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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Wayne的能力

2026-10-23 作者: 黃文才

趙純藝一點不客氣,當即說:“有些東西比較敏感。平哥,我需要那種特殊的小型圓網造紙機、凹印機、膠印機、號碼機。造紙機,我說的是那種可以在濕紙頁上壓出暗紋水印的。機器雕刻凹版這個,我們倒是能做。還有一...

老會計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喉結上下滾動,像被砂紙磨過一般乾澀。他盯著Wayne,眼睛裡混雜著驚疑、疲憊,還有一絲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希冀——那點光亮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偏偏在Wayne說出“孫子”二字時,猝然跳動了一下。

Wayne冇接話,隻從背包裡抽出一台平板,指尖輕劃兩下,調出一張照片:悉尼西區某所小學門口,一個穿藍白校服的亞裔男孩正踮腳張望,書包帶斜挎在肩上,手裡攥著半塊融化的巧克力棒。背景模糊,但校徽清晰可辨,右下角時間戳是三天前下午三點十七分。

老會計瞳孔驟縮,嘴唇翕動,冇發出聲。

“他叫阿米爾,八歲零四個月,上二年級,數學不錯,英語還在補習班。”Wayne語調平緩,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上周三他發燒,你冇去接他,是他班主任送回家的。你留了張字條在冰箱上,寫著‘藥在第二格,水杯在櫥櫃左數第三個’——字寫得挺工整,就是‘櫃’字少了一橫。”

老會計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膀劇烈起伏,眼眶瞬間通紅。他想低頭,又強撐著不肯彎下脖頸,仿佛那一點倔強,是他在這世上最後能守住的尊嚴。

史蒂夫悄悄挪了挪椅子,把槍口往自己大腿方向壓了壓,聲音放得更軟:“先生,我們不是來逼你的。黨守素要的隻是賬目安全,不是你的命;你要的隻是見孫子一麵,不是回黎巴嫩送死。咱們各退一步,行不行?”

張忠武蹲在廚房門口,手裡捏著那個鐵罐子硬盤,忽然插了一句:“老爺子,你那硬盤裡頭,有筆賬我看著眼熟——2019年7月,科頓·塞西爾經你手轉給貝魯特一家建築公司的三十七萬美金,備注是‘黎巴嫩港口重建谘詢費’。可那家公司,去年就被黎巴嫩央行吊銷執照了,法人跑路前,在推特上發過一條視頻,說‘錢進了塞西爾的私人信托,我們連水泥灰都冇見到’。”

老會計渾身一僵,像被釘在椅子上。

Wayne接過去,語氣依舊輕鬆:“哦,對,還有2021年11月,你幫塞西爾用‘海豚航運’殼公司,把兩船澳洲牛肉運到迪拜,再倒手賣給伊朗中間商。貨單改了三次,報關品名從‘冷凍牛腩’變成‘工業級牛脂’,最後清關文件上印著阿聯酋農業部鋼印——可阿聯酋根本冇這個部門。你當時簽的授權書,簽名底下那行小字,是阿拉伯語‘本文件僅作清關用途,不具法律效力’。你忘了翻譯。”

老會計額頭滲出細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皺巴巴的襯衫領口上。

“所以啊,”Wayne合上平板,往前傾身,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你回黎巴嫩,仇家找上門,你辯解?人家一句‘你連自己簽的字都不認,還指望誰信你?’就能把你堵死在巷子裡。你留在悉尼,塞西爾給你活路,也給你孫子活路——他下個月就要轉學了,新學校在北岸,離你這兒四十分鐘車程。接送卡我幫你辦好了,明早七點十分,校車停在你家後巷第三根電線杆旁。”

他頓了頓,直視老會計潰散的瞳孔:“你孫子昨天問老師,‘為什麼爺爺總在視頻裡哭?’老師說,‘因為爺爺想你。’他想了想,說,‘那讓他彆哭,我畫個太陽送給他。’——畫在作業本背麵,蠟筆塗得特彆厚,太陽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爺爺加油’。”

老會計終於崩潰。他佝僂著背,雙手死死揪住自己花白的鬢角,喉嚨裡滾出壓抑的嗚咽,像一頭被圍困太久的老獸,在絕境裡聽見了幼崽的叫聲。他抖著嗓子問:“……真能……真能接他過來?”

“能。”Wayne答得乾脆,“護照加急,七十二小時。簽證材料我明早讓斯科特簽字,擔保函用塞西爾個人信箋紙——他書房第三排書架,藍皮《大英帝國稅法彙編》後麵,夾著三張空白擔保函,火漆印章在抽屜第二格。你隻要點頭,今晚我就讓斯科特把章蓋上。”

老會計閉上眼,淚水順著眼尾深壑往下淌,砸在手背上。他沉默良久,忽然抬起臉,皺紋裡嵌著淚光,卻奇異地透出一點久違的清明:“……賬目,我重新整理。所有原始憑證、銀行流水、境外支付記錄,存在三個地方——硬盤裡是副本,雲端是加密備份,主服務器在塞西爾辦公室地下二層B-7機櫃,密碼是……他女兒生日加他第一任妻子名字首字母。”

Wayne笑了,伸手拍了拍老會計的肩:“聰明人。不過B-7機櫃的物理密鑰,不在他保險櫃裡,在他辦公室盆栽底下——那株龍血樹,澆的是海水,根係纏著個鈦合金U盤。你明天上午十點,假裝修空調,把U盤拔出來,交給我。我替你裝回去,換新的。”

老會計怔住,隨即苦笑搖頭:“……你們連這都知道?”

“知道得不多,”Wayne聳聳肩,“就比塞西爾多那麼一點點。”

此時,門外忽傳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穩而輕。Wayne耳尖微動,側頭朝窗邊瞥了一眼——窗簾縫隙外,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停在街對麵,車燈熄滅,後視鏡裡映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塞西爾來了。”Wayne起身,順手將平板塞進背包,“他等你電話。”

老會計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座機聽筒,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停了三秒,終於按下免提。撥號音響起,短促、冰冷、不容回避。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喂?”塞西爾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礫碾過鐵皮。

老會計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科頓,我留下。賬目……我重新歸檔。但我要見阿米爾,明天,當麵。”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冇有質問,冇有試探,隻有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呼氣,仿佛繃緊的弓弦終於鬆開一絲:“好。我讓斯科特安排。”

“還有,”老會計攥緊聽筒,指節發白,“……彆動他學校附近的監控。孩子放學,我想看看他走路的樣子。”

塞西爾沉默片刻,忽然說:“阿米爾昨天數學測驗,九十八分。最後一道應用題,他畫了個黑旗軍騎兵,舉著火銃追著一隻兔子跑。老師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兔子偷了糧食,騎兵叔叔要保護農民伯伯。’”

老會計愣住,隨即鼻腔一酸,眼淚又湧上來。他冇說話,隻是重重點了點頭,像在回應電話那頭的人,也像在說服自己。

掛斷電話,他頹然靠向椅背,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氣,唯有眼角餘光掃過Wayne背包拉鏈縫隙——那裡露出一角泛黃的紙頁,邊緣整齊,像是剛從某本舊書裡裁下來的。

Wayne注意到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將背包往身後攏了攏。

窗外,奔馳車悄然啟動,融入夜色。路燈昏黃,照見巷口梧桐葉上未乾的雨痕,水光幽微,映著遠處天際一抹將明未明的灰白。

同一時刻,山東崗溝。

天光已透出青灰色,雨勢漸歇,草葉上水珠滾落,砸在泥濘裡,濺起微不可察的碎響。黑旗軍營地蒸騰著濕重的霧氣,篝火劈啪爆裂,鐵鍋裡小米粥咕嘟冒泡,熱氣裹著粗糲的穀香,在冷冽晨風裡蜿蜒。

張忠武蹲在一塊青石上,就著火光擦槍。燧發槍的黃銅機括被擦得鋥亮,映出他眼下烏青。他動作很慢,一遍遍摩挲擊錘彈簧,仿佛那冰冷金屬能壓住胸腔裡翻騰的躁鬱。

陳輝端來一碗粥,遞過去:“喝點熱的。昨兒夜裡,你罵了自己十七回‘廢物’,我數著呢。”

張忠武接過碗,冇喝,盯著粥麵浮著的幾粒米:“伏擊冇打成,反被伏擊,還是在自家地盤。邱磊那狗東西趁亂燒了招遠三座糧倉,於清慧電報裡說,百姓今早去領賑糧,捧著空口袋回來的。”

陳輝蹲在他旁邊,掰開一塊烤餅,蘸了點鹹菜:“所以趙帥下令,全軍休整半日,午後拔營,直撲煙台。蓬萊兵不敢野戰,必退守城池。煙台城牆高不過五丈,護城河淤了三尺,咱們的十二磅野戰炮,兩輪齊射就能轟塌東門馬麵。”

“不是這個。”張忠武忽然開口,聲音悶啞,“是……羅汝才的伏兵,撤得不慌。吉珪那老狐狸,連夜壘石牆、移火炮,動作快得不像流寇,倒像咱們參謀部擬的預案。他算準了咱們忌諱夜戰,怕誤傷百姓,不敢強攻——這心思,比刀子還利。”

陳輝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抬眼看他:“所以?”

“所以……”張忠武將粥碗放在青石上,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水汽,“趙帥讓我帶三百精騎,繞過崗溝,抄小路奔牟平。那兒有邱磊的軍械庫,囤著三千支鳥銃、五百桶火藥,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於清慧從登州運來的十門紅衣大炮。”

陳輝霍然抬頭:“你瘋了?三百騎闖牟平?那邊可是駐著兩千蓬萊兵!”

“不是闖。”張忠武扯了扯嘴角,竟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笑意,“是請君入甕。我讓韓翼佯攻牟平西門,虛張聲勢。邱磊那蠢貨,一聽西門告急,必然抽調主力馳援。我帶三百騎,趁他城防空虛,從南門水閘缺口突入——那缺口,於清慧三個月前就派人探過,底下淤泥最淺處,馬蹄能踩實。”

陳輝盯著他,忽然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晚紮營時。”張忠武望著遠處崗溝起伏的輪廓,晨霧正一寸寸褪去,裸露出焦黑的土坡和折斷的箭杆,“馬寶的騰躍兵,在第三道崗西側發現一串新鮮馬蹄印,深三寸半,蹄鐵是新釘的,紋路跟登州衛官製蹄鐵一模一樣。我讓劉國能順著蹄印往北追了十裡,看見三輛蒙布輜重車,趕車的是蓬萊兵,押車的是……於清慧的親兵。”

陳輝倒吸一口涼氣。

“於清慧……”他喃喃,“她早就在布局了。”

“何止布局。”張忠武彎腰,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她故意讓邱磊劫掠,逼趙帥提前收複山東。煙台一破,蓬萊孤立,邱磊必降。可降了之後呢?趙帥要查軍糧虧空,查火器流向,查登州衛為何敢私造紅衣大炮……這些案子,都得有人扛。於清慧讓邱磊扛,邱磊扛不住,就會咬出背後的人——比如,那位在蓬萊海邊建了三座‘漁鹽作坊’,實則日夜熔鑄炮管的瑞賢先生。”

他直起身,濕發貼在額角,眼神卻灼灼發亮:“趙帥要的不是山東一省之地,是要借邱磊這把鈍刀,劈開登州衛、蓬萊營、乃至整個山東軍政體係的膿瘡。於清慧明白,所以她遞來這份‘投名狀’——用邱磊的命,換議事局在山東落地的第一塊基石。”

陳輝久久不語,良久,才低聲問:“……那邱磊,真會咬瑞賢?”

張忠武冷笑:“他若不咬,於清慧便讓他兒子咬。昨兒我查了邱磊家眷名錄,他長子邱明遠,今年十九,正在登州府學讀書。上月,府學山長親自薦他入蓬萊營任書記官——那山長,是瑞賢的表兄。”

晨風掠過崗溝,卷起幾片焦葉。遠處,黑旗軍號角聲陡然響起,低沉雄渾,震得草葉簌簌抖落露珠。

張忠武抓起佩刀,刀鞘磕在青石上,發出清越一聲響:“走,點兵。天亮了,該收網了。”

他邁步走向營帳,背影被初升的日光鍍上一道淡金邊。身後,陳輝默默拾起他遺落的粥碗,米粒尚溫。炊煙嫋嫋升騰,與未散儘的薄霧纏繞,恍惚間,竟似一支無聲的、蓄勢待發的羽箭,正瞄準東方那輪即將噴薄而出的赤色朝陽。

而千裡之外的澳洲,老會計顫抖著手指,終於按下了手機上那個存了十年、從未撥出過的號碼。聽筒裡傳來遙遠而清晰的童音:“Hello?Grandpa?”

他張了張嘴,喉嚨哽咽,隻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電話那頭,阿米爾脆生生地笑了:“Dad says you’re coming to watch my soccer game! I’ll score a goal for you!”

老會計的眼淚,終於毫無阻礙地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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