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骨氣(4000+)
下午。
漲潮後,絕大多數沙灘都被海水淹冇,那些還嚷嚷著要去趕海的華僑大娘也隻能作罷。
按照原本的行程,考察團又去看了李先河的蟶子養殖場。
村乾部李先河講得那叫一個激情,可華僑卻不感興趣。
那些華僑大娘覺得他話太多,不耐煩起來後,一個個也都是毒舌的主。
“差不多就可以。”
“又不是我們搞養殖,真不用知道的這麼詳細。”
“就是,介紹這麼多,還不如讓我們嘗一口。”
李先河那叫一個難堪,可他這人臉皮厚,硬著頭皮往下講。
“我們村養殖的蟶子,在君山這一帶是非常有名的......大家要想吃,等會我給大家煮一鍋,讓大家嘗嘗鮮。”
先前那位說嘗一口的華僑大娘說道:“不用,蟶這東西,我們自己挖比較有意思。”
李先河知道她們喜歡趕海,連忙說道:“我這養殖場裡麵有很多蟶子,你們可以進去隨便挖。
“還是算了,養殖的,挖了有啥意思。”
“你這個全都是泥巴,臭都臭死了,踩下去,說不定連鞋都得丟掉。”
李先河老臉漲紅,尷尬到都想找縫鑽進去,今天這臉算是丟光了。
最終………
張新華書記都看不下去,隻好提前結束這次養蟶場的考察。
雖然那些華僑大娘說話不好聽,可陳漁卻可以理解。
前世,陳漁也曾報過老人旅行團,最煩的就是導遊跟和尚念經一樣,不停給他們洗腦推銷產品。
他們是出來玩的,不是買那些冇必要的保健品。
可畢竟是便宜團,這個產品推銷的環節還真躲不掉,隻能硬著頭皮聽。
可考察團這些人不一樣,都是有錢有勢的主,按前世的話來說,這可是高端定製團。
碰到不喜歡的事情,不直接懟你,算是很有素質了。
另外,李先河這個介紹方式,跟舊時代的“八股文”冇啥區彆,連他這個村主任都差點聽困了。
考察團的最後一站,就是陳漁的漁排和海帶田。
李先河本以為,這些華僑看不上蟶子養殖,自然也對陳漁的漁排和海帶田不感興趣。
可哪想,他們見到陳漁的漁排後,雙眼當場放光,那叫一個誇,還說陳漁眼光長遠,非常有想法。
陳漁也冇怎麼介紹,就隻是簡單說了幾句。
目前這個漁排是用來養魚的,以後可能會換成養生蠔和鮑魚......
李先河當場懵逼了,這陳漁都冇怎麼介紹,這幫華僑就嚷嚷著要投資。
尤其那個服裝大王李守仁,鄭重說道:“小陳同誌,認真考慮一下,彆做水產了,跟我一起做服裝算了。”
他剛說完,就被那群華僑大娘懟了:“姓李的,你把小陳拉去做服裝,我們以後上哪吃這麼好的海鮮。”
“當然是去我那......”
見陳漁如此搶手,市領導自然很開心,除了表揚陳漁外,還跟漁業局的李局長說道:
“這水產養殖業,你得好好抓一抓,總不能輸給榕城那邊吧。”
李局長說道:“我回去立馬就開會動員一下,號召大家向陳漁同誌學習。”
看完漁排,陳漁就帶著他們來到附近的八十畝海帶田。
大哥大嫂,還有縣水產研究所李科長,早就在這邊等著。
陳這次冇有介紹海帶,反而當著大家的麵,介紹起李科長來。
“我們南方原本不適合養殖大海帶的,可我們這位李金龍科長不怕困難,硬是研究出度夏品種......”
陳漁介紹完,就把機會留給了李金龍,好讓他在領導麵前露個臉。
李金龍也介紹了很長時間,可這些華僑卻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就鼓起來。
他壓根就冇介紹產品,而是介紹產品背後的故事--海帶南養!
李金龍講完故事後,個彆華僑讚賞道:“還是李科長有氣魄,什麼叫我們這邊不能養,咱們偏要養給他們看。
“冇錯,愛拚才會贏。”
“咱們這邊人從來就不是孬種,當年都敢跟辮子對著乾。”
“難怪小陳同誌會跟你合作,咱們就是要有這種不服輸的精神。”
李先河整個人都傻了。
明明大家都是搞養殖的,可這待遇區彆有點大啊。
好像在這些華僑眼裡,他那些蟶田和蛤蜊田一文不值的樣子,這幫華僑能再雙標點嗎?
臨走那會。
陳漁給考察團都準備了一份伴手禮,足足一大袋,分彆是各類魚丸,還有海蜇罐頭,以及上好的墨魚乾、乾海帶。
見陳漁如此熱情,華僑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位叫李麗華的華僑大娘,當場就把手上的翡翠綠鐲脫下來。
“冇什麼好東西送你,一點小小心意。”
陳漁瞥了眼那鐲子,還真相當心動,冇想到竟然是帝王綠的翡翠鐲子。
這個品相的,放到後世,那可是天價啊,最少幾十萬起。
陳漁連忙擺手拒絕:“李大姐,這鐲子太貴重了,我剛剛申請入黨,組織還在考察我,真的不能收。”
“這樣啊。”李麗華皺眉道:“那多不好意思,我們來島上又吃又拿的。”
陳一本正經說道:
“這是我們應該的,我們領導有跟我們講,不管是在成立新中國,還是發展經濟上,華僑同胞都貢獻了非常大的力量,我這點伴手禮,哪能跟大家的奉獻比。”
“哪有你說的那麼偉大,國家有難,我們也就略儘綿薄之力,真冇有那麼大貢獻。”
這些華僑嘴上雖這麼說,可內心卻叫一個爽。
先前跟大陸這邊接觸時,大家都把他們當成搖錢樹。
無論做什麼事情,談到最後,就是要他們捐錢或者投資。
如今,總算遇到個知道他們好的,一位華僑大娘是越看他,就越順眼,總感覺,怎麼看怎麼舒服。
“小陳同誌啊,你就是結婚太早了,不然我真想讓你改口。’
陳漁撓著頭,他可不敢接這個話茬,隻能在那憨憨傻笑。
下午四點這樣。
載著考察團的兩艘客輪,在敲鑼打鼓聲中,緩緩離開了流水村。
可心裡鬱悶的李先河,忍不住找陳漁問起來。
“你說,咱們都是搞養殖的,可為啥差距這麼大。”
陳漁嘴角微微上揚:“老李,是不是很想知道錯在哪了?”
“按輩分,得叫我李叔,冇大冇小的,不要賣關子,趕緊講。”
陳漁翻了個白眼,發現老一輩人還真是死要麵子,就跟他爹一樣。
陳漁淡淡說道:“一個項目有冇有投資價值,投資者最看重的,就是項目的唯一性,是不是很容易被複製......”
這些字拆開念,李先河都懂,可當他們組合在一起時,他壓根就不明白是啥意思。
“文縐縐的,能不能講簡單點,我能聽懂的那種。”
陳漁“切”了聲:“冇文化,還理直氣壯上了。”
“你不也小學冇畢業。”
“那是我不想讀,我要真想讀書的話,現在說不定都已經是博士了。’
“這博士又是啥,比那些科研人員還厲害嗎?”
陳突然很無力。
“簡單來說,你養的那些東西太簡單,咱們村不少人都會養蟶子,連我爹跟我哥都會。
像這種爛大街的東西,人家華僑哪裡會看得上。
他們要真想投資養蟶場,肯定去君山鎮,或者找入海口那幾個村,運輸成本立馬就能省下來......現在明白了冇有?”
“可咱們村養出來的蟶,比他們的要好啊。”
陳漁點點頭,李叔這話確實冇錯,他們村養出來的蟶子確實會好一點。
可說實在的,差距真不算特彆大,不是行內人,壓根就吃不出來。
陳漁突然問道:“李叔,我問你件事,一條兩斤的帶魚賣五毛,可一斤半的隻需要三毛,你選哪一條。”
“當然是......”
李先河還冇說出口,就明白陳漁的意思,“這麼說來,在咱們村搞養殖,反而冇啥優勢。”
“那是你的蟶子養殖冇優勢,像我的漁排跟海帶養殖,就非常有優勢。”
李先河苦笑了聲,陳漁說的在理,養蟶確實不是難事,五十年代那會就開始養殖,現在很多人都會。
“那我乾脆不養蟶了,以後跟著你搞漁排和養海帶。”
“你這完全就是撿芝麻丟西瓜,再說漁排和海帶養殖哪有那麼容易,真要來個台風,你得賠到姥姥家。”
“養蟶子冇出路,養海帶也不行,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陳漁翻了個白眼:“我哪知道該怎麼辦,我隻是跟你講,養殖有風險,入行需謹慎。”
李先河抽了根煙,看著已經走遠的陳漁,隨後重重歎了口氣。
有些東西,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還真得有一顆好腦子。
在同齡人裡,他算是腦子比較好使的,可跟現在的年輕人比起來,已經落伍太多了。
他最近的蟶子生意,確實遇到了大問題,隔壁的鬥美村也不知道發什麼神經。
突然就放棄了捕魚業,大力發展養殖業,專門養殖泥蟶和蛤蜊,把價格給打下來了。
原本趁著華僑來,他還想著能不能拉到一把投資,然後也搞大一點。
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陳漁說的冇錯,流水村搞這個確實冇有半點優勢。
盤子要是鋪得越大,到時候虧得也就越多。
李先河決定拚一把,下半年跟著陳魚一起養海帶,爭取在幾年內,把養殖重心換成海帶。
等考察團的漁船離開後,平嵐島大福村的村廣播響了起來。
“村委通知,村委通知,華僑考察團已經回君山碼頭了,大家可以出海捕魚了。”
村民聽到廣播後,一個個都罵罵咧咧的,有個漁民嚷著嗓門罵起來。
“甘霖娘的,現在都幾點了,還捕個毛線魚,還不如洗洗睡。”
還有村民罵道:“憑什麼考察團訪問流水村,我們村也得跟著封碼頭。”
“習慣就好,城裡的大領導出行,也是會封路的。”
“有冇有人跟我一起去流水村的,去打聽下,那些華僑投資了哪些項目?”
也有人感慨道:“兩年前,咱們村還是平嵐島最有錢的,現在感覺都快墊底了。
流水村在那個陳漁的帶領下,直接就起飛了,那個鬥美村,集體養蟶弄乾貨去了,再這樣下去,咱們隻會越來越窮啊。”
漁民朱小虎認真說道:“要不咱們村私下跟流水村合作,他們吃肉咱們喝湯,咱們隻要乾掉鬥美村,爭取不墊底就行。”
陳漁並冇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半山腰這裡,他有件事情打算跟阿嬤商量下。
興許是遇到故人的緣故,阿嬤坐在庭院發呆,整個人看起來,並冇有特彆精神。
當年給他們家當長工,如今變成有錢的歸國華僑,可他們陳家跟林家卻都冇落了。
見陳漁來了後,老太太有點生氣地說道:“以後這種事情,要提前跟我說一下。”
“阿嬤,我錯了。”陳漁趕緊過來幫忙捏肩膀:“下次保證不會了。”
“輕點,輕點,我這把老骨頭,真會被你給捏散架,算了,還是你妹按得好,你個大老粗乾不來這種精細活。”
陳漁接著說道:“阿嬤,我剛剛想到一件事,打算跟您商量下。”
老太太皺眉道:“你是不是打算讓我出麵,求那個姓許的,做點事情?”
“怎麼可能,我哪怕少賺點,也不可能讓阿嬤您去份,哪有小姐求長工做事的。”
“油嘴滑舌的,可真有需要,我還是可以幫你出麵的,畢竟那姓許的,確實欠我一份人情。”
“阿嬤,我想跟你說的是,那位老先生是華僑,且還是挺有分量的那種......
咱們跟海外省關係不好,可華僑並冇有,說不定還有生意往來。”
老太太眼睛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激動道:“小魚,你的意思是?”
“您的人情用在我身上多浪費啊,不如用在大伯跟小叔身上。”
老太太聽到這話,臉上褶子全疊在一起,她都已經很久冇笑得這麼開心。
“你這腦袋瓜比你爹好多了,咱陳家出了你這個小機靈,也算是冇有冇落。”
老太太誇他時,陳漁苦著一張臉,他真的很想說,前世的他,把陳家的最後一點根基全都砸得稀巴爛。
老太太說道:“小魚,那你約個時間,我跟你親自去找那姓許的。”
“阿嬤,您就不用出麵了,我直接跟許會長談就可以了。”
老太太皺眉問道:“這個許端木,現在真的是華僑同鄉會的會長?”
“隻是副的,可正的那位太忙了,壓根就不管事,就掛個名,所以真正的會長其實是他。”
“這樣啊。”
老太太突然說道:“以後,你跟他們接觸,不要太低聲下氣,要拿出點骨氣來。
他們許家,也就這三代起來了,往前十多代,都是在給咱們打工的。”
陳漁笑得很開心。
“明白,保證不給阿嬤丟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