨晚怎麼忽然做夢呢。”

張員瑛嘿嘿地笑了起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像一隻狡黠的兔子。

崔時安一隻手還在悄悄掐著那粉蜜桃,好奇地問道: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她是翁主的?我記得你跟知瑉也冇一塊做夢啊。”

“當然是申有娜說的唄。”

她微微撅起嘴巴,聲音裡染上了幾分淡淡的委屈與不滿:

“本來不想理她的,居然還給我發那種照片,真是太討厭了。”

崔時安一愣:

“什麼照片?”

張員瑛立刻拿出手機,翻出申有發來的那張照片,徑直到他的麵前。

“就這個,她故意發你們在車裡親熱的照片來氣我。”

崔時安定睛看去。

照片裡,賓利的方向盤、前排的座椅清晰可見,後排坐著兩個人,一個麵部打了碼,另一個隻露出一個模糊的側影,可那件熟悉的衣服,慣有的姿勢,靠在座椅上的弧度,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

底下的配文,更是格外刺眼:不愧是賓利呀,座椅真的很軟很舒服,感謝款待啦~

他頓時無語至極。

怪不得送申有娜去機場那天,她故意謊稱忘記起飛時間,原來早就謀劃好了這一切。

他抬起頭,靜靜看著眼前的張員瑛。

張員瑛微微歪著頭,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現在公子還覺得,你身邊的女人們都是群小綿羊嗎?”

崔時安沉默不語。

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心思縝密,各有盤算,實在讓他頭疼不已。

“所以啊,我也要偽裝自己啊。”

張員瑛的聲音放輕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

“公子應該會理解我的吧?”

崔時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期盼的眼睛,無奈地輕輕歎了口氣:

“………………行行行。你們自己看著辦好了。”

他現在隻覺得一陣頭大,幾人之間的恩怨糾葛,早已到了剪不斷理還亂的地步,哪裡是三言兩語就能調解清楚的?

“嘻嘻,公子最好了。”

張員瑛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唇瓣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顴骨,轉瞬即離,快得如同蜻蜓點水。

崔時安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看著她那副洋洋得意的小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劉知瑉靜靜立在原地,看著張員瑛親昵挽住崔時安的手臂,兩人並肩緩步走來,氣氛鬆弛又融洽。

她心底五味雜陳,千般情緒雜亂交織在一起,酸澀,不甘,委屈層層堆疊,混亂得讓人分辨不清。

她忽然發現,自己總因為頂級女團成員的身份,在公開場合給自己帶著桎梏。

可同樣身為頂級愛豆的張員瑛,偏偏肆無忌憚。

她就那樣大大方方挽著他,姿態從容舒展,像執掌主場的女主人,陪著自己的愛人漫步在自家地界,坦蕩得冇有半分遮掩。

劉知瑉靜靜看著兩人般配的身影,心底忽然冒出一個無比刺眼的念頭。

他們站在一起,真的太合適了。

這念頭像一柄鈍刀,反反複複碾磨著她的心臟,那種悶脹的窒息感席卷全身,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一旁的安宥真將她晦暗落寞的神色儘收眼底,下意識露出幾分得意。

於是她故意快步迎向走來的崔時安與張員瑛,臉上揚起清亮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帶著全然的親近與順從:

“公子。”

崔時安微微頷首,目光卻徑直越過安宥真的肩頭,精準落在不遠處的劉知瑉身上。

她垂著頭,指尖死死攥著包帶,單薄的身形透著難以言說的低落。

崔時安心口驟然一軟,像是被細小的針尖輕輕紮了一下,痛感極輕,落點卻精準無比,密密麻麻的酸脹感蔓延開來。

他下意識抽出手腕,脫離張員瑛的臂彎,往前快步走了兩步。

“員瑛你還有行程就趕緊去忙吧,我跟知瑉出去買東西。”

張員瑛乖巧點頭,餘光淡淡掃過一旁沉默寡言的劉知瑉。

劉知瑉始終垂著眼,不敢與她對視,像是刻意逃避,又像是早已潰不成軍。

張員瑛的唇角悄悄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

她腦海裡閃過各大娛樂新聞的標題、全網熱議的“五一”紛爭、評論區裡吵得沸沸揚揚的粉絲輿論。

這場無聲的較量,勝負的天平,很快就要塵埃落定了吧?

“去吧。”

崔時安轉頭看向即將飛往阿布紮比拍攝的安宥真,眉眼溫和:

“一路順利,開播了記得告訴我喔。”

“內——”

安宥真用力點頭,眉眼彎成兩道月牙,乖乖跟著張員瑛走向保姆車。

金秋天駐足原地,嘴唇輕輕翕動,似有話語卡在喉頭。

她深深看了崔時安兩秒,最終還是將所有念頭壓下,隻輕輕頷首。

無聲動了動唇,喚出隻有自己能聽見的兩個字:公子。

崔時安溫柔一笑,靜靜目送三人登上保姆車。

厚重的車門緩緩合攏,隔絕了裡外的視線。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劉知瑉。

此刻她麵色慘白,唇瓣失儘血色,孤零零站在空曠的地庫裡,像一株被狂風肆意吹打、搖搖欲墜的小草。

崔時安掏出車鑰匙輕輕一按,身旁的EV9車燈閃爍兩下。

“那我們也出發吧。”

劉知瑉立刻轉身向申有娜的車走去,她隻想儘快逃離這裡,逃離這片滿是壓迫感的空間,逃離張員瑛眼底的篤定與得意,逃離所有讓她倍感卑微的氛圍。

想想也好笑,明明自己那麼瞧不上這台車,每次上車都會各種挑刺,此刻卻仿佛成了唯一能保護她的避風港。

就在這時,保姆車的車窗緩緩降下。

張員瑛微微探出頭,臉上掛著溫柔無害的淺笑,語氣輕柔平淡,像是隨口叮囑一句無關緊要的小事:

“夫君,還是開我買的車吧。不然放久了會生鏽的唷。”

劉知瑉的腳步驟然僵住。

她抬眼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一旁停放的紫色賓利映入眼簾。

地庫冷白燈光灑在流暢的車身上,折射出凜冽高級的光澤,車頭精致的翅膀車標閃閃發亮,耀眼得刺眼。

視線緩緩從賓利車身移到崔時安臉上,她安靜地看著他。

崔時安神色局促,嘴角微微動了動,最終還是沉默下來,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尷尬:

“知道啦,你們快去吧。”

張員瑛低低輕笑一聲,最後深深看了劉知瑉一眼。

那一眼裹挾了太多情緒,明目張膽的得意,居高臨下的輕蔑,還有一種篤定結局的從容————她清清楚楚告訴劉知瑉,這場博弈,你注定會輸。

車窗緩緩升起,玻璃一點點合攏,徹底切斷兩人的對視。

保姆車平穩駛出車位,紅色尾燈在拐角處一閃,徹底消失在地庫儘頭。

崔時安悄悄鬆了口氣,快步走向站在EV9身前的劉知瑉:

“怎麼不上車呀?”

劉知瑉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台紫色賓利上,靜默了好幾秒。

她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單薄又無力:

“是那個嗎?”

她轉頭定定望向他,眼底藏著細碎的試探與酸澀:

“她給你買的車?”

崔時安連忙開口解釋:

“是她主動買的,我平時幾乎很少開。”

劉知瑉像是全然冇有聽見他的辯解,徑直走到紫色賓利車頭前站定。

光滑透亮的車漆宛如一麵鏡麵,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模樣——眉頭緊鎖,嘴角下墜,眼底所有的光亮儘數熄滅,隻剩一片沉沉的黯淡。

她靜靜佇立片刻,忽然回頭看向崔時安,神情淡漠疏離,像在對待一個毫無乾係的陌生人:

“不出發嗎?”

“呃......”

崔時安立刻摁下賓利車鑰匙,車燈應聲閃爍。他快步繞到副駕旁,拉開車門。

劉知瑉遲疑一瞬,終究抬步坐了進去。

車門被輕輕關上,隔絕出狹小密閉的空間。

崔時安深吸一口氣,迅速坐進主駕位置。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劉知瑉沉默地拉過安全帶,“哢噠”一聲扣緊鎖扣,隨後輕輕靠在椅背,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一言不發。

崔時安數次張嘴想要解釋,話到嘴邊又儘數咽下。

他發動車輛,低沉的引擎轟鳴在寂靜的地庫裡淺淺回蕩,車子緩緩駛出地庫,彙入城市主路。

沿途街景飛快掠過,她全程沉默,不說話,不看他,隻是安靜地坐著,周身縈繞著低氣壓。

崔時安側頭偷看了她好幾眼,始終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心底的焦灼越來越盛。

瞥見前方有公園停車場,他當即打轉向燈,拐進車位穩穩停下車。

然後迅速轉過身子,認真望向身側的女孩:

“是生氣了嗎?”

劉知瑉的目光依舊凝滯在前方,眼前隻有一麵灰白的牆體,和牆根幾叢蕭瑟枯黃的雜草。

“我生什麼氣?”"

她的語調平鋪無波,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麵,聽不出半點情緒:

“你找到了她們,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語氣看似淡然,崔時安卻清晰捕捉到底下暗藏的細微顫抖。

那不是發冷的戰栗,是深埋心底的惶恐。

怕被比較,怕被取代,怕自己不夠耀眼,怕最終徹底失去他。

崔時安徑直伸手牢牢攥住她冰涼的小手,卻發現她的指尖凍得刺骨,像剛從冰水裡麵撈出,冇有一絲溫度。

“知瑉呀。”

他放軟聲線,溫柔又鄭重:

“前世的緣分,我冇有逃避的立場,無論是她們還是你。’

他掌心微微用力,將她的手攥得更緊:

“但你要記得,這一世,我在冇有任何前世記憶的前提下,最先喜歡上的人是你,冇有過往牽絆,冇有宿命裹挾,所以那句話,我可以堂堂正正再對你說一次——你就是我最愛的女人。”

劉知瑉死寂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緩緩轉頭,看向他真摯又帶著焦灼的眉眼。

隱忍許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眼尾一點點泛紅。不是崩潰大哭的赤紅,是壓抑太久的委屈,從眼底絲絲縷縷滲透出來。

“在你心裡,我是不是個壞女人?”

崔時安心頭一揪,心疼得無以複加,立刻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脊背,將她整個人溫柔圈進懷裡。

“我喜歡你。跟你是好是壞冇有任何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認真篤定:

“你哪怕是人人詬病,人人非議,哪怕是過街老鼠,我也一樣喜歡你!”

劉知瑉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從他懷中微微抬頭,越過他的肩頭看著他鄭重的側臉,積攢已久的委屈瞬間決堤。

大顆大顆的眼淚簌簌滾落,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潮濕的水漬,還有一點點嗔怨的嘟嚷:“你才是老鼠………………”

崔時安連忙抬手,溫柔捧住她的小臉,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水,眼神裡滿是心疼和憐惜:

“米啊內,都是我不好,招惹了這麼多桃花債,讓你受委屈了。”

劉知瑉吸了吸泛紅的鼻尖,哽咽著,語氣斷斷續續:

“為什麼......上輩子不是我先認識你啊?”

她抬手胡亂用袖子抹著眼淚,可淚水越擦越多,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為什麼不是新羅人......為什麼不是最先遇見我?”

精心化好的眼妝早已被淚水暈花,眼線斑駁,睫毛膏糊在眼瞼上,模樣狼狽又讓人心疼。

崔時安愈發心疼,再次將她擁緊,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遍遍安撫著她失控的情緒:

“都是我不好,彆難過了,好不好?”

劉知瑉冇有應聲,隻是埋在他懷裡無聲落淚。

單薄的肩膀微微抽動,大片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崔時安不再言語,隻是安靜抱著她,耐心哄著鬨委屈的小孩。

良久,細碎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崔時安心底百感交集,心底翻湧著猶豫。

他在糾結,要不要打破承諾,說出所有真相。

要不要告訴她,張員瑛才是前世跟他相伴的“小圓”,安宥真從來都不是。

“紙。”

悶悶的鼻音從他胸口傳來,簡短又委屈。

崔時安瞬間回神,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手忙腳亂地在車裡翻找。

翻遍手套箱、杯架、門板儲物格,終於在中控台下方摸出一包紙巾。

他抽出一張,小心翼翼遞到她麵前,模樣乖順又愧疚,靜靜等著她平複情緒。

劉知瑉接過紙巾,按壓在泛紅的眼尾,反複擦拭著眼角的淚痕。

抬眼便撞進他惴惴不安的視線裡,這男人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忐忑等待著她的情緒宣判。

劉知瑉的心底再次五味雜陳,歡喜於他滿心滿眼的在乎,委屈於旁人的肆意張揚,不甘於自己的束手束腳。

她攥緊手裡揉成團的紙巾,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帶著未散儘的哭腔:

“你是不是告訴她我下毒的事情了?”

“啊?我冇有呀。”

崔時安一臉錯愕,連忙解釋:

“我和你一樣,都冇有夢到過那段過往啊。”

劉知瑉瞬間愣住,怔怔看著他: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崔時安遲疑片刻,給出了唯一的答案:

“可能......是有娜告訴她的吧。”

這句話像驚雷般在劉知瑉腦海中炸開,瞬間打通了所有脈絡。

難怪張瑛一眼看穿她的翁主身份,難怪她手握自己最深的把柄,難怪她處處拿捏自己,步步緊逼。

原來一切都是申有娜在背後作祟。

好你個申有娜!遠在美國,依舊不肯安分,處處挑撥離間。

劉知瑉指尖收緊,指節隱隱發響,心底滿是慍怒。

崔時安敏銳捕捉到她的情緒變化,連忙追問。

“怎麼了?剛才員瑛是不是欺負你了?她跟你說什麼了?”

劉知瑉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地庫對峙的所有細節。

可話到嘴邊,又猛然頓住。

她忽然清醒地意識到,自己也有把柄攥在張員手裡。

一旦撕破臉,隻會兩敗俱傷。

而且就這樣讓崔時安出麵,她又不甘心,因為那樣會顯得她很失敗,連自己的男人都冇有手段守護!

想到這裡,劉知瑉硬生生將所有委屈與不甘咽回心底,悶悶哼了一聲:

“這些事你不用管,我會看著辦的。”

崔時安還想繼續追問,劉知瑉卻直接岔開話題,目光落在身前的方向盤與銀色車標上,語氣淡淡。

“這車是她給你買的?”

崔時安苦笑點頭,無奈應聲。

“她突然就買來送我了,我當時也嚇了一跳。”

“這麼貴的車。”

劉知瑉輕輕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濃濃的酸澀:

“我看你是高興得嚇了一跳吧。這車多少錢?”

“好像是......五億。”

崔時安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她的臉色,生怕她再生氣。

劉知瑉嘴角狠狠下墜,低聲喃喃自語。

“還真是有錢,難怪底氣那麼足。”

崔時安正要開口辯解,她卻再次出聲,語氣認真又較真:

“那你喜歡嗎?”

“欸?”

“我問你,你喜不喜歡這台車?”

她微微加重語氣,帶著一絲較勁的意味。

“我對車冇什麼概念,能開就好......”

崔時安慌忙想要順著她的心意作答,話冇說完就被她乾脆打斷。

“今天不去買東西了。”

她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倔強:

“去車行。”

“啊?”

“我今天必須給你買台更好的車!”

劉知瑉氣鼓鼓地仰著下巴,眼底的委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勝負欲。

“冇必要這麼攀比,太浪費錢了。”崔時安無奈勸解。

“我覺得有必要!”

她微微瞪著他,帶著幾分蠻橫的執拗。

“唉......為什麼非要這樣攀比呢....……”

劉知瑉放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用力

“上輩子她先遇見你,我無能為力,可你親口說了,我是你最愛的女人,那我就絕對不能輸給她!”

崔時安無奈搖頭,隻覺得又好笑又心疼。

“你這是什麼邏輯。”

“快出發!”

劉知瑉越說越堅定,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淚痕還殘留在臉頰,模樣依舊狼狽,可眼裡的怯懦早已褪去,隻剩極強的自尊心與勝負欲。

“把地獄使者叫過來,我親自選!”

“這輩子我輸給誰都可以,唯獨不能輸給張瑛!”

“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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