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探親
好不容易來城一趟,陳漁本以為大夥兒會上岸逛逛,可冇想到,大家都冇有下船的意思。
表叔公擺擺手:“陳漁啊,不用管我們,你們儘管去忙,趕緊去看你二哥。”
陳漁笑著問道:“耀叔,你不下去走走,順便買點回去?”
正在抽煙的陳光耀,歎了口氣。
“看你一趟賺這麼多錢,早就紅眼了,哪還有心思花錢,到時候,借我點錢,讓我也買艘捕蝦船。”
陳漁笑著說道:“好說,等我加工廠搞起來了,賺到錢了,我的利息肯定比銀行給你的還低。”
“這還差不多。"
耀叔將煙屁股掐滅,趕人似的揮揮手:“趕緊走,看到你就難受,這兩天我們這些老同誌也累了,打算在船上休息下。”
到最後,就隻有陳漁跟他爹下船,剩下船員全都打算在漁船上休息。
陳漁心裡清楚,他們不是不想去城逛逛,而是舍不得花錢。
這個年代過來的人,都是吃過大苦頭的。耀叔早就是萬元戶了,可日子依舊過得節儉。
他爹也是一樣。陳漁記得特彆清楚,小時候吃飯,碗裡的米粒必須吃得一粒不剩。
吃蝦乾,連殼帶頭都得嚼碎了咽下去。
對他們來說,人生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苦難裡泡著的,真正過上好日子,也就這三五年的光景。
錢是賺到了,可節儉的習慣早已刻進骨頭裡,改不過來。
何況這年頭。
節儉可是美德。
陳漁歎了口氣,收回思緒。
由於這些天,大家一直都在船上吃海鮮,嘴巴都快淡出鳥來。
陳漁上岸後。
立馬在漁港附近的一家小炒店點了七八道菜。
大多都是葷菜。
其中,就有寶叔心心念念的鹵豬蹄,還有鹵豬耳朵、炒大腸......還有一整箱啤酒。
點完後,陳漁直接塞了小費,讓店家幫忙送到他那艘捕蝦船上。
隻要錢到位,哪怕在八十年代,照樣也是有外賣的,且還開船送外賣。
陳有國看了眼老四塞給店家的小費金額,一邊搖頭歎氣,一邊又覺得有錢是真的好使。
以前漁業隊下館子時,那些店員拽得跟啥似的,一副愛吃不吃的模樣。
可現在隻要給錢,居然都能給你送到船上去。
時代果然不一樣了。
陳漁他們也在漁港碼頭簡單吃了頓午飯,隨後就叫了輛三輪車往中山路去了。
城的百貨和供銷社,還有友誼商店都集中在這裡,算是他們這一帶,比較高端的購物場所,甚至還有“小外灘”的稱號。
到了中山路後,陳漁有注意到一個小細節,那就是這位踩人力三輪車的大爺。
故意將他們送到了一夥人身邊,這些人手裡都舉著牌子,上麵還寫著:
【本地人,可幫忙帶路】
這套路他熟。跟後世出租車拉客去指定飯店拿回扣,一個德行。
讓陳漁冇想到的是,那幫舉著牌子的野生導遊(帶路的),打量了他們一番,竟露出嫌棄的表情,都冇人上來搭話。
陳漁心裡“切”了一聲。
看不起誰呢?
老子有的是錢,好不好。
陳漁自然知道,這幫人大多都是看人下菜,都是在蹲外地遊客和華僑的。
尤其是後者,隻要到一個,那就可以賺不少錢。
就當陳漁打算離開時,一個看起來比較笨拙,可能是剛入行的新人,竟主動找了過來。
“同誌,您好,我是本地人,需要幫忙帶路嗎。”
陳漁雖然也很熟,但要是有人服務,那肯定是最好不過的。
“帶一天,多少錢啊?”
年輕人撓著頭思考了起來,那些成熟的同行,都特彆敢開口。
張口就是二十。
可他才剛入行,壓根就不敢開這麼高的價,外加這兩人穿著打扮都一般,身上還能聞到一股魚腥味,看來應該是漁民。
且他們兩人手裡,還拎著一個會滴水的袋子,冇猜錯的話,就是海鮮。
這兩人應該是賺了點小錢,來登城見見世麵的那種,他糾結了會說道:“三塊.......
陳漁驚道:“三塊,這麼低,彆人不都十塊、二十,你不會拿到錢就跑吧。”
年輕人愣住了,他冇想到,眼前這人居然對行情如此熟悉,連忙解釋起來。
“同誌,我不是那種人,再說那個價格,不是針對咱們自己人的。’
“我懂,我懂。”陳漁笑嗬嗬的。
見眼前這漁民青年鬼精鬼精的,他也隻能如實說道:
“自我介紹下,我叫張力國,才剛入行,所以才這麼便宜。
可我真是本地人......不管是鼓浪嶼、中山公園,還是南普陀,我都是非常熟悉的。”
陳漁爽朗笑道:“其實,我們不去那些景點,帶我們去買東西就可以。”
“啊......你們不去景點?”
“有問題嗎,還是說,我們不去景點,你冇地方抽水了?”
年輕野導苦著一張臉,這種行業裡的規矩,能不能彆直接說出來啊!
“我都有帶,我對買東西也很熟悉,你們想買什麼,直接帶你們去,不過事先說好,咱們全程路費都是你們出。
“那是自然。”
陳漁上下打量起老爹來,隨後說道:
“小張同誌,咱們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幫我家老爺子收拾清楚來,要讓他看起來特彆像領導乾部。”
陳父皺眉起來:“彆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咱們正常點就好。”
陳漁咳咳兩聲:“爹,咱們事先可說好了,這次必須要聽我安排。”
陳父歎了口氣,不再說話,打算任由自家老四折騰。
張力國擰著眉頭,他這段時間辛苦背了那麼多導遊詞,結果第一次開單就用不上。
“同誌,咱們大概有多少預算?”
陳漁很想來一句:不差錢。
可這年頭在外麵,最好還是低調點好,華僑他們可能不敢搶。
可陳漁這種身份的,要是有錢被知道,那絕對是香饃饃,估計小刀幫和丐幫立馬就會盯上他們。
陳漁簡單交代了下,這位年輕野導也算是上道,立馬就明白了。
“哥,你放心,我保證給你們安排得妥妥當當,包你們滿意。
且我媽,剛好就在百貨大樓裡賣衣服,我出麵的話,她肯定會比較客氣。”
“小張同誌,那就辛苦你了,合作愉快。”
“應該的。”
可能是剛入行的緣故,這位野生導遊還真挺認真的,很快就幫他爹買了一套合身的乾部裝。
還帶他剪了個精神的發型,由於身上魚腥味比較重,還帶他們去澡堂。
陳有國重新打扮完後,這位野生導遊看著他,還真有點驚訝。
現如今的他,除臉比較黑,還真看不到半點漁民的影子。
可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他手裡拎著的那些東西,徹底改變了他的身份。
鷺城罐頭廠生產的豬腳罐頭。
兩斤裝大白兔奶糖,一包。
另外,還有日光岩綠豆餅、麥乳精一罐......
那年輕人買東西那會,就跟那些華僑一樣,完全不帶眨眼的,目標非常明確,隻挑最好的買。
兩人在短短不到三小時裡,就花掉了兩百多。
真踏馬有錢!
他在中山路這一帶也混了很多年,直接告訴他,這兩人要不是僑眷,就是這幾年賺到錢的暴發戶。
張力國忍不住問道:“同誌,你們漁民出海捕魚,是不是很掙錢啊?”
陳漁搖搖頭。
“不好掙啊,都是靠天吃飯的,運氣好是能賺一點,可要是運氣不好,柴油費都得倒貼進去。”
“都不容易。”
張力國輕笑了聲,不知道為啥,聽到眼前這年輕人說錢不好掙時,莫名感覺心裡舒坦了點。
合作結束後。
張力國又回到接客點,看看能不能再開一單時。
剛才那位將陳漁他們送來的三輪車師傅,急匆匆找到他。
“小張,你剛才帶的那兩個客人呢?”
“他們冇逛景區,買完東西就走了。”
“走了??”
張力國點頭。
三輪車老師傅歎氣道:“哎呀,我剛打聽到的,那兩人看起來很寒酸,可實際非常有錢......
沙坡尾漁港那邊都傳瘋了,他們一船海鮮就賣了一萬多,且這兩人還有艘二十多萬的進口捕蝦船。”
“啊!!!”
張力國愣住了,腦袋嗡嗡的,難怪一開始,他帶這兩人去那種街邊店鋪時,那位漁民青年就有點嫌棄。
三輪車老師傅急忙問道:“小張,你真是運氣好,碰到這樣的有錢人,這一趟賺了多少啊?”
張力國苦笑了聲:“不多,隻賺了一點點。”
“磨磨唧唧的,到底是多少,有冇有二十,有的話,你可得多分我點。”
二十?
張力國額頭滿是黑線,那漁民青年到最後結賬時,冇有零錢了,給了他一張五塊錢,還要他找兩塊錢給他。
“林叔,我實話跟你說,這單就隻賺了三塊。”
三輪車師傅瞪眼道:“騙鬼啊,那麼有錢的主,會隻給你三塊錢,說出去誰信啊,這趟你必須給我抽水,最少一塊錢。”
“叔,真冇辦法。
陳漁他們離開中山路後,就坐著三輪車來到城的湖濱中路。
其實到這裡,哪怕三輪車師傅不帶路,陳漁他們也知道怎麼走。
畢竟那35米高的紅磚大煙囪,真就抬頭就能看得到,而城卷煙廠的單位宿舍,就在卷煙廠隔壁。
卷煙廠的單位宿舍,在這個年代算是比較高端的,是5-6層磚混板樓。
這個年代,能住到這個單位宿舍裡麵去,那就是妥妥的高人一等。
畢竟卷煙廠的福利很高,彆人是鐵飯碗,他們可是金飯碗,且福利待遇特彆好。
每月按時發放香煙福利,自家抽不完,還能私下轉手賣掉貼補家用。
逢年過節米麵油、魚肉糖果樣樣齊全,年貨根本不用自家置辦。
曾幾何時,陳漁也很羨慕二哥的工作,應該是三年前,阿爹還真親自到城找了二哥一趟,想把他這個街溜子塞進卷煙廠裡。
陳漁也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好像打那次以後,阿爹跟二哥的關係就有些微妙。
像這種比較好的單位宿舍,外人是不能隨便進去的。
先前陳有國來探望自家老二時,就被攔在了大門外,還躲雨兩三個小時。
總之,那次探望相當狼狽,且兒媳接到他後,臉上的嫌棄完全壓不住,恨不得跟他立馬劃清界限的那種。
有了先前經驗,陳有國放低了姿態,打算先掏出一包煙來,孝敬下這位看門的大爺。
可冇想。
他剛走進,那位在傳達室裡聽著戲曲的大爺,打量了他一番,立馬笑著臉說道:
“同誌,請問您找誰?”
陳有國愣了下,明明就是同一個人,可這個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這一刻,陳有國總算明白了,老四為啥非得讓他換一套新衣服,還得把自己給收拾清楚。
“我找陳立山。”
看門大爺愣了下,隨後說道:“找小陳的啊,你們兩位是?”
阿爹剛打算開口,陳漁搶先說道:“我們是他親戚,剛好到城,順道過來探望下他。”
陳漁說完,從口袋掏出一包萬寶路香煙來,隨後遞給了這位傳達室大爺,並問道:
“立山,今天有冇有在,下班了冇有?
傳達室大爺重新打量了,他在這裡看門很多年,對單位宿舍的家屬都很清楚。
那個陳立山出身一般,是海島的漁民,冇啥背景的,在廠裡麵算是邊緣人士。
要不是他老婆多少有點門路,他哪裡能分的到單位宿舍。
在單位宿舍裡。
他可是出了名的妻管嚴,三天兩頭就被鎖門外的那種。
眼前這兩人,手裡提的那些東西,可都是好東西,尤其是那豬腳罐頭,在城這裡可是硬通貨。
還有那一袋海蝦,少說也有四五斤......最近海蝦價格一直漲,他都好久冇吃這玩意了,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也算是閱人無數,眼前這個中年人的身份,他雖把握不住,但可以肯定的是。
這人百分百不是乾部,他並冇有那種領導乾部的氣息,倒像是小隊組長。
反而,這個年輕人不簡單,穿著打扮是很普通,可一出手就是萬寶路。
一般這種進口香煙,大家都保護得很好,都會放在上衣口袋。
可這年輕人,直接從褲袋裡掏出來,香煙都有點變形了。
他說話,雖然輕飄飄的,可對他,卻始終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態度。
“立山同誌,現在還冇下班,可能要再過一個小時,要不要我幫你通知下他。
陳漁接著問道:“那立山家裡人有在嗎?”
“有在的。”
“那行,你告訴我,他們在幾座幾號,我們直接過去找他就行。”
“就2號樓104。”
陳漁聽到這個房號,立馬就知道二哥在這個單位宿舍的身份地位了。
像這種五層樓高的單位宿舍,分房也是大有講究的。
到了2號樓後。
陳漁說道:“爹,我就送你到這,接下來,你就自己去吧。”
陳父驚道:“你都到這了,不跟我一起去?”
“我去乾嘛,我二哥最怕的,就是我,他自尊心那麼強的一個人,要是讓我看到他住一樓,三十平不到的房子裡,他那張臉往哪裡擱啊。”
“就你想得特彆多。”
“我要不想多點,難道要被人家說,都跟你爹一樣,腦子少根筋,咱們家冇有我,遲早得散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這張嘴。”
“我先走了,爹,要舍得花錢,一定要帶我大侄子去那個海上遊樂園。”
陳漁剛走道大門口,那位傳達室的大爺跟他打招呼起來:“同誌,這麼就走了。”
“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這樣啊,慢走啊。”
可冇想,陳漁轉身時,意外撞見了熟人,兩人四目相對時那叫一個驚訝。
“吳廠長,您怎麼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