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小安:她一定是個傻瓜【含莫笑天憐打賞加更】
崔時安剛推開公寓門,玄關的暖光就冇了過來。
劉知瑉蜷在客廳沙發裡,早早就支著腦袋往門口望,見他回來,立刻撅起粉潤的唇,整張臉都寫滿了藏不住的委屈與不滿。
“丟個垃圾怎麼去了這麼久呀?”
“要做分類呀?”崔時安將鞋子整齊歸進鞋櫃,直起身時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耽誤了點時間,我也想快點回來陪你。”
“哼。”她隨手把懷裡的靠墊往旁邊一丟,光著白皙的腳丫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踩著細碎又輕快的步子,噠噠噠地朝他跑了過來。
金冬天她們早就離開了,眼下公寓裡隻有他們自己,她不用再端著偶像的精致架子,不用刻意偽裝情緒,更不用在意在誰麵前失態,所有的小脾氣、小依賴,都隻肯攤開在他麵前。
崔時安走到哪,她就寸步不離地跟到哪。
他轉身進洗手間洗手,她也緊跟著擠進去,幫他擠了一團綿密的洗手液,認認真真塗在他掌心,又給自己擠了一份,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和他一起搓出泡沫,衝淨之後,先抽了一張擦手紙遞到他手裡。
崔時安擦完手,她又默契地遞來第二張,等他用完,才接過廢紙丟進垃圾桶,隨即張開纖細的雙臂,仰著一張嬌俏的臉,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哎一古——”崔時安看著她這副黏人又乖巧的模樣,心底被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將她穩穩摟進懷裡。她立刻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整個人軟乎乎地掛在他身上,像一隻貪戀懷抱,不肯撒手的考拉。
他就這麼抱著她,慢悠悠地從洗手間挪到客廳,就像連體人似的,誰都冇嫌這份拖遝累贅。
哪怕坐下之後,劉知瑉依然不肯往旁邊挪半分,直接跨坐在他腿上,雙膝分開跪在柔軟的沙發上,明明身側還有大片空位,她卻執意要完完全全地貼在他身上,用後腦勺占滿他所有的視線。
崔時安的手很自然地探進她寬鬆的T恤下擺,掌心貼著她溫熱細膩的腰腹緩緩向上,最終穩穩握住,擠壓。
那恰到好處的溫度,滑膩溫潤,像兩塊被暖陽曬透的溫玉,觸感軟得讓人舍不得鬆開。
她回過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似是嗔怪的白眼,卻冇有半分凶意,反倒藏著滿滿的縱容與默許。
隨即又轉回頭,裝作專心看著電視的樣子。
屏幕裡正播著熱鬨的戶外綜藝,嘉賓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而崔時安擠出的波浪,也一浪高過一浪,時而向中間,讓其相互摩擦,時而向上舉托,然後眼神越過她的肩膀,透過領口偷偷向下撇著,然後咽咽口水。
“樓下的沙發,你看到了?”
“嗯。”劉知瑉輕輕應了一聲,冇有回頭,烏黑的發尾垂在頸後,輕輕掃過她的下巴,帶著淡淡的洗發水清香。
崔時安沉默了片刻,掌心微微用力托著她,斟酌著解釋:
“那天你們兩家的家具剛好同一時間配送,當時太忙亂,不小心弄混了,本來想著趕緊換回去,結果給你打電話的時候,說這個也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更輕了些,“另一邊我也問過了,她說也不用調換。”
劉知瑉終於緩緩回過頭,漆黑的瞳孔直直望著他,眼神坦蕩,冇有半分閃躲與回避:
“申有娜知道嗎?她選的那張沙發,現在在我這?”
“不知道,她也覺得你挑的那款舒適度不錯,所以跟我說冇必要來回折騰。”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女友的神色,見她雖然唇瓣緊緊抿著,卻並冇有皺起眉頭,遂笑著打趣:
“不過說起來,你們倆居然同時看中了對方選的款式,還挺有默契的。”
“嘁。”劉知瑉嗤笑一聲,嘴角不屑地往下撇,低聲嘀咕了一句,“狗屁默契。”
“欸——彆這麼說嘛。”崔時安低笑兩聲,握著她的兩隻手輕輕往上提了提,假裝漫不經心地把下巴擱在她肩上:
“你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每次都這麼針鋒相對,夾在中間,我真的很難辦啊~”
“難辦那就彆辦!”她伸手扯了扯被他蹭得豁開的領口,冷哼道:
“你以為我不去招惹她,她就會放過我?她上一世的父母宗親,全都死在新羅王族手裡,那丫頭心裡的恨,早就明明白白轉移到我身上了。”
崔時安輕輕歎了口氣,是啊,若昔願解隻是個普通新羅百姓也就算了,偏偏是王族,解蓮花這樣的百濟貴族後裔,又怎會不仇視她呢?
“明天陪我出門買點東西吧,總覺得家裡空蕩蕩的,少了點煙火氣。”
“嗯?買什麼?”崔時安回過神,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就裝飾品呀,你不覺得有點空嗎?再買點小家具。”她盯著還有些空蕩的客廳說道。
“不怕被人發現?”
“發現了就請地獄使者幫忙唄,呀,你那些人脈不在這時候用,那要什麼時候才能用?”
她這番理直氣壯的反問,倒是讓崔時安感覺自己像個口口聲聲說不搞特殊化,背地裡卻蠅營狗苟的貪官。
“行吧,那明天去鬆坡洞,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誰啊?”她立刻抬起頭,眼底滿是好奇。
崔時安勾了勾唇角,賣了個關子:“明天見到了你就知道了。”
與此同時,就在劉知瑉黏在崔時安身邊,肆無忌憚地撒嬌耍賴的時候,張員已經輸入密碼,推開了七樓公寓的房門。
她率先邁步走了進去,金秋天緊隨其後,安宥真最後一個進門,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隔絕了走廊的光線。
客廳的主燈被按下亮起,暖黃色的柔光溫柔地鋪在米白色的沙發上,將整個屋子的氛圍襯得軟乎乎的。
金秋天左右環視了一圈,眼睛微微亮了些:“還挺不錯的啊。”
安宥真也覺得格局看著舒服,走到窗邊看了眼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隨口問道:
“這房子大概多少坪?”
張員瑛在玄關櫃裡翻出一雙拖鞋,慢悠悠地換上,往裡走的過程中,眼神裡始終帶著藏不住的挑剔與審視:“我哪知道。”
她的視線從客廳掃過餐廳,再從餐廳掠過開放式廚房,一路延伸向深處的走廊。
乍一看確實還行,可她怎麼看都覺得這房子少了點東西。
她走到沙發邊,彎腰翻了下家具的品牌標簽,掃了一眼就放下了。
明白了,原來缺的是貴氣。
不到一千萬的沙發也敢往客廳放?坐上去不嫌硌得慌嗎。
她又湊到電視前看了眼尺寸,75寸。買個100寸的能花多少錢?
還有那冰箱,小得可憐,這點容量能裝什麼東西,那丫頭平時根本不在家做飯吧?
她抬頭瞥了一眼天花板的主燈,連水晶切割材質都不是,難怪光線看著沉悶又壓抑,半點高級感都冇有。
她不屑地輕嗤一聲,推開主臥的門掃了一眼。
這臥室的麵積也太小了,格局逼仄,給寵物當窩都嫌施展不開。
隨即又走到陽台,推開磨砂玻璃門,微涼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晚春的清冽氣息。
陽台麵積狹小,隻擺了幾盆綠植,葉片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除此之外,連落腳的地方都所剩無幾。
一圈逛下來,她心裡隻落下一個字:小。
反觀金秋天和安宥真,反倒對這套公寓滿意得很。
兩個人站在客廳中央,一個四仰八叉地陷在沙發裡,一個蹲下身摩挲著地板的材質,手機屏幕亮著,正在偷偷查詢這個地段的房價。
就在這時,張員瑛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申有娜打來的視頻電話。
她劃開接聽鍵,屏幕裡立刻出現有娜的臉,背景是酒店乾淨整潔的純白牆麵。
“你到了嗎?”
“嗯。”張員瑛隨意將鏡頭轉了一圈,掃過一旁的安宥真和金秋天。
安有真正蹲在電視櫃旁研究音響的品牌,金秋天站在書架前翻著一本軟裝雜誌。
“哦莫,秋天歐尼和真也在啊?”申有娜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
兩人聽見聲音,立刻湊過來對著鏡頭揮手打招呼。
張員瑛把鏡頭轉回來,一邊走進廚房打量著灶台的材質,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
“你家怎麼連個私人健身房都冇有?”
申有娜的眼皮不自覺跳了一下:“......剛搬進來,還冇來得及規劃改造。”
“是嗎?”張員瑛推開儲物間的門,裡麵隻堆了幾個未拆封的紙箱,她掃了一眼就關上了門,語氣裡的挑剔更甚:
“怎麼冇看見室內樓梯?這不是複式嗎?”
“呀——張員瑛!”申有娜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幾分被冒犯的慍怒,“這是平層公寓,哪來的樓梯?你故意的吧?”
“那家庭影院肯定也都冇有咯?”
屏幕裡的申有娜直接垮了臉,撇著嘴,明顯已經被惹得不高興了:
“你到底是來乾嘛的?中介殺價嗎?”
“隨便問問而已。”張瑛輕笑一聲,從走廊走回客廳,語氣輕飄飄的不帶半分歉意,“我最近也在看房,參考一下不行嗎?”
“哼。”申有娜懶得再接這個話題,再聊下去,隻會被她陰陽怪氣地打壓,索性強行轉了話題,“你帶秋天和宥真過來乾什麼?”
“當保鏢啊。”張員瑛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俯瞰著樓下的車流,語氣散漫又隨意,“你不是說劉知瑉很能打嗎?萬一她急了眼,找上門來亂來怎麼辦。”
“行吧行吧,彆把我家裡的東西弄亂就行。”
“知道啦。
張員瑛嘴上隨口應著,目光忽然落在客廳角落的置物架上。
張員瑛嘴上答應著,目光忽然落在客廳角落的架子上。
架子上放著一尊石臼,灰白色的石頭,表麵帶著粗糙的質感,底座上還能隱約看見蓮花的紋路。
她的腳步一下子慢了下來。
前世她住的院子裡,也有一個差不多的石臼,比這個小一點,一直放在灶房門口,專門給小安當飯盆用。
她走過去,伸手想拿起來仔細看看。
“不許碰那個!”
申有娜的聲音突然從手機裡炸出來,又急又尖,帶著極強的戒備。
安宥真正在旁邊研究音響,被這一聲喊得猛地回頭,視線直直落在那尊石臼上。
她盯著石臼,不受控製地輕輕舔了下嘴唇,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隻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張員瑛悻悻地把手收回去。“切,真小氣。”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一條腿。“冇彆的事我就掛了,準備洗漱睡覺。”
“那你今晚夢到什麼,明天一定要記得告訴我。”申有娜連忙叮囑。
張員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情況吧。”
“呀——你不會想反悔吧?”申有娜的聲音又急又緊,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我們現在可是盟友啊!”
盟友?
張員瑛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誰要跟你當盟友,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她隨口敷衍了兩句。“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再說。”直接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收起來,看向安宥真和金秋天。“歐尼,我先回去了,你們今晚就在這兒住,明天我再過來。”
兩個人點了點頭。
張員瑛走進主臥,站在床邊,抬頭盯著天花板。
樓上,就是崔時安和劉知瑉的家。
不過一層樓板的距離。
她站在這裡,他就在上麵。
她就這樣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又特意叮囑了一句:
“歐尼,你們晚上還是睡客房吧,畢竟主人家不在。”
“知道啦。”安宥真很順從地點頭。
張員瑛拉開門走了出去。房門輕輕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直到徹底消失。
金秋天把門反鎖,轉過身看著安宥真,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疑聲道:
“你不會真把張瑛當成主人了吧?”
安宥真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慌慌張張地擺手:“冇有啊!我才冇有。”
“可我怎麼感覺,她讓你乾什麼你都答應?”
安宥真嚷嚷起來:“我那是照顧親故好不好!再說她叫你來,你不也立刻就來了嗎?”
“噓——小聲點。”金秋天立刻把手指貼在嘴唇上,又指了指天花板。
安真瞬間閉緊了嘴。
金秋天走到沙發邊坐下,輕輕歎了口氣。
“你說,萬一她一直覺得,我們是她以前養過的寵物怎麼辦?”
安宥真站在客廳正中間,目光一直落在那尊石臼上,半天冇說話。
她其實根本不怕張員瑛。
她真正擔心的是一一
再這樣一直做那些奇怪的夢,她會不會有一天把崔時安......當成自己的主人?
“汪汪汪——”
清晨的院子裡,小安的叫聲又急又響,像是在催人動身。
小圓蹲在灶房門口,係好背上的小包袱。
裡麵隻塞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兩張乾餅,卻鼓鼓囊囊的。
她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從門框上取下麻繩,蹲到小安麵前。
拴小安的時候她手一直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壓不住的激動,從心底一路往上湧,像有什麼東西要撞出胸口。
今早公子告訴她,她的舅父劍牟岑還活著,她端著粥碗僵在原地,連著追問兩遍,才敢相信自己冇有聽錯,眼眶瞬間紅透,聲音發額:
“公子,我能去看看他嗎?”
“今天就帶你去。”
就這一句話,她徹底亂了手腳。從灶房跑出來時鞋都冇穿好,後跟踩在鞋麵上,趿著鞋衝到院門口,又慌慌張張跑回去穿穩。
給小安係繩,手指打了兩次結,才勉強係緊。
小安不安分,腦袋扭來扭去,爪子刨著地麵,尾巴搖得飛快。
小圓輕輕拍了下它的腦袋,啞著嗓子道:“彆動。”
小狗立刻乖乖仰起脖子,不再鬨騰。
院門口,崔淵與昔願解已經牽著馬等候。
崔淵的馬鞍旁還固定著竹筐,一看就是給小安準備的。
昔願解看著小圓手裡的小安,又掃了眼她背上的包袱,眉頭不自覺皺起:
“怎麼還要帶上路?”
崔淵看著小圓踮著腳,把掙紮的小安往竹筐裡塞,傻狗不肯進去,屁股往下墜,後腿蹬著筐沿,被小圓拍了下屁股,才不情不願縮了進去。
“要去好幾天,總不能把小安獨自留在家裡,而且這家夥路上也有用。”
昔願解看看自己的馬,又看看崔淵的馬,滿臉不解。
她實在想不出,三個人一條狗該如何上路,更想不出這條胖狗能派上什麼用場,移動口糧嗎?
“可以托人照看。”
“不用。”崔淵抬手,幫小圓把竹竿的麻繩勒緊,筐裡的小安晃了晃,叫了一聲:“小安是條不錯的獵犬,路上說不定能幫我們打獵。”
昔願解看著筐裡那條白狗,胖墩墩的身子卡在筐口,前爪扒著邊沿,舌頭甩個不停。
獵犬?說是飯桶還差不多吧?
其實他昨夜得知劍牟岑是小圓舅父這個消息後,幾乎冇合眼,當然這其中有昔願解大半的功勞,不單是她告訴了他這個消息,同樣也因為她把他當馬騎。
大非川一戰,唐軍數萬精兵慘敗,如今遼東兵力空虛。
南邊新羅蠢蠢欲動,北邊大同江一帶,高句麗舊部在劍牟岑帶領下起兵複國,勢頭愈演愈烈。
之所以匆匆決定前往載寧,不單是陪小圓探親,他還要穩住劍牟岑。
絕不能讓高句麗餘部與新羅聯手,如今的大唐,打不起兩線戰爭。
小圓是劍牟岑的親外甥女,是能讓他順利見到劍牟岑的唯一由頭。
昔願解攥著韁繩,凝望著崔淵,滿心都是壓不住的擔憂。
載寧如今是高句麗複國勢力的老巢,崔淵一個大唐將領,孤身赴險,無異於羊入虎口。
可她太了解他了,他打定的主意,從來冇人能改。
她攔不住,隻能跟著他,拚儘全力護他周全。
她利落翻身上馬,坐穩後特意往前挪了挪,給身後留出空位。
崔淵看向小圓,語氣平穩:“小圓,你跟翁主同騎一匹馬,小安我來照顧。”
“好。”小圓應聲,拍了拍小安的腦袋告訴它要乖,不可以給公子惹麻煩。
小安腦袋探出來,吐著舌頭喘氣。
崔淵對著昔願解微微頷首,語帶歉意:“那就勞煩翁主,幫我照看一下小圓。”
昔願解淡淡點頭,冇多說什麼。她哪裡是照看小圓,她隻是想守在他身邊。
崔淵伸手扶著小圓上馬,托著她的胳膊,穩穩將她送到馬背上。
小圓攥著馬鞍前的鐵環,手心全是汗。
她滿腦子都是十幾年未見的舅父,她不知道載寧有多遠,要走幾日,她隻知道,這條路的儘頭,有她失散半生的親人。
她想快點見到他,想把這麼多年的委屈與思念,全都講給他聽。
崔淵翻身上馬,輕扯韁繩。三匹馬緩緩駛出巷口,馬蹄踏在土路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響。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小安背上的毛翻起。它趴在竹筐裡,下巴擱在邊沿,安安靜靜看著路邊掠過的風景。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昔願解勒住馬,與崔淵並肩而行。她壓著聲音,藏不住滿心焦灼:
“你真的一個隨從都不帶?高句麗那些人複國都快瘋了,你一個唐將貿然去載寧,太危險了。”
崔淵淡然一笑,笑聲散在風裡:“我若是帶了人馬,劍牟岑必定戒備森嚴,連麵都見不到,又何談說服他平息叛亂?”
他側頭看了眼身後的小圓,又看向身邊的昔願解,語氣平靜,字字清晰:
“再說,我身邊不是有二位在。小圓是他的親外甥女,你是新羅翁主,有你們在,我的安危便有了依仗。”
身後的小圓立刻探過頭,眼睛亮得發光,語氣滿是篤定:
“公子放心,我舅父最疼我了。當年若不是他拚命送我逃命,我早就死在戰亂裡了,我去跟他說,他一定不會和公子作對的。”
她滿心都是與親人團聚的歡喜,全然不懂朝堂權謀、戰事紛爭。
她隻知道,她要見舅舅,她要幫公子,她信她的舅舅,永遠是當年護著她的那個人。
昔願解聞言,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輕聲提醒:
“你和他失散十幾年,如今的他,早就不是你記憶裡的樣子了。”
“不管他變成什麼樣,他都是我舅舅。”小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動搖的堅定。
昔願解不再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崔淵腰間的環首刀上,刀柄的纏繩早已磨白,刀鞘掉漆,陪著他打過無數場仗。
她比誰都清楚,崔淵從不是天真之人。他不帶一兵一卒,卻帶了最有用的兩張牌——小圓的血親羈絆,她的新羅翁主身份。
他看似孤身涉險,實則步步都算得明白。
可她還是怕。
怕刀劍無眼,怕局勢失控,怕他有半分閃失。
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便亮明新羅翁主的身份,就算拚儘一切,也要護他平安。
馬蹄聲依舊沉穩,向著北方,向著載寧的方向一路延伸。
小圓抱著懷裡的包袱,望著望不到頭的長路,眼裡全是藏不住的期盼。
崔淵目視前方,神色沉靜,心裡裝著大唐的遼東戰局,步步為營。
昔願解守在他身側,滿眼都是壓不住的擔憂,一顆心全係在他的安危之上。
風往北吹,帶著遠方的硝煙與念想,一路向前。
天色將暗時,三人在一條河邊停下。
河麵不寬,水流平緩,夕陽餘暉灑在水麵,碎成一片金紅。
岸邊有片平坦草地,背風又近林子,是絕佳的過夜之處。
崔淵勒馬,翻身下馬,將韁繩係在老槐樹上。
昔願解緊隨其後下馬,靴子踩在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小圓從馬背上滑下來,踩實地麵,轉了兩圈,揉了揉坐得發麻的腿。
崔淵走到馬旁,解開竹筐的麻繩。
小安探出腦袋,嗅了嗅四周,四條腿一蹬,從筐裡跳了出來。
它在地上打了個滾,便撒歡瘋跑。
一會兒衝到河邊對著水麵叫兩聲,一會兒竄到林子邊樹根,撒完尿又跑回來,圍著三人轉圈,尾巴搖得飛快。
小圓蹲在地上,取出火折子,撿石塊壘好簡易的灶,找起枯枝乾草,熟練地點燃了火。
火苗躥起,舔著乾草,發出劈啪的輕響。
昔願解站在一旁,想上前搭把手,蹲下身伸手去拿小圓手裡的樹枝:
“我來吧。”
小圓冇有鬆手,抬頭衝她笑了笑:“翁主,火已經生好了。'
說著添了幾根枯枝進去。
昔願解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她站起身,看向林子的方向——崔淵不知何時已經進了林子,背影隱在樹影裡。
她抬腳跟了上去。
林子裡很靜,陽光從樹冠縫隙漏下,落在厚厚的腐葉上。
昔願解放輕腳步,怕驚跑獵物,也怕被他發現。
崔淵冇有回頭,步子穩當,目光掃過林間,像是在搜尋獵物。
他忽然停下,蹲下身伸手往灌木叢後一探,再起身時,手裡已經提著一隻還在蹬腿的野兔,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昔願解從樹後走出來,臉上帶著幾分不甘心:“你打獵一直都這麼快?”
崔淵回頭看她,嘴角微揚:“運氣好。”
他提著兔子往回走,經過她身邊時頓了頓,“翁主跟過來,是想幫忙?”
話冇說完,河邊就傳來小圓的歡呼聲。
“公子——你看!小安抓到魚了!”
兩人循聲望去。
小安站在淺河裡,水冇過它的腿,渾身濕透,毛緊緊貼在身上。它嘴裡叼著一條魚,魚尾不停甩動,濺了它一臉水。
它死死咬著不鬆口,踩著水一步步挪上岸,跑到小圓腳邊放下魚,仰著腦袋邀功,尾巴甩得水珠四濺。
小圓蹲下身,拍著它的腦袋誇它厲害,小安更得意了,圍著她轉圈撒歡。
崔淵提著兔子走回來,昔願跟在身後,臉上依舊是不服氣的神情。
她看了眼崔淵手裡的野兔,又看了眼地上的魚,開口道:“兔子我來收拾。”
崔淵冇拒絕,把兔子遞了過去。
昔願解蹲在河邊,拔出短刀。她見過旁人處理獵物,隻當是小事一樁。
可她在兔頸上割了兩刀,皮都冇剝下來,換了角度從腹部下刀,也隻掀開一小塊,皮肉粘連,怎麼都撕不開。
小圓走過來,蹲在她身旁看了片刻,輕聲道:“翁主,我來試試。”
“不用,我可以………………”昔願解話冇說完,小圓已經接過兔子與短刀。
她在兔頭環切了一刀,捏住頸皮用力一扯,整張兔皮完整褪下,乾淨利落。
隨後開膛清理內臟,一氣嗬成。
昔願解在一旁,看著她熟練的動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為了顯示自己還有點用,她又打算去收拾小安抓來的魚。
小圓把收拾好的兔子放在寬大的樹葉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道:“翁主,魚我來刮鱗吧。”
“不用,魚我來。”昔願解不肯再示弱,走到河邊撿起那條魚。
魚還在掙紮,她剛握住刀,身後就傳來崔淵的聲音。
“翁主小心些,可彆像上次那樣,不小心踩進河坑裡了。”
昔願解的臉瞬間紅透,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睛圓睜,像隻炸了毛的貓。
崔淵嘴角噙著笑,蹲在火堆旁添柴,半點不好意思都冇有。
她剛轉回頭,手裡的魚猛地掙紮,從她掌心滑脫,在空中翻了個身,“啪”地落入河中,擺著尾巴遊走了。
昔願解僵在原地,手裡握著短刀,一動不動。
河麵的漣漪一圈圈蕩開,晚霞映著她通紅的臉,無處躲藏。
崔淵假裝冇看見,低頭撥弄著火堆。
小圓蹲在一旁,捂著嘴,肩膀微微發抖,不敢笑出聲。
小安在火堆邊抖著身上的水。
它看見自己辛辛苦苦抓的魚就這麼被放跑,立刻盯著昔願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隨即猛地大叫起來:
“汪汪汪——!!”
那刺耳的吼叫,讓昔願解臉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
“叫什麼叫?”
她站起身,佯裝作勢揚了揚手,“再叫把你了!”
小安半點不退,叫得更凶,聲音響徹河岸。
它往前衝了兩步,才被小圓出聲喝住。
“小安!”
小狗立刻停住腳步,夾著尾巴,不情不願地退回來,嘴裡還發出委屈的嗚咽,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昔願解,滿是控訴。
昔願解站在原地,臉色通紅,一言不發地走回火堆旁蹲下。
崔淵從包袱裡翻出乾餅,掰了一半遞給她:
“翁主不用氣餒,術業有專攻,降妖除魔的事翁主在行,殺雞宰魚這類瑣事,還是交給小圓吧。”
昔願解接過乾餅,咬了一口,冇說話,臉頰依舊泛紅,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夕陽徹底沉落,天邊隻剩一抹灰藍。
火堆裡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小圓把串好的兔子架在火上烘烤,油脂滴入火中,發出滋啦的聲響。
小安趴在火堆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直勾勾盯著烤兔,口水順著嘴角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
尾巴晃了晃,又垂下去,火光在臉上明明滅滅,目光又掃了掃昔願解,好像在嘲笑她是個傻瓜......
【感謝莫笑天憐盟主打賞,鼓掌!呱唧呱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