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山,入塔
如此這般,三人相對無言。
直到麵前擺上酒菜,直到三人喝下三杯酒後。
老和尚才輕聲說道:“想不到,你竟然吃儘了苦頭……還好,你都挺過來了。如此,也不枉南疆之行。”
說到這裡,老頭心裡有愧,神情顯得有些落寞。
畢竟金無相於開元寺山下,曾經將自己的寶貝徒兒托付給了他。
誰知故人前腳舉霞飛行,李隱後腳便遇到如此大的麻煩,連好好的一雙腿腳,也折斷了!
誰知少年毫不在意。
而是指著女人問道:“師父為何要請她喝酒?這位貴姓?”
直到現在,他依舊對這個欲要跟他雙修的女人冇什麼好感。又或者說,誰在他的麵前提到雙修二字,他便討厭誰?
“她是來找你玉音師叔的……而你師叔一直在閉關之中……這位施主一連等了十天,等不及了,便逼著我跟她下山一戰!”
李隱點了點頭。師父不想在天音寺裡出手,這事他當年便知道。
否則,也不會任由師父金無相,在大殿前斬了那誰。
“你就算不拜我為師,也得管我叫一聲前輩!”
女人冷哼一聲:“想不到,天音寺的老頭竟然收了一個冇有教養的徒兒?就算我再大度,也懶得理你。”
李隱笑了笑。
喝了口酒,才回道:“你坑我師父下山,怎麼看都不配做我的前輩!”
“這位是南宮雲音!”
老和尚歎了一口氣,苦笑道:“南宮算是你的前輩。她來找你師叔也事出有因,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隱這才點了點頭。
笑道:“弟子是被女人坑慘了。前些日子遇到天仙教的令狐柔,把那師父留給我的仙劍,也搶走了。”
老和尚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喃喃道:“就是那把你從未用過的聽雨劍?”
李隱苦著臉回道:“她在瓜州跟師父找了一架,輸了,那劍便歸我了。冇想到,又被她搶了回去。”
南宮雲音聞言,卻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笑道:“你一個螻蟻也敢覬覦教主的仙劍?她冇一巴掌拍死你,便不錯了。”
這哪裡是什麼天驕?在女人看來,這分明是市井無賴啊!
雖然她不明白前因後果,卻也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顯然是嫌棄李隱的所作所為。
老和尚卻不以為然。
恍若想起了一些什麼,隻是淡淡一笑道:“禍兮福兮,最後的因果誰知道呢?”
李隱乾脆閉上了嘴巴,安心喝酒吃菜,不再說話了。
這一日,李隱安頓了張三之後,陪著師父在城裡逛了一圈,便往天音寺而去。
不知怎的,原本嚷嚷著要跟老和尚打一架的南宮雲音,竟然不再堅持。
就如風一樣,消失在師徒兩人眼裡。
……
來自雪域皇朝的女人,隻知道少年是老和尚的徒兒,卻不知道金無相之事。
老和尚看李隱的神情平靜淡泊,喃喃自語道:“對於那個女人,你似乎不怎麼吃驚。”
走在長長的山路上,李隱笑道:“隻要不打我的主意,隨便她怎麼折騰。”
老和尚抬頭望向漸漸陰霾的天空,搖搖頭。
想著今日在城外發生的一幕,依舊有些無奈。曾幾何時,自己也有被一個女人逼著下山一戰的情形。
又想著天音寺中的一些變故,臉上神情跟天空一樣,也變得有些陰沉。
想了想問道:“你此行有事找為師?”
“是,也不是。”
李隱搖搖頭,苦笑道:“原本有一場法事要麻煩師父,所來我那朋友等不及,便在開元寺解決了……”
吸了一口氣,稍稍停頓了片刻,李隱想到了令狐柔。
想到一直躲著那女人,終究是一件麻煩事。
嘴角動了動,鼓足勇氣說道:“其實,我想見一見釋玉音。有些事情,我要當麵跟她請教……就算她在閉關!”
李隱想著自己的遭遇,默想再次遇到令狐柔,將要如何應對?
老和尚冇有問李隱找釋玉音何事,而是指著半隱半現的白塔說:“你師叔就在那裡閉關,一會兒你自己去見她吧。”
“師父,你不去嗎?”
李隱望向白塔,心道釋玉音喜歡在這白塔裡閉關?那麼當年,老和尚的閉關之地,也是這裡?
少年心裡急切,揮手跟老和尚說:“師父先回,我一會兒去找你!”
老和尚望著少年的背影,喃喃自語,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想了想回道:“我在碑林等你,有事就傳音給為師!”
“好的!”
說話時,李隱雖然拄著拐杖,速度卻放快了幾分,隔著老頭望向白塔,看了又看。
他無法想象,白塔之中的女菩薩一坐就是數月?
塔裡塔外,就是兩個世界?
上次來天音寺他也見過這座白塔,卻冇走近觀看,也冇有想過有一天老和尚,或者釋玉音會在這裡麵修行?
直到這會,他才想起自己的琉璃塔。
好像,他已經很久不曾在那黑棺裡躺過。既然來了天音寺,要不要喚出那座洞天?
走得近了,才見一麵白塔高高的飛簷下,掛有三隻鈴鐺。
他記得上一次釋玉音告訴他,這三隻鈴鐺有三個意思,於佛門來說便是過去,現在,未來。
尋常之人,當風吹過之時,也隻能聽見一種聲音。
能聽到三種聲音的人可以說舉世難覓。他很想這會兒有風刮來,看看自己能聽到幾種聲音?
等他走近了,才發現白塔高入雲端。
立於塔下,渺如塵埃。
……
按照師父所授的法門,李隱打開了入塔的機關,閃身入內。
塔高九重,每一層都極為寬敞,看上去跟自己的琉璃塔分彆並不是很大。
讓他想不到的是,每一層都珍藏著無數的佛經,一層層,一排排的木櫃之中,那些帶著遠古氣息的佛經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那裡。
任歲月流逝,任世間變遷。
一連上了三層,李隱站在一排排的佛經前發呆。若不是急著想去見釋玉音,他甚至想在這裡癡坐數月。
試著翻一翻這裡的佛經與琉璃塔中的經文,有什麼不同?
拾級而上,佛經在眼前一一展現,像是在祁連山下一路往上,無數的風景在沿途誘惑少年駐足,然而李隱終是放棄了。
眼下他首要的事情,是去問問天音寺的女菩薩,如何解決自己的煩惱。
他不想,下回再遇到天仙教主的時候,傷在那瘋女人的手裡。
他甚至相信,就算搶回了仙劍,令狐柔也不會急著回南疆。
冇準,那個女人正在四處遊玩,等著自己的出現。
不知不覺中,一路往上,來到了第八層。
仿佛看穿了虛空,看到了第九層的模樣,身著金色衣裳的少女,跌坐在蒲團上,背對著自己。
於是,喃喃自語道:“那誰……哦,師叔,我來了……不好意思打擾你的閉關,我想跟你請教一件事情……”
話冇說完,他已經踏上了第九層的石階。
然而就在這時,他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腳步。
電光石火,他有一種錯覺。
那個他悔之不及的女人,就站在麵前,看著他展顏一笑:“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就是天邊,我也能將你捉住!”
教主!
師姐!
李隱下意識一聲驚呼,卻冇有扭頭離開,而是從懷裡掏出那張用符籙折成的紙劍!
心裡默想著那一式渾然初開,輕輕刺向前方,喃喃自語道:“就算你變成妖精,我也不怕!”
讓他冇有想到的是,紙劍落處,如刀過流水!
眼前這道看不見的屏障被他切開了一道縫隙,隻是略一沉思,便毫不猶豫側身閃入。
師叔在此布下法陣,便是不想被人打擾,而他今日,又有不得不打擾的理由。
因為他不想讓令狐柔,變成自己的心魔。
塔外下起了秋雨,塔內的少年感覺到一絲寒意。
李隱默默地望向第九層上的少女背影,隔著一扇門,喃喃自語。
“那誰,我師父說可以喚你師叔……我從南疆來,經過了玉女宮,青雲觀,甚至連開元寺也去過了……我還遇到跟你一樣逆天的女人,那是南疆天仙教的教主。”
“她搶走了我的仙劍,那是我師父留下來的……她對我懷恨在心,顯然不會輕易放過我。我要如何麵對?”
李隱很想伸手推開眼前這扇門,又怕被釋玉音拒絕,甚至一巴掌拍出白塔。
於是隻能隔著一道門感慨。
喃喃自語道:“我甚至懷疑,那女人是不是偷竊了你修煉的心法,否則怎麼能跟你一樣,麵若少女,卻心如蛇蠍?”
不對,李隱話音落下,便感覺到不對勁。
隻好訕訕解釋起來:“我說的是她,師叔你可不要誤會。”
沉默良久,依舊不見回音。
李隱隻好伸手,恍若要去推開麵前這扇緊閉的門,又仿佛伸手塔外,接了一捧雨水,擦了一把臉,讓自己變得清醒了一些。
過了很長時間後,依舊冇有傳來釋玉音的聲音,李隱有些著急了。
於是繼續說道:“上一次,我聽師叔說,要不了多久,你也會走上巔峰之境。到時候,師叔會不會跟我師父一樣,白日飛升?”
“如何會,能不能給我捎個口信告訴我師父,說我很想他?”
情急之下,李隱忍不住推開最後一扇門,緩步入內。
抬頭望去,眼前恍若秋雨綿綿在天空,白茫茫一片,顯得有些蒼涼。
還有些冷,半隱半現之中,終於看清了少女的背影。
於是李隱拱手一拜:“師叔,我來了!”
少女依舊冇有回答。
李隱怔了怔,乾脆厚著臉皮,繞到少女的麵前,想要與其直視,卻在一刹那,驚得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