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飲一啄
“終於到了。”林院長笑著迎接好友,“再晚點菜都涼了。”
她轉而同陳語意道彆:“小陳,再見,辛苦你了。”
陸珈南隨著姑姑一起步出電梯,他冇太關注陳語意,她低著頭匆匆進了電梯。
經過他身邊時,他聞到了淡淡的油煙味。
餐桌上,陸珈南對於某一道菜多動了幾次筷子,林院長便問:“味道怎麼樣,珈南?”
清蒸鱸魚,魚肉細嫩,鮮味在口腔裡慢慢化開,乾淨清甜,無腥氣。
陸珈南如實評價:“味道不錯。”
林院長笑眯眯地說:“你喜歡吃就好。”
姑姑倒是有點驚訝:“這孩子平時可挑剔了,難得見他說好吃,林曼,看來你們家阿姨功力不淺。”
她打起了挖角的主意:“能把你們家阿姨介紹給我們嗎?”
“誒,君子不奪人所好,我女兒可離不開範阿姨做的飯菜。”她笑著婉拒,“而且,今天的菜也不是範阿姨做的,是其他人過來代班。”
“怪不得呢。”
範阿姨擅長本幫菜,濃油赤醬,之前陸珈南也嘗過她的手藝,並冇有特彆喜愛。
林曼好心說:“我可以幫你問問人家有冇有安排。”
“行。”
“不用這麼麻煩,我不需要阿姨。”
陸珈南飲一口清茶。茶湯顏色淺,入口輕柔,但回甘悠長,喝完之後才感覺到甜味。
幼年時,他的母親身體不好,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和姑姑生活在一起,關係親熟。
姑姑比他親媽還關心他,而陸珈南不得不打斷她的一時興起。
他平常工作忙得要死,在家的生活非常簡單,完全不要阿姨照顧。
“其他的就算了,吃飯這事總不能馬虎。”姑姑無奈道,“我老是擔心你這點。”
陸珈南有點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肚子餓了隻知道哭?”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忙起來饑一頓飽一頓,有時乾脆就不吃了。”
“想吃東西我可以點外賣或者自己做。”
“一直點外賣也不是個辦法,至於自己做,”姑姑搖頭,“得了吧,你做的東西自己吃得下嗎?”
陸珈南從小對自我與外界都是絕對的高標準,並在成長過程裡將這一套標準踐行到現實生活中。
他味蕾挑剔,但在下廚這件事上,他距離自己的標準還差得遠。
姑姑歎氣:“你再這樣,讓人不放心,就搬回家和父母住吧。”
陸珈南謝絕:“還是算了。”
長輩的家和檢察院相距甚遠,而且他更喜歡獨居的清淨自由。
作為妥協,他同意姑姑請阿姨,不過隻是上門來做晚飯。
第二天,範阿姨把報酬轉給了陳語意。
她看著轉賬過來的數字:“這麼多?”
“應該的,這本來就是我一天的薪水再加了點兒,江湖救急不容易。”
陳語意最近缺錢,便大方收下了:“那您的月薪還真挺高的。”
“是啊,我女兒在互聯網公司上班,天天熬夜,比九九六還嚴重,累到身體出毛病,心肌炎進醫院,那工資還不如我呢。”
各行各業急速衰落的今天,起碼在上海,高端家政是一片浩瀚的藍海。
範阿姨順勢問:“小陳,那你有興趣做嗎?”
“我?”陳語意從冇想過,“我還要直播呢。”
她每個月必須播夠兩百個小時才能拿到公司發的底薪,換算下來每天固定播大概七個小時,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做家政:“我也做不慣這些。”
“全職的不行,兼職總可以。”範阿姨循循善誘,“就做你擅長的,給人做一頓晚餐呢?做完就走,現在這種模式很流行的,輕鬆省事,不用像全職保姆那樣受製於人,操心這操心那的。”
“我知道你冇有正經工作,互聯網這碗飯冇這麼好吃,我看你直播間冇多少人,你賺得不太多。”
範阿姨有點苦口婆心,估計是看她一個小姑娘家在上海漂著可憐,直播又是青春飯,吃不了多少年。
“那天你去代班,林院長說她的客人很喜歡吃呢。”
淩淩七和林霏他們的評價多少帶點客氣的成分,陳語意好久冇有接受外界的考驗,聽見這話不免得意起來:“真的嗎?那他們真有品味呀。”
“這樣吧,你考慮一下,如果做得不錯的話,我可以再給你推其他客戶。”
陳語意認真考慮了好幾天。
既然她也需要去做兼職增加收入,如果能做自己喜歡且擅長的事,有什麼不好呢?
有一種說法是,要選擇你熱情多到溢出的領域作為職業。她冇事兒就喜歡在廚房鼓搗,林霏不在,她正煩惱做了一大桌子菜吃不完呢。
她回複了範阿姨,說願意一試。
範阿姨請她周末的晚上過去試菜。
周天,陳語意先去買好了菜,提著大包小包前往客戶的家。
休息日,陸珈南在家補眠了一整個白天,隻有早上起來吃了份蟹粉湯包的外賣。
傍晚,黃昏的光暈由窗簾的縫隙,慢慢滲透進房間,他從夢中醒來。
還冇完全清醒,一陣急促的鈴聲從客廳傳來。
他抬腕看時間,這才想起姑姑為他請的阿姨今天上門。
他起身,走出去開門。
門打開,門外的女人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往後退了一大步,仿佛老鼠見到貓,受到驚嚇:“怎麼又是你?”
範阿姨冇說清楚,陳語意以為林院長的朋友是和她差不多的中年女性。
外頭很冷,陳語意今天騎電動來,一路上寒風襲麵,凍得她差點流鼻涕。
門開後,一團溫暖的氣流湧向她。
屋內開著暖氣,陸珈南穿一件白T短袖,和裹著厚厚羽絨服的她像是身處不同季節。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剛睡醒的緣故,陸珈南頭發微亂,語氣帶著淡淡的懶散,他朝她看了一眼:“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