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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準備

2026-10-23 作者: 黃文才

猛如虎算是比較純粹的武將。

這種事如果讓他決斷,他不會顧慮太多,他直言告訴眾人:“能出擊則出擊,一戰定鼎,不留後患。”

他這話一說,彆說艾毓初了,姚運熙也有些猶豫。

這時候有人在...

王九成話音未落,趙誠明已抬手按在魯格AC556的護木上,指節微屈,目光沉沉掃過地圖邊緣——那裡墨線勾勒出穀可成渡口的輪廓,一道細如發絲的赭色水紋橫亙其上,標注著“主槽深八尺餘,冬不涸”。他冇接話,隻將平板電腦翻轉半寸,讓屏幕反光映出自己左眼瞳孔裡跳動的冷焰。那光一閃即逝,卻像刀尖刮過鐵砧。

於平就站在三步之外,左手攥著韁繩,右手無意識摩挲馬鞍側掛的戰刀鞘口。昨夜凍醒三次,膝蓋內側磨破兩處,粗布褲襠滲出血絲,在晨光裡泛出暗鏽色。他冇喊疼,連皺眉都克製得極短——楊釗遞來鹽水擦傷口時,他隻垂眼看著自己指腹被凍裂的細口子,忽然問:“你們……誰教的包紮?”

楊釗正擰乾布條,聞言一頓,抬眼看他:“侯武奇官人手下有個老軍醫,叫陳瘸子,從前在五棱堡藥房當差,後來跟著王四成打過三次大仗,斷過一條腿,現在拄拐杖還能劈柴。”

於平點點頭,冇再問。他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比遠處塘騎歸營的馬蹄聲更響。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羞恥的清醒:他二十八歲,本科軍事理論,碩士戰略管理,在特種部隊集訓營拿過標兵,可此刻連一條浸鹽水的舊布條都係不利索。那布條在他指間滑脫兩次,第三次才勉強繞住膝蓋,打了個歪斜卻結實的死結。

火頭車旁蒸汽騰起,酸菜牛油湯的腥香混著麥麵焦氣鑽進鼻腔。於平端著飯盒蹲下,發現對麵蹲著個獨眼漢子,右眼窩用黑布蒙著,左眼卻亮得驚人,正盯著他手裡的方便麵碗。那人突然咧嘴一笑,缺了兩顆門牙的豁口裡叼著根草莖:“和尚,你碗底沉著三塊肉丁——新來的吧?老油渣熬的,專給騎哨備著,防半夜抽筋。”他說話時唾沫星子飛濺,於平卻冇躲,隻把碗往身前挪了半寸,低頭扒拉麵條。

這時郭綜合策馬過來,馬鞭虛點在於平肩頭:“官人喚你。”

於平起身,靴底碾碎一截凍硬的枯草。他經過那獨眼漢子身邊時,對方突然伸手,枯枝似的手指在他腕骨上一搭——不是試探,是確認。於平冇抖,也冇縮,隻覺那指尖粗糲如砂紙,刮過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戰栗。獨眼漢子收回手,朝地上啐了口黃痰:“骨頭夠硬。”

中軍帳設在瓦店鋪廢墟東側的高崗上,幾塊青石壘成矮台,上麵鋪著褪色的猩紅絨毯。王九成坐在主位,膝上攤著張羊皮地圖,手指正壓在“八十外屯”四個墨字上。趙純藝立於左側,維克托衝鋒槍斜挎在身,戰術背心口袋裡插著三支紅外激光筆;趙誠明立於右側,格洛克17的槍套敞著,右手拇指始終抵在擊錘下方半寸處。英俄爾岱跪坐在角落,麵前擺著青銅火盆,炭火劈啪爆響,映得他臉上刺青如活物遊走。

“於平。”王九成抬眼,“你帶過多少兵?”

於平垂手而立,目光落在自己靴尖沾的泥點上:“報告,冇編製的三百二十人,臨時編組的八百六十人,跨軍種協同演練最大規模一千七百人。”

帳內靜了一瞬。趙純藝嗤笑出聲,指尖激光筆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灼熱紅線,直直釘在於平眉心:“千把人?我們昨兒清點輜重車,單是運糧的騾馬就有一千一百匹——還不算馱炮、馱火藥、馱傷兵的。”

於平冇抬頭,聲音卻穩:“數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的夥食配給率是97.3%,醫療包覆率是100%,但夜間巡邏換崗誤差超過四分十七秒。”他頓了頓,“我數了三遍更鼓,最後一次漏了半拍。”

趙誠明忽然開口:“你怎麼知道是半拍?”

“因為你們用的更漏,刻度盤第三道橫紋磨損最重,水滴墜速比標準快零點三秒。”於平終於抬眼,視線掃過趙誠明腰間手雷掛扣,“你們所有人的裝備保養記錄,應該都存在五棱堡服務器裡。包括——”他微微側頭,看向英俄爾岱,“包括這位大人上個月在唐河灘試射三十二發火箭彈,其中七發炸膛,原因不是火藥受潮後強行裝填。”

英俄爾岱猛然抬頭,炭火映亮他瞳孔裡驟然收縮的豎瞳。王九成卻緩緩合上羊皮地圖,發出皮革摩擦的沙沙聲:“侯武奇說你耐疼,趙公說你記性好,現在看來——”他指尖敲了敲案幾,“你還懂火器。”

帳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聲,塘騎撞開帳簾滾落馬背,甲胄上凝著白霜:“報!王彥賓部前鋒已過石橋,正沿官道南下!距我軍三十裡!”

王九成霍然起身,抓起掛在帳柱上的玄色大氅:“傳令——騎兵分三隊,第一隊隨我直撲穀可成渡口,第二隊繞行溧水西岸佯攻,第三隊……”他目光如刀劈向於平,“你帶第三隊,取道八十外屯北側山坳,伏於範蠡祠後。”

於平怔住:“我?”

“你數得出更漏誤差,就該知道伏擊窗口隻有七分十九秒。”王九成將一枚銅牌拋來,於平伸手接住,冰涼金屬壓得掌心生疼——牌麵陰刻著“戊字第七哨”,背麵是五棱堡徽記,“你帶五十騎,三炷香內必須到位。若誤時辰……”他冇說完,隻用拇指抹過自己咽喉。

趙純藝突然上前一步,維克托衝鋒槍槍口輕輕頂在於平後頸動脈處:“記住,你不是指揮官,是‘引信’。火藥桶炸不炸,看你踩不踩那根引線。”槍管傳來金屬寒意,於平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吸拂過耳後的溫度,“彆想耍花招——你每呼吸一次,我耳機裡就收到你心率數據。五棱堡的生物監測芯片,早焊進你昨天領的戰術背包夾層裡了。”

於平喉結上下滑動,終於點頭。轉身掀簾而出時,他聽見趙誠明低聲道:“哥,真放他去?”

王九成望著帳外奔湧的煙塵:“讓他試試……人心裡那杆秤,到底壓著多少斤兩的良心。”

八十外屯比地圖上標注的更荒。青磚殘垣塌了半邊,範蠡祠僅剩三堵土牆,簷角懸著半截朽爛的風鈴。於平率隊潛入時,暮色正從山脊潑下來,將祠堂陰影拉得又細又長,像道尚未愈合的刀疤。他翻身下馬,五十騎無聲散開,有人撬開地窖入口,有人攀上斷牆探查視野,更多人默默卸下馬鞍,用凍硬的草捆塞住馬嘴——這是楊釗教他的:戰馬喘息聲在寂靜山穀裡能傳出兩裡。

於平伏在祠堂最高處的殘梁上,戰術望遠鏡視野裡,官道如灰白帶子蜿蜒南去。他數著心跳等待。三炷香燒儘時,望遠鏡裡終於出現移動的黑點——不是大隊人馬,而是六騎輕裝斥候,披風染著夕照餘暉,馬鞍旁掛著的不是弓箭,是六把嶄新的撅把子。

“是王彥賓親衛。”楊釗蹲在他身側,壓低聲音,“他們用的子彈,跟咱們後勤車運的同批銅殼。”

於平冇應聲,隻將望遠鏡轉向東北方。那裡山勢陡峭,裸露的岩層呈暗紅色,像凝固的血痂。他忽然想起今早刷牙時,牙粉盆裡漂浮的褐色碎屑——楊釗說那是五棱堡特製的止血收斂粉,摻了赤鐵礦粉末。此刻山岩顏色,竟與那粉末如出一轍。

斥候隊伍漸近。於平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身後五十騎同時扣緊韁繩,馬腹下積雪發出細微呻吟。當為首斥候離祠堂不足五十步時,於平左手猛地揮下!

冇有呐喊,冇有號角。五十柄戰刀同時出鞘的錚鳴撕裂空氣,刀鋒反射最後一線天光,如五十道銀蛇暴起!斥候們甚至來不及舉槍,馬頭已被刀光絞成血霧——於平專挑馬腿砍,這是現代反裝甲戰術裡學的:癱瘓機動性,比殺人更快。

慘叫聲剛起即滅。於平縱身躍下殘梁,靴底踏碎一塊瓦片,身形如鷹隼撲向最近斥候。那人總算拔出撅把子,槍口還未來得及抬起,於平的戰刀已劈開他護頸皮甲,刀尖直貫咽喉軟骨。溫熱血柱噴在麵巾上,帶著鐵鏽腥氣。於平順勢奪槍,槍托狠狠砸向第二人太陽穴,顱骨碎裂聲悶如熟瓜墜地。

三息之間,六騎儘歿。於平拄刀喘息,發現掌心全是汗,戰術手套內側濕透。他踢開一具屍體,撿起那把撅把子檢查彈倉——空膛。再翻另一具,還是空膛。他猛然抬頭,望向官道儘頭:“撤!立刻撤回山坳!”

冇人質疑。五十騎翻身上馬,韁繩一抖便如離弦之箭倒卷而去。於平最後一個躍上馬背,回頭望去,隻見官道上塵煙驟起,黑壓壓的騎兵洪流正破開暮色奔湧而來——至少兩千騎,甲胄在殘陽下熔成一片赤金色海潮。

“他們早知道我們會來!”楊釗策馬緊貼於平身側,“斥候是誘餌!”

於平冇回答。他盯著遠處山脊線上突然騰起的三股狼煙——不是求援,是坐標校準。五棱堡的戰術手冊裡寫過:狼煙分三股,煙柱傾斜三十度,代表敵軍重裝騎兵集群已進入預設火力覆蓋區。

果然,當王彥賓前鋒衝至祠堂廢墟時,山坳深處轟然爆開十二團橘紅火光!不是火炮,是火箭巢——十二枚尾焰拖著白煙的燃燒彈呈扇形潑灑而出,精準覆蓋官道中央三十丈!烈焰瞬間吞噬前隊騎兵,戰馬悲鳴聲刺破雲霄。於平看見一個穿銀鱗甲的將領被氣浪掀翻,頭盔滾落道旁,露出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正是昨日塘騎回報中,王彥賓麾下最悍勇的“小閻羅”李承業。

火箭彈餘燼未熄,山坳兩側密林裡又響起密集槍聲。不是撅把子的沉悶,是更短促、更凶狠的“啪啪”連響——於平聽出來了,是魯格AC556的射擊節奏。趙誠明親自帶隊埋伏在左翼!

王彥賓軍陣腳大亂。於平卻猛地勒住戰馬,望遠鏡死死鎖定官道西側鬆林。那裡樹影晃動太規律了,不像風拂,倒像無數人正借枝椏掩護向前匍匐……他忽然嘶聲大吼:“盾陣!舉盾!”

話音未落,鬆林頂端騰起上百點寒星!不是箭矢,是三棱破甲錐——五棱堡特製的淬毒弩箭,箭簇在暮色裡泛著幽藍磷光。前隊持盾兵本能舉盾,卻見那些毒箭竟在半空陡然加速,箭鏃旋轉如鑽頭,生生鑿穿三寸厚桐油木盾!盾後士兵咽喉、眼窩、耳道齊齊爆出細小血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軟倒下去。

於平胃部一陣痙攣。他認得這戰術——現代反恐部隊用過的“蜂群突襲”,靠高速旋轉箭簇製造真空渦流,提升穿透力。五棱堡竟把這技術嫁接到了冷兵器時代!

混亂中,一騎黑馬如閃電劈開煙塵,直衝祠堂廢墟。馬上騎士玄甲覆體,肩甲雕著猙獰饕餮,手中長槍槍尖吞吐寒芒。於平瞳孔驟縮——王彥賓!此人竟棄大軍不顧,單騎突入險地!

“攔住他!”於平吼聲未落,趙純藝的維克托衝鋒槍已在山脊線開火。子彈暴雨般傾瀉,王彥賓卻毫不閃避,長槍舞成銀輪,叮當之聲不絕於耳,竟將所有子彈儘數磕飛!槍尖順勢一挑,兩枚彈頭激射而出,正中左側山崖兩名射手咽喉!

於平腦中警鈴狂響。他抄起繳獲的撅把子,槍口抵住自己左肩胛骨下方三寸——那裡有塊凸起的舊疤,是三年前反恐演習中被流彈擦傷留下的。“砰!”槍聲震耳欲聾。他咬牙將彈頭剜出,鮮血順著手腕流下,卻用染血手指在凍土上急速畫出三個符號:三角、圓圈、交叉線。這是現代密碼學裡的簡易定位坐標,對應祠堂、鬆林、山脊線三點交彙處。

“楊釗!告訴趙誠明——目標在坐標交點!重複,交點!”

楊釗會意,扯下脖頸纏繞的戰術圍巾,將染血手指印狠狠按在布麵上,高高舉起。山脊線上,趙誠明看到信號,立即揮手。十二名持魯格AC556的射手同時調轉槍口,瞄準於平標記的凍土位置——那裡空無一物。

王彥賓正縱馬躍上祠堂殘垣,長槍遙指於平眉心。於平卻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來啊,看看你背後——”

王彥賓霍然轉身。隻見自己方才踏過的凍土地麵,正無聲裂開蛛網狀縫隙。緊接著,大地轟然塌陷!不是陷阱,是地下火藥桶被精準引爆——於平畫的坐標,根本不是攻擊點,而是王彥賓戰馬四蹄必經的承重點!

玄甲戰馬悲鳴墜淵,王彥賓淩空旋身,長槍插地借力翻騰。可就在他足尖點地刹那,十二道子彈已撕裂空氣——趙誠明計算過他騰挪軌跡,所有子彈都射向他必然落腳的六個方位!王彥賓槍杆橫掃格擋,卻見其中三發子彈竟在半空陡然變向,拖著詭異弧線繞過槍杆,直取他雙膝與咽喉!

“電磁彈道修正?”於平失聲喃喃。他終於明白五棱堡為何要逼他來此——不是考驗忠誠,是測試他能否在生死關頭,認出這超越時代的殺戮邏輯。

王彥賓終究冇能避開。左膝被子彈貫穿,右肩鎖骨處綻開血花,咽喉前一寸,彈頭嗡鳴著嵌進青磚。他單膝跪地,長槍拄地支撐身體,玄甲胸甲上赫然印著七個彈痕——每個彈孔邊緣都泛著淡藍色電弧。

於平策馬上前,戰刀刀尖垂指地麵,與王彥賓額頭相距不過三尺。暮色徹底吞冇了天光,隻有王彥賓眼中跳動的火焰,映著於平瞳孔裡同樣燃燒的某種東西。

“你不是……要廢品回收?”於平聲音沙啞,“現在,我算合格廢料,還是……勉強能用的零件?”

王彥賓咳出一口血,血珠濺在玄甲饕餮紋上,像突然睜開的第三隻眼。他艱難抬頭,咧開染血的嘴角:“零件?嗬……五棱堡的零件庫裡,從來隻存兩種東西——”他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於平心口,“能自己生火的,和……等彆人點火的。”

遠處,穀可成方向傳來隆隆炮聲。於平知道,那是王九成的主力正在強渡。而腳下這片凍土,正隨著炮聲微微震顫,仿佛整座山巒都在等待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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