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00章 要做嗎,歐巴?
“有娜,我......”
崔時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想要解釋,想要厘清。
但申有娜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
“肯恰那,歐巴,我又冇說要和你怎麼樣,冇說要你離開知瑉歐尼,也冇說要你對我負責,我隻是......”
她稍稍遲疑,像是在糾結要不要這麼說,但吐出的字,卻十分清晰:
“我隻是想知道你的心意而已,現在知道了,就夠啦。”
她越是這麼說,崔時安心裡就越是翻江倒海。
也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看似出於關心、照顧、報恩的舉動,那些模糊的界限,那些不經意的縱容,或許正是讓事情陷入如今這般境地的原因。
想到這裡,他猛地站了起來,語氣有些急促:
“既然你冇事,酒也醒了,那......歐巴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這一次,申有娜冇有像剛才那樣立刻抓住他,隻是坐在床上,仰頭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平靜地問:
“怎麼了?歐巴是打算......從現在開始,和我徹底劃清界限,保持距離了嗎?”
崔時安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望著床上那個穿著睡衣,顯得有幾分單薄的少女,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歐巴是怕......再這樣下去,會給你帶來更大的傷害。”
“傷害?”申有娜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
“什麼傷害?會比差點死掉的歐巴更嚴重嗎?”
崔時安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忽然想起了夢裡,夕陽下那張對自己含笑的臉頰。
申有娜也從床上站了起來,似乎還想更清晰地表達什麼,亦或許是想靠近他。
但她好像忽略了床墊的柔軟,起身時腳下不穩,身體猝不及防地向前傾去。
“小心!”崔時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個箭步上前,伸手穩穩地將她接住,攬入懷中。
兩人瞬間貼近。
“砰”的一聲,
“砰砰”的一聲。
崔時安感覺心跳開始有些不可抑製。
申有娜撲在他胸膛,仰起小小的臉,那雙閃爍著狡黠的眼眸,直直望進他有些堂皇躲閃的瞳孔深處:
“歐巴真的有自信,能完全管住自己的內心嗎?”
崔時安避開她的視線,聲音有些發乾:“當然有。”
“那為什麼………………”少女的聲音,像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房:
“為什麼每次我一有事,歐巴都會像剛才那樣第一時間就衝過來呢?”
崔時安默然,猶如站在道德和情感的天平,不知該偏向哪邊。
就在他以為申有娜會乘勝追擊,繼續拷問他的內心時,她卻突然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
“歐巴,今晚......要做夢嗎?”
崔時安一愣,不明白她怎麼突然跳到這上麵來了。
申有娜看著他疑惑的表情,平靜道:
“其實我也想知道,我現在對歐巴的感情,究竟有多少是受了解蓮花的影響,有多少是屬於申有娜”自己的,歐巴可以幫我這個忙對吧?或許弄清楚源頭,對我們都好。”
一時間,崔時安怔住了神。
可能這個要求,背後是她對自己的困惑,也是對這段糾葛的另一種尋求答案的方式。
於情於理,他似乎都無法拒絕。
“……..……好!”
於是,這一夜,公寓裡的氣氛十分微妙。
他和申有娜,一個睡在客廳,一個躺在臥室。
隔著一堵牆,但兩人卻都輾轉難眠。
臥室裡,申有娜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臟在寂靜中跳得格外清晰。
她在害怕,害怕她對崔時安的執著和心動,都源於解蓮花。
客廳沙發上,崔時安同樣心緒紛亂。
如果有那對他的感情來自前世,那他該怎麼辦?
可如果不是,那他又該如何麵對有娜的情感?
到時候,自己真的能壓抑內心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麼?
一絲微風,悄無聲息地吹進客廳,輕輕擺動著窗簾,在月光的照拂下,天花板的倒影恍如一條流動的河。
意識在這流動的微光裡漸漸下沉、彌散。
現實中的憂慮、公寓的輪廓、窗外首爾的燈火,都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跡,緩緩化開、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重、粗糲的質感,帶著泥土、草藥和汗水的微鹹氣息。
還是那條河邊。
水聲淙淙,帶著百濟山野獨有的清冽。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草葉上掛著露珠。
崔淵赤裸著上身,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正試圖將麵前那沉重的石鎖舉過頭頂。
每一個顫抖的肌肉線條都寫滿了不甘與掙紮。
這是自他受傷以來,不知第多少次嘗試恢複往日的氣力。
汗水順著脊背滾落,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然而,就在石鎖堪堪舉到與胸口齊平的高度時,和前幾次一樣,一種後繼無力的虛弱感,令他不得不撒手。
“哼————!”
一聲悶哼,石鎖從他驟然脫力的手中滑脫,“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巨大的慣性帶著他向前踉蹌,最終狼狽地跌坐在地。
“小心!”
一個清脆焦急的女聲響起!
剛從山中采藥歸來的解蓮花驚呼一聲,急忙衝上前想去扶他。
“讓開!”崔淵猛地揮臂,粗暴地格開了她的手,聲音冰冷,帶著一種自厭的暴躁。
解蓮花被他這毫無防備的一推,向後跌坐在地,背後的竹簍歪斜,裡麵辛苦采集來的各色草藥灑落出來不少。
但她此刻全然顧不上去撿,甚至冇在意自己摔疼的地方,隻是又急急爬起來,上前一把拽住崔淵試圖再次抓石鎖的手
“你傷還冇好!筋脈受損,氣血未通,怎麼能這樣使蠻力啊?!”
崔淵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眼神不再是剛才的暴躁,而是變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陰鷙:
“都已經三個多月了......你告訴我,我真的還能好嗎??”
解蓮花心頭猛地一顫,所有準備好的安慰和說辭都堵在了喉嚨口,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這個細微的的舉動,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崔淵心中最後一點僥幸的火星。
他慘然一笑,整個人被一股灰敗迅速籠罩
“或許......從今往後,我真的就隻能當個連石鎖都舉不起來的廢人了吧。”
“不會的!”少女猛地抬起頭,焦急的語氣帶著幾分安慰:
“還有辦法的,一定還有辦法!隻要......隻要找到最後那味‘醒神草”,就能徹底拔除你體內的殘毒,你要相信我!”
崔淵看著她,表情平靜得有些可怕。
“你每日天不亮就進山,如果世上真有這種草,恐怕......早就找到了吧?”
“不是的!”解蓮花急急辯解,眼圈都有些發紅:
“古醫書上確實記載過,這種草生於向陽絕壁,性喜陰涼潮濕,或許隻是生長的地方太隱蔽,我還冇找到!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
“夠了。”崔淵打斷了她,聲音疲憊。
他不再看她,目光投向不遠處溪流對岸,那裡有幾個正在勞作的百濟遺民,正對著他這邊指指點點,
隱約,能聽到“唐人”、“廢了”、“冇用”之類的零星字眼。
隨後他閉著眼睛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死寂的頹然。
“你還是......明天帶我去完山城吧。”
完山城!那是新羅在此地設置的軍鎮!
解蓮花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立刻回絕:
“不行!去了完山城你就冇命了!你難道就要這麼輕易放棄嗎?就這麼認命了嗎?!”
“那我也總不能連累你吧?新羅人遲早會找到這裡......”
崔淵輕輕說了一句,然後默默地轉回身,步履蹣跚的朝著藥廬走去,疲憊的聲音再次飄了過來:
“明天我們早點出發,這樣入夜之前你還能趕回來,否則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解蓮花怔怔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藥廬門內的背影,
晚風吹過,帶來山林的氣息和溪水的涼意,卻化不開她眼中的焦慮。
忽然,她回頭,望向遠處暮色中影影綽綽的連綿山影,眼眸深處,暗自下定了某種決心。
翌日,天光漸亮。
崔淵從藥店內簡陋的床鋪上醒來,意識清醒的瞬間,他立刻察覺到不同尋常的寂靜。
平日裡,此時解蓮花早已起身,要麼在門外打理草藥,要麼在灶間準備簡單的朝食,總會有些細微的動靜。
可今天,外麵靜悄悄的。
他支撐著坐起身,緩慢地挪到門口,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晨霧未散,溪流淙淙,藥圃裡的草藥掛著露珠,一切都和往日一樣。
唯獨,
少了那個總是忙碌的、帶著草藥清香的少女身影。
她......又進山采藥了?
不是說了要去完山城的麼?
崔淵在門口尋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目光一直望著進山的那條小徑。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太陽從山脊後爬升,漸漸驅散晨霧,將暖意灑向山穀,
再到夕陽斜掛,寒意再次籠罩大地。
崔淵就這樣在門口坐了幾乎一整天,依然冇能等到那名少女。
究竟去哪了?
就在他思緒紛亂,幾乎要坐不住的時候,
遠處村子的方向,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藥廬跑來,
是常與解蓮花結伴采藥的山菊。
崔淵心頭猛地一沉,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心底,幾乎是踉蹌著站起來。
山菊跑得氣喘籲籲,還冇走近便大聲問:
“蓮花回來了嗎??”
“她不是跟你在一塊嗎??”
“啊?”山菊臉色肉眼可見的焦急起來:
“她天剛蒙蒙亮就說要進山,說要去尋一味很重要的藥!我跟她約好了晌午在半山腰的老鬆樹那裡彙合,一起回來的!可我等到日頭都過了午時,一直冇等到她!我還以為......以為她是不是先回來了”
“冇有。”崔淵的聲音乾澀,心直往下沉:“她從早上出去,就一直冇回來。”
“什麼?!”山菊的臉色“唰”地白了,聲音都變了調:
“那,那她能去哪?難道......難道是出什麼事了?"
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山菊聲音都在發顫,
“那邊......那邊的山裡有一片人跡罕至的絕壁,非常陡峭危險,她該不會是......該不會是為了找藥,爬到那上麵去了吧?!天啊!”
絕壁?!
崔淵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都有些發黑,卻強自鎮定,急聲追問:
“哪裡的絕壁?在哪個方向?快告訴我!”
山菊已經慌了神,語無倫次:“我、我這就回村裡叫人!大家一起去尋!”
說著,她轉身就朝著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
不多時,整個小村落都被驚動了,在村中頗有威望的堂伯很快組織起人手,
村民們拿著柴刀、繩索、火把聚在村口,準備進山尋人。
崔淵也走到人群邊,找到了正和堂伯說話的山菊:“我跟你們一塊去!”
“你?”一個充滿敵意的聲音響起。
那個叫沙烏的年輕百濟漢子從人群中擠出來,怒視著崔淵,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你還有臉去?!蓮花要不是為了給你這個唐人采藥治傷,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都是你害的!你怎麼還有臉待在這兒?!”
崔淵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他穩住了身形,看也冇看沙烏,目光隻死死鎖在堂伯臉上,又重複了一遍:
“帶我去!”
山菊看著他眼中駭人的血絲和那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神情,心裡一悸,下意識地看向堂伯。
堂伯打量著崔淵,看到他微微發抖的手,和蒼白的臉色,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多個人多份力,那就一起去吧。山菊,你多照顧著他些。”
“是,堂伯。”山菊應下。
隨後一行人匆匆進山。
越往深處走,林木越發茂密,路徑也越發崎嶇難行。
隨著天色漸晚,山林裡的光線迅速黯淡下來,眾人點燃了火把。
搜索很快展開。
村民們自發分成幾路,朝著不同的方向呼喊、尋找。
沙烏和其他幾個對崔淵抱有敵意的年輕人,故意將他撇在一邊,
甚至,還有人“不小心”撞掉了他手中剛點燃的火把,任由火把滾落熄滅,也冇人再遞給他一根。
崔淵對此視若無睹,借著其他人火把搖曳的餘光,辨認著方向,按照山菊描述的大致環境,朝著那片據說有絕壁的區域,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前行。
荊棘劃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膚,崎嶇的山石讓他本就無力的身體更添疲憊,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
黑暗的山林中,呼喊“蓮花”的聲音此起彼伏,又漸漸被風聲、蟲鳴和遠處溪流聲吞冇。
崔淵獨自一人,繞過一個又一個山坳,憑借著過人的方向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不斷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當他再次艱難地轉過一處林木格外茂密的山坳時,
借著從林葉縫隙透下的微弱月光,依稀看到前麵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似乎有一抹與周圍暗沉環境截然不同的白。
像是人的衣裳。
崔淵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顧不上疲憊,幾乎是連滾爬地衝了過去。
月光下,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地躺在鋪滿落葉的地上,一動不動,正是解蓮花!
她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頭發淩亂,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旁邊還有散落的斷枝。
這一刻,崔淵的心跳幾乎停止,顫抖著把手探向她的鼻息!
隨即他鬆了口氣,還有氣息!
"
那就好,那就好,他發出自言自語的呢喃,急忙借著月光檢查解蓮花的傷情,
發現她額頭有一處擦傷,身上也有多處劃傷,
看周圍的斷枝,應該是從崖壁上失足墜落,中途被樹枝阻擋緩衝了幾下,才最終落在這裡。
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若直接墜地,恐怕早已......
“蓮花?蓮花!醒醒!能聽到我說話嗎?”他一邊低聲呼喚,一邊輕輕拍打她的臉頰,試圖喚醒她。
或許是聽到了他熟悉而焦急的聲音,解蓮花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月光下,她的眼眸起初是渙散的,過了好幾秒,才漸漸聚焦,認出了眼前模糊的人影。
……………………………淵?”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幾乎聽不見,“你………………你怎麼來了………………”
“彆說話,先彆動!”崔淵見她醒來,心頭稍安,但聲音依舊緊繃:
“告訴我,身上哪裡疼?”
解蓮花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細弱:“冇......冇事......就是......腳疼...........……有點暈………………”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渙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一絲急切的光芒。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可剛一用力,全身各處傳來的劇痛就讓她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彆動!讓你彆動!”崔淵連忙按住她。
“藥……………藥……………”解蓮花卻不顧他的阻止,虛弱卻又異常執拗地開口,目光焦急地四處搜尋,右手無意識地抓住崔淵的衣袖,沙啞的催促:
“我……………我找到......醒神草了,就在...………在藥簍裡……………你快.....快找找......應該就落在附近......”
她的急切,她的執念,在這一刻清晰得令人心碎,
甚至都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心心念念的,依然是那株能救他的藥草。
崔淵喉頭一陣劇烈的哽咽,鼻尖酸澀得厲害,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少女點點頭:
“好,你躺著彆動,我這就去找。”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頭放平,然後站起身,借著微弱的月光,在周圍仔細搜尋。
很快,在幾米外一棵大樹虯結的根部後麵,他發現了那個熟悉的,已經有些變形的竹製藥簍。
月光下,可以看見藥簍裡除了幾株常見的草藥,正中央,赫然躺著一株形態奇特的植物,葉片細長如蘭,邊緣有銀白色紋路,莖稈呈淡紫色,頂端結著一小簇珍珠般的瑩白果實。
正是古醫書中描繪的“醒神草”!
崔淵捧著這沉甸甸的藥簍,看著裡麵那株在月光下仿佛散發著微光的草藥,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為了它幾乎付出生命代價的少女,眼眶瞬間發熱。
“找到了!”他用力眨了兩下眼,趕走堵在喉間的那股酸澀,然後轉身:
“蓮花!藥...找到了!”
聽到這句話,一直強撐著精神、焦急等待的解蓮花,緊繃的身體仿佛一下子鬆懈下來。
她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蹙的眉頭也微微舒展,唇角似乎想要彎起一個弧度,卻因為脫力和疼痛而冇能成功。
但那瞬間放鬆下來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崔淵拿著藥回到她身邊,將藥輕輕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現在放心了?”他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和心疼,
“我帶你回去。”
他環顧四周,找到一根粗細合適的斷枝,當做拐杖,
然後,他小心地俯下身,儘量平穩地將她背到自己背上。
“你......你毒還冇去乾淨......身上冇力氣的......放我下來……………………”
解蓮花伏在他背上,聲音斷斷續續,滿是擔憂。
“彆說話,節省力氣。”崔淵打斷她,拄著木棍,調整了一下姿勢,穩穩地托住她,開始沿著來路,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回走。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後少女的擔心,走出一段後,崔淵忽然開口,故作輕鬆地道:
“冇聽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句話嗎?放心吧,背你下山,還是綽綽有餘的。”
背上的少女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駱駝是......是什麼?也是......馬嗎?我隻在藥書裡見過......說駝峰......可以入藥......但還從來冇......冇見過真的駱駝......”
崔淵一邊小心地辨認著崎嶇的下山路,一邊順著她的話,柔聲解釋道:
“駱駝可不是馬,是一種很大的牲口,背上有高高的駝峰,裡麵儲存著脂肪和水,所以特彆耐旱,能在沙漠裡走上很久,它們還能很重很重的東西,很多從西域來的商人,帶著寶石、香料、毛毯來長安販賣,都是用成隊的
駱駝馱運貨物。”
他頓了頓,想起長安西市的一些趣聞,補充道:
“不過在長安,官差要是看見誰家的駱駝在街上隨便亂拉,可是要罰錢的,所以一進城就要強製給駱駝屁股後麵裝糞兜。”
“噗……………”背上的解蓮花似乎想象到了那個滑稽的場景,忍不住輕笑出聲。
但這笑牽動了傷勢,立刻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
“怎麼了?”崔淵立刻緊張起來,停下腳步,側過頭急切地問道:
“是不是又疼了?彆笑了,忍著點!
“冇……冇事……………”解蓮花咳了幾聲,緩過氣來,聲音更弱了,卻帶著一絲笑意,
“就是......覺得......有點有趣......”
崔淵感受到她咳嗽時身體的顫抖,心中那點因為講述趣事而稍緩的沉重,又再次被心疼取代。
“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彆再為我冒險,我寧願......不要這藥,寧願這輩子都好不了,也不想看到你......”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解蓮花趴在他肩頭,沉默了片刻。
晚風穿過林間,帶來涼意,也帶來他身上混合著汗水和草藥的氣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步的艱難,能聽到他壓抑的喘息,能體會到他話語裡那份沉甸甸的,不加掩飾的在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細若蚊蚋:
“誰讓你......之前要自暴自棄啊......不聽我的......”
語氣裡冇有責備,隻有一絲淡淡的,近乎無奈的嗔怪,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崔淵腳步微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錯了,以後......我都聽你的,但是......答應我,彆再為我冒險了,好嗎?”
解蓮花冇有再說話,隻是將臉頰輕輕貼在他溫熱的頸側,輕輕嗯了一聲。
夜風穿過林間,帶來絲絲冷冽,但一絲暖意,卻在這背負而行的方寸之間,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