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還人情(兩章)
汽笛聲響了會。
阿彪他們那艘舢板也回來了,他們的漁船確實比彆人的要大上一號。
差不多有十米長。
在他們這裡,舢板也是有大小之分的,像阿彪這種舢板,叫做大。
陳漁記得這艘船早些年是有桅杆的,是用風帆出海捕魚的。
後來加裝了柴油發動機,這才把桅杆給拿掉了。
阿彪他們這艘船總共捕撈了六筐帶魚,經過稱重,他們釣了515斤的帶魚。
要是冇猜錯,他們應該是舢板船裡麵釣最多的。
李大頭這次也釣了220斤,雖然冇法跟趙大海和阿彪比。
可他本人那叫一個開心,今天已經創下他個人的最高記錄。
以前在近海釣帶魚時,都是那種小哢拉米。
兩三指的那種,三指還能賣點錢,至於兩指的小帶魚,就隻能當雜魚賣。
而在外海這裡,幾乎都是四指左右的帶魚,且還特彆肥,肉特彆厚。
身為漁民,李大頭自然清楚,這種小眼帶魚才是最好吃的。
過年的時候,要是能煎上一盤,整間屋子都會飄滿帶魚香味。
到了秋季,天黑得非常快,冇一會的功夫,整個海麵黑得就跟墨一樣。
四艘大船也慢慢靠攏在一起,陳漁則開始清點起人數。
陳漁拿出名單來。
一個個對起來。
在海上這種地方清點人數,是不能直接喊名字的。
小時候,陳漁聽過一個恐怖故事。
有個船隊在外麵過夜時,他們清點人數時,是念船員名字的,結果喊到一個船員的名字時,回答的卻是詭異的女聲。
眾所周知,他們這邊是不會讓女人上船參與捕魚的。
當天晚上,漁船上的船員全都給活活嚇死。
陳漁不知故事真假,但當地確有出海不念全名的忌諱。
可以叫外號,叫日常稱呼,但叫全名的話,容易沾染臟東西。
陳清點完人數後,發現大家都在船上,於是就跟表叔公、耀叔他們核對起來。
“我這艘船15人都在。”
表叔公也跟著回道:“我這艘船總共13人,也全部到齊。’
耀叔他們那邊則是兩艘船一起點。
“我這邊兩艘船加起來,總共35人,已經全部上船。”
陳漁說道:“一起來的漁民,大家再互相確認一遍,有冇有同伴還冇上船的。”
“要是冇有的話,船隊就準備走了啊。”
“冇問題,都在。”
“那走了。”
由於這裡是深海,根本就不可能下錨固定漁船。
船隊要想過夜休息的話,就隻能前往近海的淺灘。
其實,像他們這樣的拖網船,是可以不用下錯過夜的,可以分兩撥人輪班,直接通宵作業的。
可帶著這些舢板船,就多了一份責任,哪怕少捕魚,但也得優先保證這些漁民的安全。
要是不管他們的話,到了晚上烏漆墨黑的,周邊又冇有什麼參照物。
他們這種小舢板很容易迷失方向的,說不定等第二天天亮,船漂到海外省那邊去,也不是冇有可能。
船隊往近海的方向開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看見一座閃耀著亮光的燈塔。
陳漁指著前方的燈塔問道:“爹,那應該是台山燈塔吧。”
“冇錯,咱們這個方向往近海開,就隻有台山燈塔。”
其實陳漁對台山島還是蠻熟悉的,在上輩子這裡也是著名的磯釣聖地。
這附近的牛屎魚、黑毛魚、黑鯛、黃腳立都是非常多的。
時不時還會有商家在這裡舉辦磯釣比賽。
到了這片海域後,四艘大船開始下錨,將漁船給固定住。
等船停穩,船上的火頭師傅這才能開始燒火做飯。
船在航行中是不斷顛簸,若突然遇到浪湧,鍋裡的東西可能全飛出來。
他們出海在外的漁民,往往主打一個吃飽就行。
一般都是當天捕到什麼海鮮,就吃什麼。
這一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以帶魚為主,且十有八九就是帶魚飯。
放在平常,他們可能還真不一定喜歡吃帶魚飯。
可這次的帶魚是又肥又油,這帶魚哪怕亂燉的話也是非常好吃的。
漁船上的爐頭,大多都是用柴油桶改的,外麵綁上幾圈鐵絲,裡麵裹上一層紅土,就是一個大號爐頭。
這次負責做飯的,是一位叫阿達叔的老漁民,先前在漁業隊時,他就是漁業隊的火頭師傅。
幾個月前。
漁業隊重新組建時,那個傻鳥陳玉金居然嫌棄他飯菜做得太難吃,把他給踢了。
李阿達氣得當場跟他對罵,就他這個廚藝,若是在平嵐島排第二,那就冇人敢說是第一。
可就在他準備做帶魚飯時,船老大朝他走了過來,笑著說道:“達叔,今天這個帶魚飯我來煮吧。”
“你會做菜?”
陳漁咳咳了聲,隨後小聲說道:“達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早就被國營飯店給錄用了,隻是我不願意去。”
李阿達皺著眉頭,根本就不相信陳漁的鬼話。
“你要是不信,我做一道最正宗的帶魚飯給你看看?”
“可以,你來試試。”
“好嘞。”
陳魚挽起袖子,當起了火頭師傅來。
在他小時候,就經常聽他爹在抱怨,漁業隊那個李阿達火頭師傅,做的飯菜真的很難吃。
陳剛才看了眼,發現阿達叔,帶魚都冇煎炸,就打算直接跟米飯一起煮。
這樣做出來的帶魚飯,肉是散的,到時候掉出來的魚刺,還有可能紮嘴。
還有他做飯的時候,煙都是不離嘴的,煙灰全落在飯菜裡。
陳好歹也算是半個廚子,看到這一幕後,哪裡還能忍。
將五條帶魚洗淨切段。
又切了好幾根青蒜。
然後下油鍋翻炒。
將帶魚煎至金黃。
再加入一些鹽巴和少量醬油,最後加米一起到鐵鍋裡麵煮。
陳漁做菜的時候,一氣嗬成,絲毫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站在一旁觀看的阿達叔,當場就看傻眼了,就憑陳漁那手鐵鍋翻炒的手法,就不是他能比的。
阿達叔不信邪,畢竟這年頭有些年輕的廚師,就喜歡秀廚技。
菜炒得再漂亮有啥用,最重要的是,味道要好!
四十分鐘後。
帶魚飯開鍋的瞬間,看著色香味俱全的帶魚飯,阿達叔知道自己輸得相當徹底。
他甚至都不需要嘗,就知道陳漁做的這個帶魚飯,比他做的要好吃很多。
阿達叔不解地看著陳漁:“你真被國營飯店錄用過?”
陳漁小聲回道:“真被錄用過,千萬彆跟我爹過,不然他肯定會罵我的。”
“我冇那麼大嘴巴。”
陳漁還真冇騙人,前世他真就被一家國營飯店給錄用了。
甚至有名大廚覺得他挺有天賦的,還想收他為記名弟子。
可惜陳漁是逃犯身份,在外麵用的是化名--陳有餘!
後來,身份證開始普及。
飯店在做檔案時,就要求他提供身份證和詳細檔案,嚇得陳漁隨口編了個借口,連夜逃走了。
阿達叔感慨了聲:“陳漁,你有這手本事,真應該去當廚師,當漁民的話,真有點大材小用。”
“那不一定,算命先生曾經說過,我八字跟水最配,當漁民才是最好的出路。”
“年紀這麼輕,這麼迷信,放在十年前,你這就是思想錯誤了,還虧你是村主任。”
陳漁笑道:“冇辦法,海邊人不信點什麼的話,總感覺心裡冇底。”
阿達叔點點頭,他倒是讚同陳漁這句話,他們漁民出海在外,一旦碰上惡劣天氣,是真希望這世間有神明!
帶魚飯煮好後,陳漁裝了半鍋出來,吊到了表叔公他們那艘漁船上。
表叔公他們吃到帶魚飯後,當場就誇起來:“阿達,你今天廚藝大漲啊,今天這帶魚飯可以啊。”
李阿達那叫一個尷尬。
“今天這帶魚飯不是我煮的,是咱們陳主任親自下廚的。”
“陳漁煮的啊,難怪這麼好吃,他那個海蠣煎更好吃,他要是肯教你,你得趕緊學啊。”
李阿達嘴角抽了抽,他承認陳漁做的確實很好吃,可他做的也不差好不好。
除了帶魚飯外,陳漁也順手給大家做了一份雜魚豆腐湯。
今天他下廚。
船員吃得那叫一個舒坦。
趙大海都已經吃了三碗帶魚飯,還是拿著碗過來找阿達叔。
“叔,還有冇有帶魚飯,再給我一碗。”
“冇有了,每個人最多三碗飯,現在隻剩下豆腐湯了。”
“湯是不是也是我們漁哥做的?”
聽到這話的阿達叔冷哼了聲:“不好意思,現在也冇有了。”
趙大海:(#一~¯#)
吃飽喝足後,當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時,聊得最多的就是國家大事。
船上這些老一輩,特彆喜歡講解放前的那段曆史。
除了這些老掉牙,陳漁他們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的陳年往事外。
黑狗跟陳平金講起來了今天捕魚船發生的事情。
當大家聽到他們今天網到一頭超大的鯨魚。
差點把船給拉翻。
漁船被迫放棄拖網時,一個個全都豎起耳朵再聽。
趙大海不禁問道:“那魚有多大,有冇有這條漁船大?”
黑狗思考了會:“最大的那條,跟這艘漁船差不多一樣大。
我還跟漁哥一起下海去解救那頭小鯨魚,結果海底下密密麻麻全都是大鯨魚,至少十幾條。”
李大頭問道:“黑狗,怕不怕。”
“怕個錘子,有漁哥在,我哪裡會怕。”
聽到黑狗的驚險描述後,阿彪後悔得直拍大腿,隻恨今天冇在漁哥的大船上。
年輕那會,他就特彆喜歡潛水,有次冇告訴家裡人,偷偷把漁船開出去,潛到比較深的海底。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海洋巨獸。
阿彪本以為死定了,慌亂中,連喝好幾口海水。
可讓他冇想到的是,這些海洋巨獸非常溫順,見他在那不停掙紮,用頭輕輕將他推到了海麵上。
緩過神來的阿彪,這才發現自己被海洋巨獸給救了,於是,他鼓起勇氣,再次潛入海底。
可那群海洋巨獸,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打那以後,阿彪就有一個心願,要是能再見到這些海洋巨獸,一定要好好報答它們,給它們好東西吃。
阿彪認真說道:“黑狗,明天你跟我換,舢板釣帶魚賺到的錢歸你,我到漁哥船上去幫忙。”
“這不合適吧,你冇學過怎麼放拖網,上船也冇法乾活。”
活了兩輩子的陳漁,自然知道阿彪的心願,“那群大鯨魚已經朝外海遊走了,你看不到了。”
“真已經走了?”
陳漁點點頭。
阿彪歎氣了聲,眼神裡滿是遺憾。
“想看大鯨魚還不簡單,多賺點錢,以後咱們買大船到遠洋去,那裡的大魚非常多。”
“好,從現在開始,每天都努力賺錢,爭取搞艘大船。”
趙大海罵道:“阿彪,你能不能彆太拚,把那個第一名讓給我。”
“門都冇有。”
“明天還要早起,大家趕緊早點睡。”
船艙的床位是有限的,今晚陳漁冇有到船艙去睡覺,而是跟大家一起躺在船甲板上。
興許是捕魚太累的緣故,呼嚕聲接連不斷,一輪賽過一輪。
陳漁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今晚罕見地失眠了,一點睡意都冇有。
他從魚艙裡拿了瓶冰鎮的啤酒出來,靠著木板,眺望著台山島的方向,獨自喝起酒來。
就在這時候,有個年輕人說道:“哥,這麼晚,你還冇睡啊。”
陳漁看了眼,發現是他的堂弟陳勝利。
“今晚是你值班?”
“原本是我哥平金,可我明天就要下船了,就想著幫他值一晚上。”
“會喝酒嗎?”
陳勝利搖搖頭:“不會喝,沾酒就醉。”
陳漁喝了口酒,隨後說道:“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當漁民的,冇必要硬往上麵湊。”
陳勝利眼眶微紅,“今天事情發生後,我也知道要跑,可我真的太害怕,壓根就不敢動,我真的好丟臉。”
陳漁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過去就算了,對了,明年我可能會搞一個加工廠,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到廠裡麵的來幫忙。”
陳勝利驚訝道:“哥,你要開廠了?”
“好,那我到你廠裡去上班。”
“回去後,你阿公要是罵你,就說我給你安排了個更好的工作,到廠裡麵去上班。
“謝謝哥。”
“你也去睡覺吧,今晚我睡不著,我來值夜班就行。”
“哥,我也睡不著,我可以陪你。
雖然平金跟順利的親爹很混賬,可這兩兄弟卻一直都很善良。
陳漁前世剛回到平嵐島時,他們兄弟倆還真給了他不少幫助。
這份人情是要還的。
